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牢靠的活板门轻敲窗沿,凉风将一片雪花送进窗格,落在管轩的手背上。雪花被他的温度融化了,霎时升起的冰冷唤醒了他。
管轩努力睁开惺忪睡眼,眼垢像蛛网一样粘在眼眶间,同时又搁的他呲牙咧嘴。
他感到手背上的冰凉依旧存在,下意识抖了抖,手掌撑着的羊皮书自然滑落,地板上传起一声闷响。
管轩方才察觉自己已经苏醒,
他也记起昨晚的自己是在风雪声和翻书声中睡去的。
屋外已是阳光正好了,
他大方的推开活板门,请久别的阳光进屋做客,
他闻到了来自近空的清凉气味,任凭刺目的阳光抚摸自己的眼珠,
他的黑色虹膜在光芒下反映出棕褐色的深渊,那道深渊在眼湖里自在的扭曲着,眼垢不再能阻拦它。
“轩儿,吃饭喽!”
母亲的召唤破门而入,砸在管轩后脑勺上,
他随即一声大咳,转眼就慌忙捂住嘴,可那咳嗽声已经跋涉千里了,
“嗯?咋啦?轩儿,感冒了吗?你把羊毛衫套上啊,不能光穿睡衣......”
管轩狠狠关上活板门,翻滚到地上捡书,他把羊皮书小心地藏放在柜子中央,其余的杂物都不得不给这本《威服八方》鸣锣开道。
管轩拉开门闩,揉搓着眼角,拖动着双脚,假装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正在洗头的母亲甩动她黏稠的湿发,朝管轩莞尔一笑,
管轩瞥向榆木餐桌,晃晃悠悠的坐到失去靠背的木椅上,依旧一副昏态。
“快上课啦!别拖延喽。”
母亲沉闷的提醒涉水而来,听闻此话,管轩一蹶不振的趴倒在餐桌上,他忽然想起了窗户外的阳光灿烂。
母亲再次甩动她潮湿的秀发,如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脸色。
她往管轩嘴中猛塞面包块,管轩捂着颈子直咳嗽,
你咋不想想我大早上咳嗽是天天被你呛的
管轩心想,乖张的面包屑门堵塞了他的口腔。他也就只能在心里暗骂了。
母亲左手替管轩拍着后背,右手递来牛奶,
牛奶似乎刺激了她的记忆,
她随即念叨起那句老生常谈的宣传标语:全员喝牛奶,让基因纯起来!
尽管管轩对这句有违事实的标语嗤之以鼻,可仍然不得不接受母亲的多番好意。
牛奶在他的喉咙里滚滚流动,他觉得自己屈辱极了,
侥幸存留的面包屑只能龟缩在齿内,牙齿在这洪水汹涌中保全了它们。
母亲终于允许他起身了,
母亲的表情温柔了许多,头发也没有那么潮湿了,因为水珠全部如蒲公英般随风而去了,
管轩整个脑袋瘫在桌上,他的喉咙还在伏动,那是他在抓捕藏匿的碎屑。
“快走吧,要迟到啦!”
母亲故作慌张地瞥向管轩,管轩看着母亲漫无目地手忙脚乱,勾起了平静如水的嘴角。
管轩从火炉底下的夹层里取出沙包,塞进皮裤口袋,挎上皮包,
一溜烟夺门而出,他高昂的口哨声如常回荡整栋楼房。
管轩跑进庭院时,恰好遇到了邻家小弟,那男孩正在矮丛的乱枝间埋藏什么,
大清晨,大人们已经把院里的满庭白雪清扫大半,故而仅仅只有半尺的雪层而已。
幼年的男孩子都是很机灵的,这是他们放胆顽皮的资凭,
邻家男孩精准的发觉了这一要机,发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行动。
管轩并不好奇一个小孩子的所作所为,仅仅一瞥带过。
“管轩,你又不穿校服!你快穿上,不然不许走!”
母亲在三楼窗台高举那件乌黑的丝绒校服,她奋力挥舞着,头发基本干完了。
管轩活动了下眉毛,转而朝母亲放声大笑。
“你丢下来,我接住!”
母亲闻言,轻抚起校服来,好像这是他的第二个儿子,校服舒展开来,仿佛也在享受她的抚摸。
她瞪起双眼:“不行!你回家来穿!嗯?”
管轩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就走。
“哎呀,我服了你了!我扔.....你接好!”
