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悭醉睁开眼,赤焰辉担忧地守在床边。
“我怎么……又睡过去了?”
“是药的副作用。这个拿上。”
两个白净的瓷瓶和一把雷锤被塞到花悭醉手里。
“你扮男装变不了瞳色和面容,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这有颜色的药是你海哥研制的染色丹,会改变你的发色瞳色,一粒一天,保险起见吃黑色的扮作崔家人,你用雷法也不会暴露,这锤子是以前崔贺岩败在我手里的,你凑合用吧。无色的是变性丸,能改变你的肌肉骨骼,但药效不稳定,容易伤身体,慎用。”
“辉姐姐,我……”
赤焰辉拉起花悭醉出门。
“不必多说,我带你去找妖奴,遥海拿着你的玉镯先去看着了,千万要小心。”
两人穿过回廊走到一间屋子门口,门大敞着,里面没有声音。
“遥海?”
韫遥海此刻面色苍白,被草绿花纹的苍绿巨蟒缠绕,双手死死撑住巨蟒的血盆大口,玉镯掉落在一旁。
“遥海?!”
赤焰辉提剑冲过去被巨蟒一眼钉住,绿雾不再隐藏有如实质笼罩着她。
花悭醉捡起玉镯按下玉石。
“放开他们!”
巨蟒乖乖从韫遥海身上退开,直奔花悭醉,将她缠绕起来,亲昵又危险。遥海脱力躺倒在地上,嘴唇发白,身体瘫软,说不出话来,双手血流如注。绿雾散去,赤焰辉的宝剑落地,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韫遥海身边掏出金疮药撒在他手上。
“我的主人,我以为您将我卖给了新欢。”
“怎么可能,海哥被咬伤了?用毒液了吗?”
“用了,我的主人。”
“解药呢?”
“我的血就是解药,我的主人,要为了海哥杀了我吗?”
“别闹了,松开我,海哥和辉姐姐是好人,我要放一点你的血,内服还是外敷?”
“外敷,我的主人。”
花悭醉身上挂着巨蟒艰难地走到韫遥海身边,顺手捡起赤焰辉的剑。
花悭醉腾出手来,拽起巨蟒的尾巴尖劈下去,金属碰撞火花四溅,巨蟒的鳞片丝毫未损。
“我的主人,不要总折腾我的尾巴,我化成人形给您砍,好不好。”
巨蟒叹息一声化作人形,花悭醉依旧被他环抱在怀中,黑袍披身,胸口大敞着,握住花悭醉的手刺向自己。
“等……”
旧的伤痕还未褪去,新的血口又划开,宝剑掉落,花悭醉沾了满手的血。
“辉姐姐,金疮药。”
瓷瓶被焱莽青接住。
“你给自己上药,我去给海哥解毒。”
花悭醉被拉回血淋淋的怀抱,强行按头在血口上,壮硕的胸肌柔软富有弹性,伤疤的粗粝质感别有一番风味。花悭醉第一次觉得满目鲜红的血液如此性感,冲刷了她在噩梦里的惊恐不安。
唇瓣与皮肤的接触让人战栗。并没有预料中的铁锈味,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微甜口感在唇瓣化开,引诱她吮吸吞咽。花悭醉勉强维持着理智,伸手推开他。
“海哥解毒……”
焱莽青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主人,我的胸口好疼,要主人亲亲才能好。我的血很甜,请主人尝一尝。”
“谁要……唔唔……”
“尝一点吧,以后毒药都不能再伤害您。主人的海哥,我来解毒。”
焱莽青拦腰抱起花悭醉,依旧按着她的头贴着自己的胸膛。手在胸口随意抹了些血涂到韫遥海的手上,金疮药止不住的血瞬间凝固。
“休息两日就会无事,我的主人,放心了?我们走。”
“悭醉!”
赤焰辉想拦住她们,却无力行动。
“咳咳!”
韫遥海爬起来,抱起赤焰辉往药炉走。
“遥海,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莽青蛇妖的毒和血还在我体内,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悭醉她……”
“那蛇妖看样子不会伤害她,甚至把她当宝贝守着,你不必担心。何况手镯在她手上戴着。”
“你拿着手镯怎么会被他缠住?”
