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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荒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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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世界”(下)
    在落日热乎的余晖中,管轩与迎风招展的“麻衣旗帜”一马当先,



    身后追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紧随其后的一个男生诚惶诚恐地伸着脖子,



    “哥,我们爹娘在哪儿啊?”



    管轩的目光从淡黄的流云间划过,停留在远处葱郁的山峦上。



    “我。。。我无可奉告。”



    男生的眼皮颤动起来,同样望向远天。



    “你们大可放心,很快就能见到父母了。。”



    管轩细细长长的眼带逐渐弯曲。



    男生再次向他移来目光,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管轩感到一股燥热涌起,他野蛮地抻开衣领,张开无力的嘴巴,



    “我说了,无可奉告。。对不起,但是我保证,大家都会安全的。”



    男生望着这位与先前判若两人的“疯子”,



    脸上挂起担忧。



    队伍为整条道路带来细碎的喧哗。



    在大旗的率领下,管轩的追随者们看到了远处的桥体,河水潺潺流淌。



    原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襁褓挂在他的胸前,轻轻摇曳着,米白色袋子优游恬淡地靠在他的脚边。



    男孩趴在草地上睡沉了,冀儿和女孩正相对而坐着在草地上玩耍。



    管轩回望须臾,转手把旗杆交到男生的手中。



    管轩大步奔向原秩,



    “原。。。原秩兄,他们都还没到?”



    “是啊,管兄。不过这也方才过去一两个时辰吧。”



    管轩俯身解开袋口的活结,于里间翻找。



    队伍前部的喧哗停止了,几个排头疑惑地观察着二人。



    原秩抱紧了婴儿,红着脸将身躯转向一侧。



    管轩掏出一个水壶,咕嘟咕嘟使劲灌。几个排头纷纷舔起干燥的嘴唇。



    管轩放下铜制水壶,向人群吼道:



    “全都过来站好,排成方队!”



    男生迂傻的抓着旗杆走过来,后面的人陆续跟上。



    “站好站好,一排十个。来,你出列,站最前面。”



    举起的男孩乖巧地稳稳站直,其余人在大声讨论着各自的站位。



    “你叫什么名字?”



    “夏侯融。”



    “夷人?”



    “朔。。朔人。”



    管轩搓了搓下巴,原秩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众人一盘散沙的排完方队,满心期待的望着管轩。管轩张开嘴,但没发出一点声音,在如此多目光的注视下,他有些张口结舌。



    “先。。。先清点。。。清点一下人数。。。吧”



    管轩断断续续的发布命令,指了指十一个排头,



    “你们几个下去数,只数男的。第二排的那几个,你们数女的。别漏了。”



    排头们收到指令都尽力做事去了,



    唯有那首排的第十一个“排头”气势汹汹地走到管轩的跟前,



    管轩不禁后退一步,



    “我说了一排十个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说能带我们找到家人?”



    管轩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经打破了一些人的幻想,但事已至此,毕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我。。我是政府的人,是来征集受难者前往避难所避灾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管轩怅然大笑起来,



    “那你们要是不信啊,继续回去游魂好了!”



    看戏的群众里有人低下了头,也有人蓦然起首,



    那人的凶神恶煞顷刻间消退了,



    他冷冷地盯着管轩,狼狈周章地退回人群。



    管轩的余光里进入一团朦朦的黑云,



    张目望去,



    正是秦祖的队伍,



    他正春风得意地阔步迈来,随着队伍的临近,来自他们的喧哗声也愈渐升起,



    管轩的队伍见此也仿若受到感应的磁铁,发出阵阵嗡鸣,随时就要吸附上去。



    秦祖欢欣鼓舞地扑抱住管轩,



    管轩眉开眼笑地拍抚他的后背。



    秦祖关上嘴巴,规旋矩折地让下巴离开管轩的肩膀,



    “小狼,我有个坏消息。。你要听吗?”



    管轩眉头瞬间皱起来了,



    但眼神顷刻间便就恢复了平静



    “那我能不听嘛?”



    秦祖嗤笑着抿了抿嘴唇



    “最好听一下。”



    “说。”



    “邓后被人揍了,半死不活的现在。。”



    管轩愣了愣,将目光移向人群,



    “他现在在哪?”



    秦祖清清嗓子,转身喊道:



    “翁曦,把人抬过来。”



    人群旁走来一位年轻英气的少男,他面色平淡地拖着脚步,邓后在他的背上奄奄一息。



    秦祖羞愧地看向管轩,管轩捏捏鼻子,侧身命令道:



    “浩敬,清点一下你带来的人,男女分开数。”



    秦祖的小眼睛一股脑颤抖了好几下。



    晃着脑袋点点头,他走开的同时拍了拍翁曦的臂肘。



    翁曦经过尚在思忖管轩,径自将邓后轻轻放到石块左侧一窝柔软的青草间,管轩缄默很久,直至婴儿发出刺耳的啼哭,他闻着血腥味,难堪其苦的咳起嗽来,



    “咳咳。。你。。你先帮他止下血。”



    翁曦自顾自地伸出手捺住脉搏,



    人们也相继透过管轩,将悲悯的目光投向四仰八叉的邓后。



    几个排头绷着脸回来,



    “男的四百九十个,女的有两百零四个。”



    “这么多人数,怎么还数这么久?”