母亲的哭腔表示了她的妥协,管轩高歌间潇洒离去,在枯枝的遮掩里消失。
丝绒校服摔落在地,白雪像盐,又也许是泪,一滴滴点在校服上面。
一旁看戏的男孩也同样放声大笑起来,他比管轩笑得还要大声。
管轩和他都没看见母亲红彤彤的眼角,
正如他们从没看过母亲豆蔻年华红彤彤的脸颊。
“死孩子,真是越来越管不动了。”
母亲只是这么说。
这雪一停啊,人可就不停了,车水马龙也不止不休了。
每当街警扫开地面上的鹅毛大雪,
三教九流的人就纷纷涌上街头,他们从南逛到北(往往此时就没法从北逛到南了,整条街道只允许同一方向的人流通过。)
却从来都是两手空空,不多提一筐鸡蛋,不多拿一瓶啤酒。
只有少数幸运儿能抢到一点实用物资,例如锅碗瓢盆,而他们则要想尽法子掩藏“富庶”家资,生怕人家要玉石俱焚。
管轩在人潮里艰难推进,臃肿的人们相互推搡,像是无数肉球相互碰撞,每个人在被包围的同时也在参与对别人的包围。
管轩在跨河大桥上终于是寸步难行了,白羊毛衫使他像只剃了毛的羔羊。
行人都拼命往桥道中央挤,管轩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夹在三个“肉球”中间,他此刻已经放弃行进了,
他冒出一个疑惑:在漫漫冰寒的杀戮下,为何人反而越来越多了呢?
管轩被人海裹挟到大桥中心,一辆马车缓缓袭来,像是一只牧羊犬,人们终于学会谦让了,纷纷朝两边避去。
管轩也被驱赶到桥边,管轩扑在一米多高的栏杆上,
先前夹击他的三个“肉球”依然在奋勇追击,他觉得自己被压扁在栏杆上了。
管轩回过神来,朝着马车尖声怒吼,车夫转头望向他,以一阵嗤笑回应,在嘈杂中他只听到一声羊叫。
管轩很快就不以为意了,他觉察到冰面正在化冻,
一只健硕的灰鸟从桥底飞跃而出,向远天扶摇直上。
管轩不禁升起欣慰,
他把那些摩肩接踵的路人踏霜的响动当作了冰面碎裂的声音。
碎裂声令他难掩兴奋,
他眼中的骄阳似火,正在融化这雪地冰天。
嘭!
一声枪响击碎了管轩的遐想,管轩受惊,双腿骤然瘫软,仰倒在身后一件肥硕的大衣上。
羊皮大衣主人的肚皮还在上下起伏,管轩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升天。
这位“肉球”喘着粗气,不断拍打嫩嫩的“肚皮”——管轩的脸。
他还在轻声叫唤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豪赌。
“都别他妈挤啦!一群牲口!”
几乎陷入半身不遂的众人间,一位身着白制服的警察鹤立鸡群,粗鲁的叫骂从他承受着满腔怒火的厚嘴唇中破口而出。
他的怒骂将惊呼鼎沸变成了寂静无声。
人们陆续低下头颅,像是野火蔓延。
“哨儿!哨儿!把哨吹起来!”他的怒气已经被冷风吹灭了,他只是不耐烦的向其他角落的同僚喊话。
在接连两度重复后,另一个白衣警察才在十米之外回应道:“我哨子找不到啦!”
众人哄笑起来,纷纷寻找起那个未尽职责的警察,
他正伏在地上,神色慌张地在各种手和脚间摸索,他挤挤这个,挤挤那个,
被他怼到的人都要笑上一下,像是破留声机,几声嘶响就没了动静。
“笑什么?他娘的,别笑啦!”
“厚嘴唇”再次怒火中烧,他稀疏的长头发被风吹得歪七扭八,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你他妈别找了,去桥头封锁道路吧!”
笨警察艰难的站起身来,回望着波浪般翻滚的人头,捂着前额再次伏下身体,“我还是接着找哨子吧!”