“我看房内无人,以为他趁机跑了,没想到忽然从房梁上冲下来,一尾巴打掉我手里的玉镯。”
“幸好我们来得及时。”
“……他没有要杀我的意思,似乎刻意等着你来。”
“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我听闻妖兽中有一类妖,喜欢玩弄人的感情,看人痛苦。”
“那悭醉她?”
“花老爷子倾家荡产要蛇妖,必然有他的理由。蛇妖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伤过悭醉。花家的事,我们管不了。师父,管管你的徒儿我吧,我的手好疼啊。”
韫遥海的语调忽然软下来,惹得赤焰辉脸颊发红。
“我不是一直在管吗,手疼就放我下来。跟着蛇妖学坏了你。”
“我舍不得放,师父平时力壮如牛,生龙活虎,徒儿哪有这样的机会。”
焱莽青抱着花悭醉在屋脊间跳跃,往焱林奔去。
忽然焱莽青闷哼一声,在焱林溪边停下,轻轻放开花悭醉。
“我的主人,别咬、别咬那里。”
啃噬吮吸变成了亲吻抚慰,顺着疤痕的纹路。
“我的主人,在心疼我吗?”
“嗯……”
焱莽青呼吸一滞,花悭醉眼角眉梢染了血色,懵懂天真中透着几丝妩媚。新鲜活跃洋溢着快乐的莽青蛇妖血液,是解药,是毒药,是世上最美味的酒。
“还想要吗?我亲爱的主人,您变成了吸血鬼。”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震荡开来,像平静的湖面泛起波纹,形成漩涡,拽着花悭醉沉溺其中。
“我的主人,叫我的名字。”
似醉非醉的姑娘被男人诱哄,血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吐露着内心的隐秘。
“焱……莽……青……”
男人的胸膛因这三个字剧烈起伏着,暗红发灰的疤痕和鲜红的血口交错着,华美的乐章迫不及待想要乐师谱写音符。那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嘴巴微张,跃跃欲试。
“……叫我莽青。”
“莽青……莽青!”
花悭醉清醒了,推开焱莽青,扭头看着溪流,不看他充满诱惑的血淋淋的胸膛。
“辉姐姐海哥……”
“他们没事,这个时候就别念着他们了,我的主人,我们到焱林了。”
“我还没有和他们好好道别……先给你止血,还有玉生肌药膏,你要记得给自己上药。”
“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妖奴,若是不被主人在意,这伤疤烂了又如何?”
“莽青,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要你,但也许你是知晓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和我和平相处。不要隐瞒我。”
花悭醉按倒焱莽青,把黑袍和高阶法衣都剥下来,挡住他的脸,认真为他上药。
茫然的姑娘散发着说不明道不白的悲伤,明明事情都有头绪,为什么心中却有深深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的主人,我从不认识什么花家老爷子。只是主人身上,有我族的气息,又能挥开我族的迷雾,一开始有些好奇。”
“你族的气息,什么意思,什么迷雾?”
“很淡,不是血脉散发出来的,持久,应该是长期和我族相处留下的。迷雾是我方才困住赤焰辉的绿雾。拍卖会上我用量很少,稀薄的绿雾会诱导她们心中的欲念,放大情绪。但我的主人,您不仅制止了我和她们的目光接触,还拍散了雾气。我考虑过是不是主人身边的莽青蛇妖提醒过,或者是因为长期共处产生了耐受性。现在看来您并不知情。”
“是……这样啊……”
花悭醉的心中有些不安,焱莽青是她见过的第一条莽青蛇。斑驳的疤痕遍布胸膛背脊,此刻顺着人鱼线一路向下,蔓延到帐篷里。花悭醉的手停顿在腰腹,起身。
“剩下的你自己上药。”
“主人不在乎的地方我何必上药?”
花悭醉的额角冒出一个青筋,戴着手镯的手抬起放下,嘴唇张了又张,最终一咬牙,将地上坐着的焱莽青头向下卡在膝弯上,像打小孩一样,清亮的巴掌声混着男人的闷哼有节奏地在林间响起,鼓手奏出奇妙的乐章。
花悭醉憋在心口的郁气随着这起伏的巴掌乐消散,和胸膛不同的触感,更加紧致Q弹。以后能天天打就好了,一定很快乐。花悭醉发散的思维被微凉的膈应打断,惊得她一下子把面前的人推开跳起闪到一旁。
“变态!”
