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从离光境出来,数柄利刃闪着寒光挟制住此人。
“醉儿,我很高兴出来的人是你,好让我亲手了结这个心魔。”
黑袍老板提剑走近。
“哥,你说什么?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兜帽落下,瑞泽熙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黑袍老板。
“哥,醉儿是谁?”
利刃入鞘,众仆从跪下。
“泽熙,你还活着!”
“砰!”
瑞泽熙背后的离光境忽然炸开,白光闪过,什么都看不见。离光境神秘出现,离奇消失,挥一挥衣袖,带走几多修士魂。
一行人因为剧烈的爆炸匍匐在地上。
“泽熙,你没事吧?”
“我没事哥。”
“你为何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如今突然出来,可曾看到身着黑袍的人,你的衣服呢?这件黑袍……”
“哥,我的法衣在里面被妖兽弄坏了,我差点沉沦在妖兽的控制之下。今日不知为何离光境震动,我恢复清明。有两人打斗,双双殒命,我瞧着这是我们拍卖行的黑袍,便扒了下来穿着,在里面挖了坑都埋好了才出来。”
黑袍老板身体僵硬了几息,缓缓放松。
“双双殒命……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哥,你认识那两人?”
“无关紧要的人,泽熙,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有新的计划,我们回去再说。”
花悭醉趁乱坐着之前在拍卖行买的飞行法器离开了,小蛇爬到袖子上。
“我的主人,您怎么知道瑞泽熙和拍卖行老板有关系?”
“你忘了自己在书柜上吭哧吭哧爬的时候缠到的银发了?”
“仅凭一根头发丝会不会太武断了?”
“他身上的高阶法衣和从拍卖行买给你的几乎一模一样,别处没有。就算不是什么实质关系,也属于拍卖行的大主顾。”
“我的主人不仅英明神武,更是长袖善舞,离光境的妖兽,拍卖行老板都是您的朋友,醉儿,叫得可真亲热。”
“我哪有什么朋友,我连那老板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可能他在发神经吧,这世界上的人大多脑子有病。”
“主人怎么知道拍卖行老板要杀您?”
“我不知道,只是我能多个附带小任务,那??陆离也能。老爷子不见了,我得谨慎些。”
“那我们现在去哪?”
“家不能回,拍卖行的人可能会守在那。去焱林看看吧,如果老爷子真去了焱林,会留下线索的。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小蛇没反应过来。
“你的名字是什么,总不能就叫你妖奴吧。”
“我忘了,不如,主人为我起个名字~”
“既然你原身是大蟒蛇,那么就叫你大奶……”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叫焱莽青。”
“莽青不是你的族属吗?你为何能用族属当名字,其他莽青蛇不会来揍你吗?”
焱莽青噎住了。
“算了,他们揍了你就不能来揍我了哦。大奶青,找到老爷子之前你要听话,不然我就抽你,知道吗?”
“主人您刚才叫我什么?”
花悭醉面不改色,目光坚毅地望着焱林的方向,仿佛已经发现了目标。风吹动她的发丝,落在焱莽青身上,小蛇顺着头发爬到她头顶。
“大莽青啊,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叫你小青?”
“莽青就可以了。”
“嗯,莽青。你爬到我头顶干嘛?”
“我喜欢高处。”
“高处不胜寒。”
“高处风景好。而且,主人的头顶很温暖。”
“你不会要在我头发里做个窝吧?”
“我的主人,不可以吗?”
“别弄乱我的发型。”
“遵命,我的主人。”
花悭醉忽然抬起戴着玉镯的手,张嘴,还未发出声音,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飞行法器没有人控制,放飞自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波浪线。
“主人?”
焱莽青抓住花悭醉的头发,小蛇和发丝一起飞舞,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接住他!”
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花悭醉落入一个宽大厚实的怀抱里。
“这是……花悭醉?把这蛇拿开!”