他这一嗓子震天撼地,整座桥上的人仿佛全都哄笑起来,
各式笑声在桥顶飞扬。
“厚嘴唇”深感无语地蹭了蹭自己的额头,突然尖叫起来:“靠,老子警帽呢?”他的厚嘴唇颤抖着,好像摇摇欲坠。
语落,又一阵笑浪袭来,大桥上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笨警察不知道有人故意把他的警哨丢进了冰河,在他目光如炬地寻找之时,那哨子业已漂洋过海去了。
“厚嘴唇”的鸣枪还是招来了援军,仅仅是周围路口的几个年轻警察,
他们连手枪都没有,也没有哨子,不能再继续呼朋引伴了。
管轩再次随波逐流,他被冻的汗水尽失了,干燥的嘴皮在某一刻开裂了。
蔚蓝天空下,万色糅杂的人流在白色上延伸。由于人们各自殊途,大家只能提早向自己将要拐弯的那方边沿靠近,
管轩有时甚至走出一条斜线,但始终却又保持着上身向前。
人流比雪流、水流都要都要吵闹,行人的嚎叫声和警察的呐喊充斥了雪后的世界。
街边明沟里的积雪正在消减,雪花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它们向地底退却,像当初因它们而枯死的花草初长时一样,拔地而出,拔地而入。。。。
“‘扫人’比扫雪还难哩!”
此话的出场率不亚于粗话。
当某位警察再次话从口出后,一口浓痰无礼地砸在他的长靴上。
“丫的!没咳嗽,哪来的痰?!”
他只是抖了抖脚上的黑靴子,没有动用任何一个部位去擦拭,浓痰把他的靴尖润的干干净净,没得一丝雪痕了。
在这条向北延伸的顺向人流里,倏忽浮现一张土黄色的脸,一位俊美男孩迎面而来,
他的颈下是一件不合身的名贵西装,两侧衣领慵懒的低垂着,偏白的肌肤裸露出来,
里头展现出一小块胸肌,时有时无,有规可循地跳动着,幅度并不强烈,若隐若现。
管轩同诸行人一样,对于这个衣衫不整的小伙子略感稀奇。
男孩面若麦芽,神色平稳,他不时左右张望,
白色的水汽从他的口中不断喷涌出来,每每能打击到一位行人的肩膀。
“喂,西街那个小孩,不准逆行,站住!过来!”
街心站台上的警察乍然跃起,指向人群,人们不知他在指什么,只看见他手指乱晃。
此时,男孩与管轩几乎面对面了,他如闻雷鸣,同样跃起,向前方逆流逃去,他狠狠撞过管轩,
身穿单衣的管轩弱不禁风,侧身倒地,推力使他在摔倒前还于半空中旋转了一圈。
在狼奔豕突似的接连冲撞几人后,男孩头也不回的隐入人群。
管轩坐在地上,不显怒色,而是回头在人群里寻找男孩的踪迹,可络绎不绝的行人遮挡了他的视野。
被撞倒的一位老妇人躺在地上呻吟,雪渍使她外层的粗布大衣像她的头发一样苍白。人们从她的身边不断路过。
管轩的羊毛袖勾起了老人的臂肘,老人僵硬的瞟了瞟他,使劲咧开嘴巴,
“拐杖。。”
管轩摇摇头,眉毛平稳地搭在眼睑上,如一尊雕像般平静。老人尽力站了起来,管轩并没有使什么劲。
他转身接着上路,他的脊背此时恰好收到了老妇人的致谢,那语气近乎谄媚。
管轩顺着街沿拐入了新世道,也从多如牛毛的杂衣大军转入西装大军了,大量的廉价西服在此汇聚,
它们占领了街道,路人只能在街沿大把大把未融化的积雪上翻山越岭,同时还负有被调皮学生推进明沟的风险。
管轩在三五成群间穿梭,他不停地向认识的人打招呼,每一声回应都令他倍感高兴。
当他即将到达教室时,他迎来了兴奋的高峰,他一个飞扑入门,扑到了刚进屋的黑脸男孩,
他套着件和管轩一样的羊毛衫,校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故而他们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管小狼,果然是你,他妈的,快滚下去!”管轩笑嘻嘻地从他身上挪开,接连滚了两圈,几个后排同学嘿嘿笑着,管轩的余光看到他们满心欢喜。
于是他又滚回去,那男孩已经起身,用皮鞋截住翻滚的管轩。
“放开!”
管轩使劲挣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羊毛衫,“秦浩敬,你他妈犯什么神经?”秦祖贱兮兮的学着他的样子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腿反应太快,我也管不住啊!靠!”
管轩猛然挥出一记扫堂腿,秦祖一声惨叫,重重摔在地上。两人又重蹈覆辙地叠罗汉。
钟声回荡校园,早课开堂了。管轩和秦祖如常在后排打闹,老师也如常视若无睹。
“管轩!”