    “排的乱七八糟的,看着都犯重影。。”



    一人说着还直往外喷唾沫星子。



    “嗯。。你们都上过学的吧。”



    “上过,上过。。。。”



    众人的应答参差不齐,



    “站回去吧。”



    管轩略显不屑。



    夏侯融把嘴靠近管轩耳畔,低声问道:



    “要不要给那个受伤的人弄点水?”



    管轩点头同意。



    他四下张望,注意到原秩已经坐到了大道另一侧的石块上,三个孩子躲在石块后头,不时探出脑袋在人群中随意地偷瞄。



    两人偶然对视,霎时又先后移开了视线。



    天色渐晚,管轩稳若泰山地靠坐在桥台边。



    一个面色通红的男生抖抖霍霍地系上大衣口子,打断了管轩的沉思。



    “哥。。。。咱们搁着耗个什么劲儿啊?”



    管轩瞥了他一眼,昂起头回答:



    “还有一波人没到呢,人齐了再走。”



    “冷死了。。”



    管轩听见了他的细声抱怨,看着他醉酒似的的微红脸庞,撑着泥地起身,行云流水地脱下夏侯融的大衣丢到他手上,



    “看你也不冷。”



    夏侯融腼腆地低下了头。



    那个红脸人歪着脖子笑了。



    眼皮一上一下的,



    像挂在晾杆上的两片腊肠。



    “谢谢。”



    夜幕即将降临,远天的小楼房快要遮挡住最后的余晖了。



    原秩不禁担忧起来,



    “他们不会出啥事了吧。。”



    管轩皱起眉头:



    “真耽误功夫。”



    天边呈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家陆续望去,随着身影的靠近,前排的人们听到了后排的惊呼声。三个乌手垢面的男人清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此时,伤者已经换到大块头于岗的背上了。



    原秩膛目结舌的打量着伏蓬。



    伏蓬喘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呼吸声。



    管轩站起身来,



    与他四目相对,



    “你。。你。。。”



    伏蓬使劲抹了抹中庭,不可胜数的微小血点在鼻嘴上翻滚,他的手指像日暮的野风,无情的吹赶着戈壁滩的飞沙走石。



    凝固的血液随风而去后,



    一道鲜血横流的伤疤赫然入目,



    几身惊嚎,



    一些前列的人向后退去,人群的头部收缩一角。



    看着震惊的管轩,



    伏蓬突然咧起嘴吧嘿嘿大笑,



    “嘿嘿。。。哎呦,疼死我了。。”



    原秩几个箭步冲过来,心疼惜惜的检查起伏蓬的伤口,



    “别笑啦,伤口撕裂了。”



    伏蓬依然盯着管轩:



    “本来也没愈合。”



    他搓搓脸颊,收起笑容,



    “对不住,小狼,爹没帮到你。。”



    他好像很努力的在憋笑,管轩的眉毛猛地翘了一下,可随后便温柔的笑了起来:



    “先休息吧,我就不多问了,好好治治,不然毁容了。。”



    伏蓬躲避着原秩的手,



    扭过头去。



    “那人都要死了,先找人给他看看。”



    于岗呜呜地发声了:



    “你们这群傻货!光顾着看戏嘛。。”



    没人敢上去接手伤者。



    管轩摇摇头,准备亲自上前帮忙。



    恰时,人群间挤出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她颤颤巍巍地抱住伤者的腰,



    “松手吧。”



    于岗猝然松手,倒在一旁的沉重地大口呼吸。



    全部重量压到女孩身上,她晃晃悠悠地趔趄着,管轩赶紧同她一起托住伤者,



    “你丫慢点啊!”



    管轩朝倒地的于岗骂道。两人缓缓挪向一边的大石块,伤者的两支腿无力地拖在地上,他橡根扫帚。让观望的人群想起了清扫漫天大雪的街警。



    他们默契的放下伤者,两人的指教偶然相触,两人继续默契的视若无睹。弯下腰的女孩抬高了些身子,甩了甩额前的发丝,管轩刚抬头,只见女孩看向自己身后,



    “哥,他怎么样了?”



    管轩惊讶的转头看去,



    翁曦直勾勾地穿过他,与妹妹对视。



    “貌似不太好,脉搏越来越微弱了。”



    “不是给你水了吗?”



    翁曦白了他一眼,管轩内心顿时颤动了一下。



    “水又止不了血。”



    女孩跨到哥哥身旁,盯着管轩,



    “得找个医生!懂医术的。”



    管轩将嘴唇舔的油光滑亮。他转身爬上石块,扫视着横倒竖卧的人群。秦祖终于返回,气喘吁吁地汇报:



    “男的有七百八十三个,女的有差不多。。应该是五百一十个。”



    管轩闻讯,顿了顿油亮的嘴唇,纠结着开口:



    “全部起立!随我出发!”



    他跳下石块,跃上大桥。



    “浩敬,你带人搀着伏蓬和直脊。来几个人把伤员抬上。”



    管轩没再看翁曦,也没再看女孩。



    “旌旗”在夏侯融的头顶飞扬,管轩靠着他紧紧的,两人一马当先。



    邓后和伤者无声无息的各自横在两双胳膊之间。原秩与扛着袋子,牵着孩子,忧心忡忡地随波逐流。秦祖搀着伏蓬和于岗,他们站在一块,像极了悬索桥上的吊杆。



    后排的人只跟随前排,



    前排的人只跟随管轩。



    可旗帜依旧迎空飘飞。



    秦祖和伏蓬不由自主地瞥向管轩,夏侯融满含困意地问道:



    “咱们又要到哪?”



    管轩望着漆黑的远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道:



    “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