花悭醉陷入一片黑暗,对外界一无所知。
“呜呜呜呜呜呜呜……”
谁?谁在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
花悭醉费力睁眼,看到一个银发小男孩蹲在地上哭。
这是谁?瑞泽熙?不,很像,但不是他。她不知道他是谁,她知道这不是瑞泽熙。
“你哭什么?”
一个瞳眸浅紫的小姑娘跑过来。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男孩。
这是……我?
“花呜呜呜,嗝,花被抢走了呜呜呜……”
“又是崔贺岩那小子?等着。”
不多时,一个精致的黑发少年被小姑娘用鞭子勒过来。
“你放开我!咳咳咳!花悭醉!你个暴力女!”
“他的花呢?”
“早被本大爷吃了!啊!啊啊!别!别打脸啊!”
不多时,银发小男孩身边多了一个哭泣的黑发小男孩。
“花进他肚子里拿不回来了。”
银发小男孩依旧在哭。
“好吧,我陪你哭。”
小花悭醉蹲在一旁哭了起来。
“你神经病啊!把我打哭了,你在这儿哭什么!”
小花悭醉一个眼刀甩过去,小崔贺岩抖了抖默默转到另一边哭。
“噗!”
银发小男孩笑了。小花悭醉随手抹了把脸。
“不哭了?走,玩去!”
小花悭醉拉着银发小男孩走了,留下默默哭泣的小崔贺岩。走到一半,停下来。
“我把那小子拽过来的,还是把他还回去吧。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小花悭醉返回去,看见粉头发的漠祁尚站在崔贺岩旁边。
“讨厌鬼,滚开,本大爷现在身上没有别人的法器,你今天要不到灵石了,也别想拿告状威胁我。”
“真的吗?我不信。”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把崔贺岩气个半死,花悭醉在远处憋笑。
“你这个满脑子灵石的奸商,不信自己过来搜好了。”
漠祁尚走近蹲下,小手探出来。
“你还真要搜啊你……”
崔贺岩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漠祁尚拿着药膏抹在崔贺岩鼻青脸肿的地方。
“谢……谢谢……”
崔贺岩细若蚊吟的声音扭扭捏捏传出来。
“不客气,一盒药膏三颗中品灵石。”
“你滚啊讨厌鬼!本大爷没有灵石!不涂你的药膏!”
崔贺岩泪痕犹在,脸上被涂得青青绿绿一片,加上还未消肿的包,愤怒的红温,看起来十分滑稽。花悭醉笑倒在地上。
“送你的。”
盛怒的公鸡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嗓子,蔫巴了,给自己憋了个大红脸。眼珠转了一圈,手在身上摸索。
“给你,本大爷送你的!”
一株散发着银白光泽形似铃兰的花,被塞到漠祁尚手里。花悭醉蹭地跳出来。
“好你个崔贺岩,居然敢骗我!”
“妈呀,暴力女!你不是走了吗!?快跑!!!”
崔贺岩拉着漠祁尚双腿像螺旋桨一样飞速转动着跑了。
“为什么我也要跑?”
“闭嘴!跟着本大爷!”
花悭醉正欲追击,被人拦腰抱起。黑袍里露出几缕银发。
“醉儿,是谁杀了你?”
“不是,我活着呢兄弟?!”
黑袍人不顾花悭醉挣扎,把她放到棺材里。
“醉儿,安息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你放开我!我活着呢!你个大傻瓜!你个聋子!瞎子!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活着呢!!!”
“醉儿呜呜呜呜……”
“你还有脸哭你个蠢货!!!”
