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灾祸猝然降临,周围情状皆不明。倘若我等仅仅孤身一人,又如何在这样的变故中保全自己呢?我们虽然不清晓灾难的缘故,但却占有预见未来的先机,只要能够尽早壮大团队,无论将来事态如何变化,我们便都拥有一张保命的底牌,那就是互帮互助!”
管轩气势磅礴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众人只是傻傻看着,全都无动于衷。
“就是,管小狼,你可以讲述你的这个策略了吗?”
伏蓬盘坐在地上,平静地发问。
管轩抿抿嘴,轻叹一声,
“我们现在不是有一、二。。。。有六个人嘛,我们现在各自去招揽人手,就去大街上,见到人就喊,但凡是个人就拉来。”
“哎呀嘛,看书看成啥了呀。。”
伏蓬的眉毛快要皱到眼睛里了,秦祖推了一把他的脑袋,注视着管轩问道:
“那我们把人都带到这儿?”
“不行不行,我家养不起这么多人,况且。。”
伏蓬一跃而起,赶忙张牙舞爪起来。
“我们去学堂,把人带到学堂!”
管轩打断了他的手舞足蹈。
“物启二级啊?”
“对,趁着现在天还亮着,大家分散出去,就沿着几条大街招人,最好傍晚前带着各自人马到牛股桥集合。然后咱们一同去学堂。”
“总而言之,就是先把人聚集起来,然后呢?”
秦祖微微点着头发问。
管轩望向外头,急匆匆地解开大衣纽扣,
“没想好。”
管轩向门外跑去,拉开门闩,只朝着屋内大喊一句:
“我往北,一人往一个方向!那个那个。。”
刚刚夺门而出的管轩又伸回脑袋,
“那个夷人,原秩,你带着四个小孩去大桥接应!”
“我是错人。”
原秩反手揉了揉婴儿的脸,婴儿忽然哇哇大哭起来,他连忙让双手像小船一样慢摇起来。
秦祖在窗户上半天没看到管轩的身影,朝着邓后念叨:
“他这去的是北边吗?”
伏蓬将脚翘上桌子,不慌不忙地系起鞋带。
“小狼都开口了,干活吧,兄弟们。”
在婴儿的啼哭中,一行人各司其职的出发了。
于岗跟在伏蓬后头,他戳了戳伏蓬的侧腰,一脸迷惑:
“我们五个人四个方向咋分?”
伏蓬呵呵笑着说:
“你不算人。”
透过于伏二人的相互推搡,门外的秦祖将自己的袋子递给原秩,
他又端详了半天刚熟睡的小婴儿的脸,抬起头来,认真的说:
“袋子里有些被套,如果我们半夜还没过去,就给几个孩子裹上。瓜果别给小孩吃,基本都烂了。。。”
管轩一路向北,像疯子一样在街上狂喊:
“想保命就跟我走!”
大家都对他侧目而视。
两侧楼上,十几个沆瀣一气的小混混朝他不断砸着石子和碎瓦,
“滚蛋啊!疯子!滚蛋!”
其中那个骂的最响的引起了正在狼狈躲避的管轩的注意,
他穿着一件条纹衬衣,领口的花边被扯掉,整件上衣近乎门户大开,棕黑色的胸脯一览无余。
他像猴子一样叫嚣着,右眼皮上镶着道深红色伤疤。
那伤疤还在随着皮肉波动。。
管轩躲到石墙后面的草堆中,他发觉这么做确实不行,他劳累地俯下身子,撑着双腿喘息。
忽然,他听到了小孩子的哭闹,他的眼睛闪过一丝金光。
他脱下大衣,拾起一根两米高的大树枝,将大衣绑在桠尖上,向着街道两边挥舞,
粗糙的大衣随风飘扬,如同一只棕黄的大甲虫。
“想找到父母的跟我来!”
他尖声大喊。
人们闻声纷纷向他投去目光,许多人不由自主地靠近石墙,
此时,小混混们已经丢不到他了,他们只能朝着楼下走过的零星路人砸,
那些人被他们驱赶得不得不往管轩这儿跑。
管轩气势昂扬地从石墙后走出来,
“来来来,我带你们去找爸妈!”
大家闻言都朝他涌来,像是一群觅到砂糖蛋糕的蚂蚁,
人们的呼喊一传十,十传百,孩子们纷至沓来地加入包围圈。
“来,让我出去先。”
大家赶忙立竿见影地让出一条路。
管轩昂首挺胸地走出人群,轻蔑地瞥了眼高处的“刀疤眼”。
“刀疤眼”颤抖着,嘴角越抖越歪,他的眼睛里像是有金鱼翻滚,
不断冒着小泡泡,
管轩转过身冲人群喊道:“大家快喊起来啊,让所有人都跟我们一起!找爹妈!!”
“刀疤眼”望着管轩在簇拥中远去,僵硬地点了点头。
伏蓬和于岗望着满街乱晃的大大小小的行人,不知所措。
“这咋整啊?”
