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玉山道:“不敢欺瞒唐王殿下和沈军师。我巴陵帮沦落至此,皆是拜那昏君杨广所赐。我帮向来与朝廷关系密切,帮中亦有在朝廷为官者。起初,不过是为那昏君搜罗天下美女,供其享乐。”
“岂料那昏君欲壑难填,只为游玩之兴,便广建行宫,单是洛阳至扬州,便有行宫不下四十座。每座皆需百计美女侍奉,加上其本身数千妃嫔宫娥,那是何等奢靡?我等亦是泥足深陷。”
香玉山面色戚然,续道:“杨广既好女色,又好男色,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怖的是他日日都有新花样。”
“譬如他要鸟兽羽毛制成仪服,于是凡有合乎羽仪的鸟兽,几乎被捕尽一空。又如大业二年,突厥启民可汗入朝,杨广为夸耀富有,竟下令征集旧朝乐家子弟,一律充当乐户,竟征了三万余人入朝。”
“官兵做不来的事,便强迫我等去做,我等实亦是受害者。”
“但现在时势逆转,我们已不须听他的命令。”
“宇文阀多次袭击二位,现在亦是敝帮的头号敌人。”
沈落雁玉指轻叩案几,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巴陵帮所求为何,又能予我瓦岗何等好处?”
香玉山唇角微扬,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这些年,我们巴陵帮在各地开设青楼二百余座,赌坊近三百家。“他指尖轻点扇面,“这张情报网,愿与瓦岗共享。”
他收起折扇,目光灼灼:“听闻唐王与东溟派交情匪浅。若能取得宇文阀采购兵器的账簿...”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袖中暗香浮动,“必能令宇文阀与昏君反目成仇。”
沈落雁轻抚云鬓间步摇垂下的珠链,淡淡道:“东溟派之事,非我一人可决。”
香玉山深深一揖,青锦袍袖拂过地面:“玉山静候佳音。”
香玉山的影子才刚刚隐没于庭院之中,大龙头府邸的侍女楚楚便已踏着轻快的步伐翩然而至。
她的裙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暗香随风飘散开来。只见她优雅地行礼,腕间的金钏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柔声道:“大龙头今夜设宴,特请唐王与沈军师赏光。”
白清儿与沈落雁目光交汇,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丝疑虑。自瓦岗寨易主以来,翟让与徐世勣之间的关系犹如水火不容,此时突然收到宴请,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翟让的府邸坐落在城中最显赫的位置,原本是前隋朝一位重臣的宅院。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鎏金兽首衔环,屋檐翘起如鹰隼展翅般雄伟壮观。而今晚,这座古老的宅邸内灯火辉煌,琉璃宫灯高悬,红绸锦缎铺陈,其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上元佳节的热闹景象。
当两位女子踏入府邸大门时,立刻有仆人恭敬地迎接,并引领她们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回廊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进入厅堂后,沈落雁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的视线被檐角悬挂的一盏七宝琉璃灯所吸引——这本应是隋帝行宫中的御用之物。
而在厅堂中央,翟让身披玄狐大氅端坐于主位之上,腰间“斩岳刀”的乌木鞘隐约可见龙纹雕刻。左侧的翟宽正用金错刀切割烤鹿腿,油脂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在铁甲之上;右侧的王儒信则把玩着一对判官笔,笔尖闪烁着幽蓝色光芒;最末席的屠叔方拄着镔铁蟠龙杖,杖头九个环随着呼吸轻微震动。
令白清儿和沈落雁感到惊讶的是,在翟让身旁还坐着两位陌生男子,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息,显然不是瓦岗寨的人。其中一人穿着青袍玉带,腰间挂着一柄古朴长剑;另一位则身穿白衣素袍,背着一把长达三尺的铁胎弓,箭囊中隐隐透露出冰冷的光泽。
“白姑娘、沈军师,总算等到你们了!”翟让站起身来,玄狐大氅随之舞动,腰间的“斩岳刀”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辉。他迈步向前,笑声震得厅内的铜灯微微晃动。
白清儿纤细的手指按在腰间的素带上,眼神清澈冷静地问道:“翟大哥今日设宴,不知是为了何事?”
“哈哈哈!”翟让的笑声更加响亮,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白姑娘何必如此生分?不过是因为许久未曾相聚饮酒作乐,特意准备了美酒佳肴,希望能与二位共度良辰美景。”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眼底深深的警惕。沈落雁轻轻地抚摸着云鬓间垂下的珠链,嘴角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随后,翟让将白清儿和沈落雁引到近前,开始介绍那两位神秘人物。
“这位是蒲山公李密,”翟让指向那位青袍男子,接着说道,“旁边这位是神箭将军王伯当,他是李密的学生。“说完,他拍手笑道,“蒲山公和王将军,可是夏王窦建德特意派来援助我的贵客。”
“蒲山公、王将军,久仰大名。”白清儿与沈落雁优雅地裣衽行礼。
“唐王、沈军师,幸会。”李密和王伯当亦是起身回礼,声音沉稳有力。
翟让面上带着一丝自得的笑容,缓缓说道:“蒲山公和王将军此番前来,乃是为协助我瓦岗军对抗王世充。”话语中透露出些许炫耀之意,眼底深处的野心难以掩饰。
沈落雁眉头轻轻一挑,目光如电般扫过李密与王伯当,语气淡然:“翟大哥,夏王派遣蒲山公和王将军来相助,究竟是为了我瓦岗,还是另有他图?”
她的话语简洁而犀利,犹如她的夺命簪,直指人心。
翟让脸色微变,显然未曾料到沈落雁会有如此直接的一问。其兄翟宽则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厉声喝道:“沈落雁,你这是何意?”
“诸位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沈落雁镇定自若地回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我瓦岗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之基业,望诸位能够顾全大局,齐心协力,和衷与共。”
她转向翟让,语气诚恳:“翟大哥,小妹今日斗胆进言,真心劝诫于你。行军打仗之事,还是交给世勣和落雁,请你莫要再涉足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