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业二年,长星袭月,苍天任由云朵呜泣,这片叫做“正朔”的土地苍苍老矣,满头白发的人间大限将至了。
六个月,断断续续的暴雪夺走了天空的色彩,四野之上,万籁俱寂。
雪片不知疲倦地向陆地进击,长久囤积的积雪压死了稻谷油黄,
压死了拉犁的耕牛,压死了供养耕牛的青草,
也就压倒了大楼林立,压得受冻的魂灵无处安身,
也压灭了人类肆无忌惮的焰气。
马车摇晃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响动愈渐升起,正午的大雪苍茫使得小型马车像只爬行的蜗牛。雪地上被拖出两条裂纹。大雪覆盖地面八尺高,掩埋了黑色的土地。
锹头伸进雪里,片刻停歇后便放肆地搅动起来,深处的雪层终于见光了,它们看到一个胡茬杂乱的中年人,歪歪斜斜地戴着狼皮帽,像是顶了个闪长岩石桶。内侧的官帽只露出底部的一小截只能看到徽标上鸟兽的下肢,
在铁锹稳稳当当的几下挥舞里,坑内雪点纷飞,像土地终于呼出一口气似的。那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倾听着,他在短暂的寂静后眨了眨眼睛,同样呼出一口白汽,紧绷的眉毛舒展开。
他从灰色的背景里离开,在接连的闷响里找寻,他不一会就回来了,怀抱一只大匣子,他漫不经心地将匣子丢进雪坑,雪层再次陷入暗无天日。
风雪在另一方人间呼啸,深层的雪花只是沉睡着,在更上层的雪层地呼喊嬉戏中入眠,当雪坑再次重见天日之际已是黄昏时分了,风和雪暂时离去了,整个世界都趁机尽力活动起来,可是鸟儿不再飞翔了,小虫也不再鸣叫了。
噔噔几声细碎的响动后,不知何物敲动匣面,敲击之后刮了刮匣壁,好像在给同伙通风报信。
匣子再次被取走后,也许是动作太轻了吧,并没有惊醒几片雪花,只有寥寥几粒雪点飘扬,它们在初晴的霞光里如璀钻般闪闪发光。
两个粗壮的男人取出匣子后,无所动容地离开了。此时他们的背景已经变成了朦胧的淡黄色,几朵乌云渐渐融入金黄色的光灿,雪花并不知道那是它们的母亲。
盛满白雪的枯丛圈中央,一间木屋的石框窗子被风雪吹开,屋内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个男人,他将狼皮袄裹得严严实实的,畏畏缩缩地伸出一只手,快速闭上窗户。
咚咚咚
窗户再也不会被吹开了。
老人举起铁锤狠命砸下,铁锁一成不变的挂在锁体上。
老人举起匣子侧耳细听,没有声响,他几下摇晃,里头便叮零咣啷直响,像是有木柴在燃烧。
他放下匣子,扯扯挂锁,锁舌仍然固执地原封不动,他搓搓双手,用力将挂锁拽下,铁锁连着古铜锁板一同被撕扯下来。
众人纷纷挤怼上来,老头掀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文书,他啧啧嘴,开始念起纸上的内容:
“朕承先祖之顾,守国之安定,民之幸福。。。”
嗤笑阵起。
“。。。管谦中校作战英勇,保驾有功,特追封其为软亭爵,赐予封地两亩,供以贻后,子轩荫袭其封。以彰其功,钦此。。”
笑浪再次涌起,
“死都死了,要这追授有鸟用?”
“护这驾作甚?这雪下得,他儿子这辈子都见不着他爹用命换来的土地。”
一旁的小孩子拖沓着毛皮大衣,蹲到壁炉边喝汤,小嘴边流出的涓涓细流在他的大衣上淌的交错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