被推到地上的人闷哼一声。
“明明是主人先……主人好过分……”
染上欲念夹杂着委屈的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让花悭醉心里得到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她想听到更多,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花悭醉清咳一声。
“你是我的妖奴,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属于我,我通通都在乎。即使我暂时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等着用身体最好的状态来迎接我。现在,给自己上药。我去周围看看。”
花悭醉说完就跑了,没看到地上的人错愕通红的脸。
花悭醉顺着太阳的方向,走到花家方位,寻找花家印记,一无所获。
怎么会呢?老爷子出门不给她留标记?
焱莽青穿戴整齐走过来。
“我的主人,您走的太远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庞大的身躯压在花悭醉身上,手臂像铁箍一样环抱着她,让花悭醉有种置身囚笼的错觉。
“放开我。”
“不放,主人身上好温暖。”
“变回小蛇。”
“不要,我看到了莽青蛇族的印记,小蛇可没法这样带主人跑。”
焱莽青打横抱起花悭醉,在林间穿梭,费了些时间,绕来绕去,穿过几个洞穴,走到溪流深处。
一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碑上赫然刻着花家老爷子、花悭醉父母和花家仆从的名字。
花悭醉扑到墓碑前跪着,一动不动,定定看着墓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焱莽青挥手,墓地绿雾聚拢成一封信笺。
“莽青亲启:展信佳。既能见到这封信,想必您亲自来了。我是受过花家恩惠的莽青蛇,花家灭门,留下濒死的小姑娘,我以花老爷子的身份闭门养育她长大。小姑娘日夜为噩梦所苦,加上我的身份需要糊弄,便封了她过去的记忆。只是我能封住记忆却封不住心,小姑娘的梦魇无法驱散,终日嗜睡,惊醒后茫然失措,我也没有办法。我并不知晓花家仇敌,想过要不要带着小姑娘隐姓埋名远去他乡。小姑娘的雷法惊人,是这片土地的恩赐也是诅咒。她突破之前无法离开这里。长期以来再没有祸事发生,我本打算这样陪她一辈子。可惜我修为尚浅,小姑娘的雷法日精月益,我已撑不住雷法压迫。恰逢知晓您入了拍卖会,便让醉儿去捞您。不知醉儿有没有来,她来了记忆会自动解封。她若没有来,求您照拂她。我养育她数载,如同亲子。求您看在她倾家荡产将您拍下的份上,起码带她来一趟,我无法再庇护她,她需要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我想多陪陪这孩子,只是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回到这墓碑下沉睡,不知多少年会恢复,也可能陪着花家永眠。求您垂怜。”
花悭醉像一尊雕塑,安静地跪着。她不该是这副模样,暴戾的,狡黠的,乖巧的,凶狠的,冷漠的……她唯独不该是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泪水滑落,花悭醉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焱莽青松开信笺,看着信落到一处墓碑旁。蹲下身子,轻柔地抹去泪水。
花悭醉抓住他的手,泪水不断,声音却出奇地冷静。
“焱莽青,我喝了你的血现在百毒不侵吗?”
焱莽青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从善如流地回答。
“一般的毒药伤不了您。”
“那你自己呢,也是百毒不侵吗?”
“一般来说,可以这样认为。”
“你没有弱点?”
“有的,我的主人。倒也称不上弱点,算一种情趣。莽青蛇妖喝了心爱之人的血液会像醉酒一般,任其施为。”
花悭醉抬起戴着玉镯的手,按下玉石。
“爱我。”
焱莽青轻笑一声,正欲说些什么,花悭醉的脸忽然放大在眼前,唇瓣传来温热的触感,细小的电流在口腔炸开,灵巧的舌头攻城掠地,带着一丝奇特的甘甜咸腥,焱莽青软软倒下,意识模糊。
“主……人……你要……做……什么……”
花悭醉剥开他的衣袍,点开一点未结疤的血口,沾到玉镯上,戴到他手上。拿出玉生肌药膏和卖家信息玉简放到他旁边。
“你自由了。”
“不……”
花悭醉没有理会焱莽青,转身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花家先辈在上,孩儿不孝。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孩儿一定要为花家讨回公道!”
花悭醉离开了,焱莽青不知昏睡了几个日夜。
“花悭醉!你居然敢……”
焱莽青余光瞥见那封信,拿出一片树叶吹起诡异的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