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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花丛觅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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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矿洞
    “上钩了?”



    “自然。”



    “做好准备,免得误事。”



    “梅娘呢?”



    “换衣裳去了。”



    “用不着,让她直接来见我。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承蒙掌柜的看重,鸨母这段日子还是尊重些好。”



    “哟,哪里的话,崔公子歇着吧,梅娘马上就到。”



    臃肿的鸨母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蝙蝠转了出去,花一般的人儿飘进来,欠了欠身,开始跳舞。苍绿华服的妖奴紧随其后。



    “不必跳了。”



    梅娘走到古琴边坐下。



    “不必弹。”



    梅娘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妖奴乖巧地走到那人面前,变回蛇身,缠绕亲昵。



    “小青,变回人身,莫惊扰崔公子。”



    崔贺磊一寸一寸抚过鳞片。



    “不必。”



    “崔公子是何意?”



    崔贺磊长叹一声。



    “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送出去的礼。只是我实在喜欢这妖奴喜欢得紧,不知梅娘可否割爱?”



    “本就是公子赠的,公子想收回也是天经地义,只是这玉镯已滴了奴家的血。”



    “无妨,我自有办法。梅娘果真通情达理第一人。”



    “公子谬赞。”



    崔贺磊接过玉镯戴上,蛇妖攀附而上,吐出一口绿雾,流光闪过,梅娘跌坐在地上。



    “寿星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凉,快请上座。”



    崔贺磊扶梅娘起身坐到软榻上。



    “梅娘,你来这玉春楼多久了?”



    “梅娘自小在楼中长大,如今过了二十载寒暑。”



    “有其他和你一同长大的人吗?”



    “有,也没有。”



    “何意?”



    “托公子的福,一路得贵人青眼,偶然得了个花魁的名头护身,其他人……”



    梅娘言语间有些哽咽,崔贺磊换了个话题。



    “梅娘,这是你的手笔?”



    绣着磊字的白帕,银丝花纹精致逼真。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玉瓷瓶。



    “是奴家绣的。这是?”



    “解禁制对你有些损伤,加上今日如此劳累,喝了此物,解解乏,滋补身体。玉春楼的姑娘们,多少人有此等绣工?”



    “多谢公子。三人。”



    “只有三人……”



    “若公子有想绣的绣品,楼内有数十位姑娘绣工皆为上乘。”



    “确有想绣的绣品。梅娘,如果你不做花魁,想做什么?做个绣娘如何?亦或是琴师舞师?”



    “若是奴家不做花魁,只怕几日就埋入黄土了。后面那些事,根本谈不上。”



    “怎么会?”



    “公子看奴家的手。”



    “白如葱段的纤纤玉手。”



    “您请细看。”



    梅娘白玉无瑕的手抖动着,微弱的灵力浮现,白粉朔朔,露出暗红斑块。



    “奴家有些名气,鸨母还愿意用灵力维持着奴家的身体。若失了花魁名头,就同其他姑娘一般,第一个月是一品姑娘,过几天成了二品,再过几天成了三品。纵是修行者,来此地,浊气甚重。没有鸨母的庇护,奴家这样的普通人,怕是撑不过两个月,身体就会腐烂发溃。奴家见过多少这样的姑娘被龟公们扔出楼外。”



    “小倌也是如此?”



    “小倌……小倌比奴家们高贵些,物以稀为贵,女修士们又容易动情,掏灵石掏法器供着,有些女修被诱哄着自己也在这行沉沦,因有修为,卖价高些。”



    “梅娘你先喝了那瓶露。我送你的法衣,平时不要离身。绣品之事,我要同你详谈。”



    “公子为何不找布庄的绣娘?”



    “小人不才,承蒙掌柜的看重,与这玉春楼有缘,此事做好了,有机会一定在掌柜的面前为梅娘多多美言几句,不必终日担惊受怕。梅娘可羡慕那绣娘?”



    “自然是……羡慕的……”



    长夜漫漫,崔贺岩心急如焚,五更天就跑到漠府挨了个大算盘珠子。



    “漠祁尚!”



    漠祁尚打着哈欠走出府门,两人坐上法器飞向玉春楼。



    “你急什么,那人又不会跑。”



    “万一呢?磊哥突然出现,万一又突然失踪,那不就一无所获了。”



    “你还真信他啊。”



    “那是货真价实的磊哥,最讨厌泪痣露出来,知道我们小时候的事。”



    “那又怎么样?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人是真的,心未必。”



    “磊哥够苦的了,跑到焱林一个人掉到灵石矿洞里,喝雨水吃蹦哒进去的青蛙和虫子活下来,修炼也没有荒废。最近矿洞被人挖出来才重见天日。现在还愿意领着我们和挖矿洞的东家协商做生意,真是我崔家之福。”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去玉春楼了?”