“你喊,我怕人。。”
“我不喊,我不要喊。你喊。”
两人相互推让之际,街上突然响起不和谐的吵嚷。
他们向后望去,后头的人们在纷纷避让什么。
一个满身鲜血的男生从人群中窜出,扑倒在两人面前。
后面三个壮实的青年追赶过来,五人面面相觑。
倒地的男生拽着伏蓬的腿胫,拼命地爬了起来,
他颤抖地抬起头,注视着伏蓬,满眼殷切。
伏蓬眨眨眼,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伏蓬扫视着那几个壮硕的男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准备开打吧,直脊。”
于岗挺直身子,扭了扭脖子。
中间的那个青年从腰间摸索着,拔出来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
秦祖在河岸上来回游走,此时他身后已经跟随了五六个青年了,
一位英气的青年指了指河面上一支漂浮的小舟,
“哥,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欧山远古马蜂精选花蜜蛋糕?!”
秦祖尴尬地搓了搓手指尖,转过脸远望对岸。
青年擦了擦拳头,秦祖倏忽转过脸来,一本正经地对他们说:
“其实,吾乃极西天帝之子,降于人间特来拯救芸芸众生于水火。。”
“停停停!我正宗朔人,从不信这套,你骗我们过来,到底什么目的!”
“啊?是这样嘛。。”秦祖接连向后退却几步,“好吧,其实,我是政府的人,出了这么件怪事,我是来带你们去救济营的。”
几双眼睛再次望向小舟。
“欸,不不不,当然不是那个。我本来要带你们去的,可是,可是上面要求我召满。。。。满二百个人才能复命。。”
几位青年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这好办,主街上到处是人,我们帮你号召。”
秦祖鼻子不争气的酸了,他心想:
本来蒙群傻子没想到蒙到“真爱”了。
邓后跨过一道十字路口,在主街上不知所措的晃悠着。
“我就不该跟秦祖走。。揽了个啥活这是。。。”
他在密集且吵闹的人群里局促的挪动。
忽然间,他听到一阵尖叫,
他错愕地抬起头,只见远处的海海漫漫的人头间翻起一排波浪。
那波浪越来越近,
刷!
措不及防下,一个男生狠命撞到邓后身上,
他压着邓后,两人时上时下滚了两圈,直至被后面一个躲闪不及的小女孩的大腿拦住,
那小女孩还在啃着面包,
她的姐姐在一旁的拥挤的围观人群中捂着嘴拼命轻声呼唤她,
她仍然一动不动,
邓后翻身起来,愤怒地一拳打在男生脸上,
那男生咬着牙,将手伸进口袋,
经常打架的邓后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紧接着又是两拳,
那个男生压着眉毛,大咳起来。
邓后死死压住他,使劲勒住他的脖子,
忽然,他感到头皮剧痛,
一只手正在撕扯他的头发,他失劲,被向后拽去,
紧接着他感觉额头的淤青再次灼烧般的疼痛起来,
他紧紧闭上眼睛,
心无旁骛地捂向脑袋。
他全身都疼痛起来,
前排的围观者拼命向后退去,
后排的人源源不断的向前挤,
他们相互阻挡,堵死了街道,
完成了某种平衡。
原先四个扛麻袋的小偷,现在成了暴徒。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命地殴打着邓后。
伏蓬抹着脸上的血迹,使劲眨眨眼睛,鲜血染红了他的眉毛,
他绕了两圈舌头,朝着倒地的壮汉费力的啐了一口。
于岗用衬衣擦拭着手上和脸上的血。
三个壮汉倒在地上,一声不吭,
那个受伤的人倒是坐起来了,
他靠在一扇门前。
“谢谢。。”
男子气息奄奄地致谢,
三个壮汉的血水淌进一侧的明沟,血腥味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弥漫。
伏蓬捡起掉落的羊毛大衣,走到伤者面前,
干练地披在他身上。
“我们走。”
橙黄色天空的映照下,他背起伤者,向街头移去,
于岗颤颤巍巍地跨过三个皮开肉绽的身体,
将匕首小心翼翼地包进麻裤口袋。
一个暴徒打累了,轻飘飘地走出人群休息,
他刚坐下,冲着还在看他的人扫视了一圈,随后起身去袋子里翻找什么,
打击声还在继续,
突然,那个暴徒的头上挨了一记重拳,他捂着脑袋倒在地上,他听见一声断喝,
“上!”
秦祖高声喊道:
“制止斗殴者,最先进入救济营!”
“救济营?!”
围观人群瞬间被同一个词语吸引了。
另外两个暴徒迅速从邓后的身上离开,只有那个挨过几拳的还在扑在邓后身上打。
秦祖招揽的一大群青年嗷嗷叫着往前冲,围观者见势纷纷避让起来,
停手的三个暴徒无人搭理了,大家都奔着那个执迷不悟的家伙而去,
他依然在捶打近乎晕厥的邓后,
直到被人浪推到。
秦祖朝着还未退去的人群喊道:
“大家别走啦!跟着我们一起去救济营啊!”
众人听闻,又再次涌来,他们无不喜极而泣。
秦祖远远地指挥那个英气的青年抬起重伤的邓后,
他转过身来仰天高喊:
“回家啦——”
笑声和哭声在橙色的天空中化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