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叔谋一眼便认出了陶榔儿。
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自从上次品尝后,那滋味之鲜美,令他回味无穷,对献上“贡品”的陶榔儿也格外看重,便安排他继续搜罗。陶榔儿果然也不负他的期望,从宁陵、鹿邑两县,劫掠了数以百计的供他每日食用。
却不曾想,这个他眼中的得力走狗,竟被人如此羞辱地拖到了自己面前,这无疑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想我麻叔谋,官居开河督护。数以万计的民夫,本官一言可杀之。无论是谁家的祖坟、商铺还是良田,若不想变成河道,便得送上重宝美人。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小娘如此对待陶榔儿,便是没把本官放在眼里。”
麻叔谋心中恼怒归恼怒,但他出身军伍,也曾习练过一些武功。
只看白清儿寒冬腊月,仅着单薄的麻布衣裙,赤足而行,却不染一丝尘埃,便知这少女内功修为已臻化境,武功定然远胜于他。
然而,他仗着自己正受隋炀帝的宠信,身居要职,位高权重,料定白清儿纵然武功高强,也不敢对他这位朝廷命官怎么样。
他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连起身都欠奉,只是用手指着白清儿,语气倨傲地问道:
“这位姑娘好俊的功夫,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足?这陶榔儿是本官的人,看在本官的面子上,不如就此放了他,大家坐下来喝杯水酒,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白清儿对麻叔谋的问话置若罔闻,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宁陵县令,语气平静地问道:“县令大人,我乃阴癸派白清儿,今日有一桩案件想要请教。若有人掳拐幼童,杀人蒸食,按照大隋律法,该当何罪?”
那县令闻言,顿时面色苍白,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麻叔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喝道:
“原来白姑娘是阴癸派的高徒,难怪如此大的威风!纵然阴后祝玉妍威震江湖,但这天下,终究是我大隋的江山!你阴癸派纵然受人敬畏,但若是当真与朝廷为敌,难道还能抵挡我大隋百万雄兵不成?”
他斜睨着白清儿,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
“白姑娘出身阴癸派,也不是那些迂腐的正道人士。不就是死了一个蝼蚁般的贱民吗?何必为了这种小事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麻某向来喜欢结交朋友,愿奉上黄金千两,权当是给白姑娘的脂粉钱,如何?”
那县令见状,也连忙在一旁帮腔道:“麻督护所言极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冤家宜解不宜结……白姑娘不如就……”
白清儿忽然嫣然一笑,刹那间,仿佛百花盛开,光彩照人,美艳不可方物。
麻叔谋和县令见她露出如此笑容,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此化解。
谁知,就在下一刻,两人眼前一花,只觉胸口一痛,各自中了白清儿一掌。两人只觉一股诡异至极的劲力,似有若无,如附骨之蛆般钻入他们的经脉之中,那股劲力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全身瞬间麻木,动弹不得。
白清儿手中铁链一抖,将三人一同缠住脖子,像拖着三条死狗一般,拖出了县衙大堂,一直拖到衙门口的大街上。她毫不犹豫地拿起衙门口的鼓槌,狠狠地敲响了那面巨大的登闻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彻宁陵县城,城中的百姓听到这久违的鼓声,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们看到麻叔谋、县令和陶榔儿三人被铁链像牲畜一般捆绑着,狼狈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不禁又惊又怕,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自从上次麻叔谋吃了洪氏的幼子之后,便彻底上了瘾,变本加厉地指使陶榔儿替他掳掠婴儿。陶榔儿带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丁,整日在宁陵、鹿邑附近的村庄里四处搜寻,只要听到哪里有小孩的哭声,便会破门而入,强行将孩子抢走,然后带回去交给麻叔谋烹煮食用。
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们无不胆战心惊,都用“麻胡子来了”来吓唬啼哭的孩童。
宁陵、鹿邑的百姓对麻叔谋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食其肉、寝其皮、饮其血。然而,对方权势滔天,又官官相护,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纵有天大的冤屈,也无处申诉。洪氏就是因为去衙门报官,反而她的丈夫被县令送上了修河道的役夫名单,最终客死他乡。百姓们除了小心翼翼地看好自己的孩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白清儿环视着周围神情各异的百姓,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洪氏母子身上。
她转过头,对着围观的百姓朗声说道:
“麻叔谋丧心病狂,蒸食幼儿,当处凌迟之刑!”
“陶榔儿作为帮凶,罪责难逃,理当同罪!”
“宁陵县令,身为父母官,非但没有秉公执法,反而与恶人同流合污,助纣为虐,当处腰斩之刑!”
麻叔谋听到白清儿的话,声嘶力竭地叫喊道:“白清儿!你这阴癸妖女,究竟发了什么疯,来这里装那替天行道的女侠!?你公然劫侮朝廷大臣,就不怕王法吗?”
白清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淡淡地说道:“我乃阴癸妖女,无君无父,向来不把什么王法放在眼里。我白清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今日我心情好,便是想当一回替天行道的女侠!各位乡亲父老,这三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便交由我来处置!将来若是朝廷来追究,你们便说,杀人者乃阴癸妖女白清儿!”
说完,她手中铁链猛地一抖,那宁陵县令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骨碌碌地滚到了大街中央。白清儿足尖轻轻一挑,地上的一柄腰刀便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如同流星赶月般射向那县令。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县令的身体从腰间齐齐断裂,分成了两截,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