    “本大爷记性好得很,怎么可能会忘。矿洞之事是真的最好,若是假的,我崔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偶尔干回老本行也不错。”



    崔贺岩手指弯曲放在嘴边吹哨,四周响起回应。



    “还不算太蠢。”



    “本大爷在你心里就又脏又蠢吗?”



    “你自己说的。”



    “哼,等着吧,本大爷会证明给你看你错得多么离谱!”



    “噢?拭目以待。”



    崔贺磊被敲门声吵醒。



    “谁啊?小岩,祁尚,你们这么早,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磊哥,东家在哪儿呢?”



    “不等老爷子回来吗?到时候找掌柜的谈也是一样的。”



    “不不不,哥,大宗商品的交易,还是直接见东家妥当,何况崔家漠家合作多年,也希望有新鲜血液注入。哥这会儿在人家手下做事,还能替我们崔家说几句。日后哥回来了,矿洞的部分就交给哥打理了。”



    “用不着安置我,四海之大,何处不为家?我倒愿意在这玉春楼醉一辈子。”



    “别醉了哥,和我们走,哥来操纵法器,我们不知道人家在哪。”



    崔贺磊被崔贺岩拉上飞行器,苍绿色带花纹的小蛇从衣颈爬出,一口咬住崔贺岩抓着崔贺磊的手。



    “啊!!!什么东西敢咬本大爷?!”



    血液滴滴答答从手背针尖一样的小孔里流出,汇聚成小溪流。手掌发青,与血液交相辉映,也不失为一件艺术品。小蛇吐着蛇信子慢悠悠爬回衣颈。



    “磊哥这妖奴怎么在你身上?手好疼,哥,解药!解药!”



    “梅娘说他不听话,交给我调教几日。你哥我又不是丹修,哪有什么解药。你倒不如问问祁尚有没有带伤药。”



    漠祁尚拿出药膏涂抹在崔贺岩手上,暴躁的人此刻像个顺毛的小狗一样乖巧,两人仿佛回到小时候。



    “如果时光能够停留在那时就好了……”



    “哥,什么那时,哪时?”



    花家没有灭门的时候……



    “欲买桂花同载酒……我们到了,东家就在这里。”



    “花府?”



    “现在是瑞府。”



    “你们这么清楚,那看来不需要我这个引荐人啊。”



    “只是……朋友失踪,过来查看过,并无交情。”



    “祁尚的朋友,什么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找到了?怎么不告诉本大爷?暴力女在哪呢?”



    “远在天边……”



    “祁尚和这位朋友有仇?”



    小蛇露脑袋,盯着漠祁尚。



    “有情。”



    “那小岩呢?”



    “有利。”



    “孰轻孰重?”



    “漠祁尚!你想好了再回答!本大爷就在你眼前!而且你和那暴力女哪来的情?不过你这灵石脑袋,肯定满脑子的利。”



    崔贺岩哈哈大笑,崔贺磊和小蛇依旧盯着漠祁尚。



    “我喜欢你的笑容,你本不该是这副模样。”



    “真难得,本大爷头一回听见你这样说,以后本大爷就笑口常开!”



    崔贺岩被崔贺磊一巴掌拍脑袋上。



    “消停会儿小岩,别让东家觉得崔家都是傻子。”



    崔贺磊恭恭敬敬扣门,那日给崔贺岩送信的人出来了。



    “崔公子,何事?”



    “崔贺磊携崔家下一任家主崔贺岩和漠家下一任家主漠祁尚拜会东家,兄台可否知会一声?”



    崔贺磊走近那人,宽袍大袖拂过,那人笑眯眯地收起什么。



    “大东家出门了,二东家此刻就在正厅,吩咐过我等,崔公子若来访即刻迎进门。请随小的来。”



    “劳驾。”



    一行人行至正厅,花府的摆设和从前无二。一银发清俊男子微笑以待。梅香盈室,幽冷清新,仿佛置身苍茫雪地里,细嗅初绽的红梅,勃勃生机,暖甜绵柔直入心脾。



    “二东家。”



    崔贺磊抱拳行礼,那男子牵手引到座位上,崔贺岩一脸惊奇。



    “这时节哪来的梅香,倒是和梅娘身上的香气有点像。”