老师打破常规,罕见的提问了管轩,管轩瞳孔轻微震动,面带笑容的站起身,他并没有鞠躬致礼,始终昂首挺胸,
倒不是因为他故行叛逆,不过是由于讶异和紧张打乱了他的记忆。
“一夜绒衣。”老师轻蔑地念出四个字。
他一字一顿,怼得秦祖抓耳挠腮。
老师接着问:“此为何典故啊?”
那老头语锋转疾,刺入管轩心里,管轩嘴巴抿紧,背不再高挺,像皮球泄气。
老师缓缓坐下,慢悠悠地泯一口茶,管轩盯着木板窗格,忽然眼眸一亮,他挺起黑棕色的鼻梁,试探的回答:
“指新历一五三八年,太祖皇帝率夷人大军入京,兴建我朝,喜穿羊绒衣的夷民自北地迁来,占满了朔人的农田,仅在一夜之间。。。”
老师的茶杯颤动的回到讲桌上,老师微瞪双眼,这次轮到他站起来了,他露出下排几颗大龄烂齿,白汽从齿间流出。
“是,说的不错,可是啊。。。同学们,两族百年交好,大家都是一家人啊——”老师扫视全班,目光无神。
管轩有些目光呆滞,在秦祖的扯拽下艰难坐下,压下脑袋,思忖什么。秦祖托着腮,努力睁开小眼睛打量他。
“呃。。。。你刚刚是不是把一辈子看过的传记都回忆了一遍。”
管轩未作答。
午后,艳阳高照,学生们的打闹声在廊轩和小广场上回荡。
“今天天气真好。”
秦祖说着便往树顶爬,管轩一大跨步也紧紧抱住树干,两人像小虫一样在水桶粗的树干上蠕动着。
“嘿!你当心点,瞅你这损样,别遭鹰啄了!”
“没鹰啦!大冷天的!”
“蠢货,鹰怕冷?”
“不怕冷?还能不怕饿?他妈的,难不成它吃雪嘛。。。”
“反正有!我早上还看到来着。”
“不是!真吃雪啊!”
秦祖爬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坐的住吗?”管轩向身下瞥了瞥,额头泛出冷汗。“坐得下。。。”,
秦祖小心地向树枝的头部抚去,“坐不下,不够粗,只坐的下一个人!”。
秦祖的高声回应吓得管轩感觉不到额头的冷汗了,他拼命仰起头,下颚死死抵住凹凸不平的树干,“你声音小点。。”管轩恶狠狠地将这几字从紧闭的齿门里挤出来。
“你上那根枝上去!”秦祖轻声喊道。
管轩朝着另一侧的树枝伸出膀子,手掌在枝干上摸索好久,像只啄食的老鹰。
他将全身力气汇集到手掌上去,以至于双脚甚至离开了树干,他整个人像一只秋千在半空晃荡。
“小心点!你别这样,你。。你快使劲,憋一口气拉上来!”
管轩喉咙飘出“嗯嗯”的哼声,他的黑脸憋的通红,他鼓足力气,费了牛劲儿才晃悠悠地挂上一只腿来。
他不敢把双脚同时站在枝干上,只能将先上去的腿踩空,跨坐在枝干上,当他要把另一只腿也跨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早已精疲力尽了。
“你吓死我了!你瞎啊,我咋爬的你没看到吗?”
“滚你丫的!吓死我啦,也不看这啥树啊?你就爬,你这么能你去爬旗杆好了你!”
管轩头靠在树干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别给它磕头了,它差点害死你!”秦祖收起探出的脑袋,隔着树干阴阳怪气。“没你能害人!”,
管轩终于大声说话了,他同时举起两只手轻揉额头,“疼死了。。”
两人望着高高在上的太阳,不再说话。管轩扭过脖子,天空在他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大雪啥时候停啊?”
秦祖担忧地发问。
“这不已经停了吗?”
管轩的额头开始泛红了,红得像颗桃。
“希望别再下了。”
秦祖看着远远的太阳,太阳绽放出的暖光在他的脸颊上流连。
管轩锁上的眉头,在一阵微风过后舒放开来。要是这连月暴雪就此止息,那该多好呀。他不住心想。
“会停的,天气越来越好了。”秦祖忽然给了自己一个回答。
秦祖一个翻身扑上树干上,快速向下滑去。“欸欸。。。”,管轩惴惴不安地向下望去,“我这咋整啊?”
“咋上去——咋下来。”
管轩探头探脑,不知所措,
“没事,摔死我给你收尸,来!”
秦祖一本正经的朝树上吆喝。
黄昏时分,管轩和秦祖踏在橙光闪耀的皑皑白雪上,此时的雪质总体已经松软些了,走起路来更加费劲。
二人与另几个刺头先行走出学堂,作为回家大军的先锋。
秦祖杵了杵一个寸头的小混混,随即朝他打趣:“伏蓬,剃头啦这是?越来越不像好人了。”
那人歪起嘴巴,抬头瞟了眼秦祖:“对,我不像,你像。”
秦祖哼哼笑了两声,他一旁的朋友插起话来:
“喂!浩敬,你还不知道吧,伏蓬昨儿刚行冠,取字了,唤作:‘齐叶’。”
秦祖先是楞了楞,随后搂住管轩,“今儿几号?”
“新历三月三十一。”
“哟!啥日子你忘了?”
管轩深吸一口气,“我靠,我生日。。”
“哎妈!管小狼生日啊,甭回家呗,咱吃饭去啊!”
在伏蓬一旁甩胳膊的于岗兴高采烈地提议,管轩抖了抖脑瓜子,“来,爸给你取个字儿,这个这个。。”伏蓬自以为幽默地放声调侃道。
管轩应付的笑容陡然就消失了,秦祖见事不妙,朝伏蓬骂道:“甭乱开玩笑奥!”伏蓬闭上嘴巴,擦起脸上的口水。
几人在十字街口分道扬镳,夕阳去往另一个世界了,天空隐隐浮现出青绿色的极光,
众人纷纷惊异地抬头望去,
无论生人和熟人都能汇成一团讨论起来,然后被后头结束惊异的路人推搡着向前。
管轩继续漫步在三五成群里,极光的确引起了管轩的兴趣,可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
他心想母亲终于是忘记了他的生日,他觉得比起沉缅欢庆,自己更愿意享受片刻宁静。
冷澈的月光使得白雪清灵动人。蓝色驻留在雪上。
管轩打开家门,母亲并不在家,管轩知道她又出去打工了,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没再闲下来过。
管轩望着摆放整齐一尘不染的的餐盘,坐上椅子,对着紧闭的窗户发呆。
咚咚——
不知多久,敲门声响起,沉闷的敲击声皱起了管轩的眉毛,他不耐烦的拉开门闩,打开大门。
母亲正笑容灿烂的站在门口,她提起一包鼓鼓囊囊的纸袋,
“轩儿,成年快乐!”
管轩瞥了眼母亲,毫不迟疑地接过纸袋,放到桌上打开。
母亲还不进屋关门,只是目不转睛地察看管轩的反应,但管轩始终背对着她,她只能观察管轩悄悄起伏的肩膀。
管轩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纸盒,拆开纸盒,里面是一块蜂蜜蛋糕,还附有一张小木牌:
祝妈妈的小宝贝永远快乐健康!!!
管轩并不赏脸,把木牌和蛋糕轻轻放到桌面上,转身要走进房间。
“等下,轩儿,还有。。”门外的母亲叫住了他,“还有惊喜,哈哈。。”
管轩疑惑母亲的声音为何来自门外,他再次转过身去,母亲将一个大箱子怼到他眼前。他
好奇地打开,霎时间,他感觉箱子好像在四方光芒,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历史传记,并且清一色是昂贵的羊皮书。
管轩惊讶的手足无措,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母亲的眼睛,他发现母亲的眼睛里充满爱意。
“儿子,能搭把手吗?妈妈累了。”
母亲吃力的哈哈轻笑,管轩赶忙接过箱子,
放到进房间里,他恍若隔世地坐在床上,难以为自己当下的情绪寻找理由。
他只能盯着箱子发呆。
“先吃饭吧,吃完再看!”
门外传来母亲熟悉的呼唤。
管轩走出房间,母亲正坐在餐桌上倒水,管轩径直走去,轻巧的抱了抱母亲。
餐间,他看到母亲的眼角湿湿的,泪阜随着眨眼轻轻抽动。
“我今晚给你好好取个字。”
母亲托着下巴,看着管轩念道。管轩嚼着蜂蜜蛋糕:“我想自己取个字。”
母亲缩缩脖子:“自古就是长辈取字。”
管轩无奈的摇摇脑袋。
管轩躺在床上,在油灯的光线中读书,名贵的材质和浩如烟海的印刷字令他满足。
活板门平静地沉睡着,书页上的一缕灯光让他联想到夜空的满天星辰。
在客厅叮叮光光的碰撞声中,管轩升起无限希冀:
漫天飞雪,就要离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