    “不必拘礼。这二位就是崔贺岩少爷和漠祁尚小姐吧。在下为瑞泽熙,大东家是我大哥。有什么生意和在下谈也是一样的。这梅香乃雪中春信的香薰,崔少爷若喜欢,一会儿拿些回府。”



    瑞泽熙指着一梅花图案的陶瓷香炉给三人看。



    “本大爷对这些没兴趣,那矿洞在何处?先让我们去场地看看。”



    崔贺岩迫不及待地发问。



    “抱歉,这属于商业机密,,不方便告知,大东家正是到那里去了。不过崔少爷心思谨慎,在下心生佩服,亦是希望能与崔少爷这样的人物合作。”



    “算你有眼光,我崔家的产业名册本大爷带来了,漠家的应该在她身上,你瑞家除了矿洞还有什么?”



    “我瑞家没有崔漠两家根基深厚,挖得矿洞只是侥幸,遇到崔公子更是天赐福星。崔家掌控着此地的房产建材,漠家票号遍布大地,有数不清的茶庄、布庄、饭馆,赤焰家以炼器炼丹为主,制法密不外传,如今连人也联系不到。在下所求不多,有个曾经的花家模样就心满意足了。”



    “你是说,你想要花家原本的那份产业?”



    “崔少爷聪慧过人,正是如此。”



    “……那些不在我手里,在老头那儿,先看其他的吧。我们的情况你既然清楚,具体想怎么合作,是入股分红,还是要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矿业又如何合作?你们开发到什么程度了?”



    “瑞家人丁单薄,矿洞只是初步开采了一些。需要崔家人的雷锤相助,漠家小姐前来协调调度。具体的产业,我们要参与具体经营,不过招牌不变,这点无须担心。我已拟好契约,请两位过目,若同意,便签字画押,留存玉简中,一式三份。”



    “瑞公子准备齐全,仿佛笃定了我们会来。”



    漠祁尚细细查看契约条文,余光瞥了一眼默默喝茶的崔贺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在下对崔漠两家少主久仰大名,一直希望能有合作,如今天赐良机,自然喜不自胜,早早准备。”



    “磊哥为何一言不发?”



    “我不懂这些,你们决定就好。”



    “磊哥早年接触过这些吧,毕竟崔家原本定下的家主是你。”



    “祁尚,这些事都过去了,何必再提。现在小岩做得很好,待还报了东家的恩情,我只想无拘无束,云游四方。”



    “崔少爷在犹豫什么,可是哪里写得不清楚,在下为您讲解。”



    “这里牵涉太多了,何况没有看到矿洞本身,还需禀明我家老头咳,老爷子。”



    “崔少爷谨慎心细,在下理解。虽然大哥再三强调不要让外人知晓,但在下确实很想与两位合作,此事权当我一点点私心。若大哥回来了,恐会生变。在下就让两位看看近处我们初步开采的矿洞吧。只是两位需要蒙眼。”



    崔贺磊起身,觉得浑身疲惫,他想逃,逃离瑞府,逃离花家,逃到焱林寻个洞钻进去睡上个地老天荒,不理人间世事。



    瑞泽熙关切地走近,崔贺磊轻轻摇头。他要走下去,事情还没有结束,小蛇亲昵地蹭着他的脸,草木清香让他感觉好些了。



    瑞泽熙牵着崔贺岩,崔贺磊牵着漠祁尚,向外门走去,坐上法器,飞了一大圈飞回花府院落,小蛇爬到一棵大树上,爬过的痕迹划出阵法,众人进去。



    巨大的藤蔓散发着青白幽光,草木香中夹杂着一丝绿茶的芬芳,崔贺磊抬头细嗅,想找到源头,却被巨大的蛇身压倒。



    “你干嘛,快变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咳,你们可以摘眼罩了。”



    瑞泽熙过去试图拉开巨蟒,被一尾巴甩开。



    “磊哥!?本大爷来救你!”



    “停!我没事,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三人离开后,崔贺磊叹息。



    “现在其他人都走了,你想干嘛?”



    藤蔓窸窸窣窣聚拢过来,方才的道路已经改变。绿茶的芳香更明显了。



    “我的主人,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好不好?”



    崔贺磊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只要莽青不开放入口,谁都进不来,谁也不用见。



    “我的主人,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怎么,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主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可是我最喜欢的还是主人原本的样子。”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没事的话我要去那边,能亲自看一眼崔漠两家的名册,可比等着瑞泽熙呈上单子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