花悭醉的挣扎没有用,棺木一点点合上,光线一点点被吞噬,花悭醉耳边响起了雷声雨声哭喊声,她仿佛看到了血,很多人横七竖八躺在泥泞的血水里……
花悭醉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心如擂鼓砰砰直跳,额头冷汗涔涔。确定自己能呼吸,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头疼,花悭醉抱着脑袋埋进膝弯里,大脑混沌一片,记忆的碎片溜走,她只能抓到一点尾巴。她以前和黑袍老板认识吗……
与此同时,黑袍老板领着侍从找到了坠毁的飞行法器。
“老板,法器有可能是离光境炸毁时一同飞出去的。”
“炸飞了这么远……醉儿,你真的葬身离光境了吗,还是在和我捉迷藏?”
花悭醉环顾一周,陌生的摆饰,陌生的床铺围帐。自己穿着高阶法衣,手上戴着玉镯……玉镯……蛇呢?
花悭醉掀开被子正欲下床找蛇,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位身着红袍剑眉星目、鼻梁直挺的高大男子端着药走了进来。
“你醒了。”
红袍扬不起男子的沉郁,空灵的嗓音,古井无波的调,短短三个字,变成冰坨砸到花悭醉脑袋上,冻得她遍体生寒。
“醒了正好,喝药吧。”
花悭醉没有接药,搓了搓胳膊,戒备地望着这人。
“这是什么药?你是谁?我的蛇在哪?”
这人把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自行坐下。
“担心我下毒?迟了,这已经是第三碗药了。”
“我喝了两碗药?我睡了多久?我怎么喝进去的?”
“自然是我卸了你的下巴灌进去再装上。你睡了两天了。”
花悭醉的下巴隐隐作痛,起身作揖道歉。
“多谢阁下相救,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心。”
说完利落地拿起药碗灌下。
好苦,药材苦涩粘腻夹着酸味刺激着肠胃,向喉咙翻涌,花悭醉捂嘴勉强压下去。那男子递给花悭醉一碟梅子,酸甜的味道让花悭醉喉咙舒缓了许多。
“谈不上救命,你自己睡上几天也就醒了。是赤焰辉看着着急让我熬点药给你补补身体,这梅子也是她买给你的。”
“赤焰辉?你是她的……”
“徒弟。拍卖会结束后她等不及你找她就带着我去花家找你道谢,没找到花家也没找到你。回来的路上,你从天上掉下来,想着花家可能出了变故,就让我将你藏到她的别院里。”
“没找到花家,是什么意思?拍卖会你在场?”
“字面上的意思。我在场。你那妖奴很危险,为何不让玉镯认主?赤焰辉担心妖奴噬主,用你那玉镯将他关到另一间屋子里了,用完再戴回你手上。”
“大小姐思虑周全,替我谢过,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现在我要带妖奴走。”
“你要去哪?”
嘹亮的声音响起,大红波浪卷冲进来拿起茶壶就灌,带来一阵凉风。
“大小姐来了,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现在我要带着妖奴去找我家老爷子。”
“你那妖奴……”
赤焰辉皱眉,沉吟半晌,憋出几个字。
“办了吧。”
“什么?”
花悭醉错愕,办什么,什么办了?
“她是说,你先让锁妖环认主,那妖奴狡黠,若非我二人互相照应,加上你的手镯他无法反抗,我二人险些栽到他手里。你身子不知哪天又会晕倒,别到时候被妖奴吞了骨头渣都不剩。”
“这妖奴是我家老爷子要的,我不能擅自让他认我为主。方才这位……”
“韫遥海。”
“韫遥海前辈告诉我,你找不到花家,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问你呢。花府的匾额换成瑞府,祥瑞的瑞,里面的人说花老爷子将宅子卖给他们回本家了。”
“瑞府?”
“你认识?”
“我不知道,我久居闺阁未出,大小姐都不认识的人,我怎会认识。”
“我这些年在外游学,也不清楚这里的变化。叫什么大小姐,叫我辉姐,那是你海哥。”
“多谢辉姐和海哥的照顾。我要带我的妖奴走。”
“去哪?想要回花府?我们陪你去。只是我现在没有灵石,拍卖会上你垫的灵石先欠着,我只能帮你打架去。”
“不,那些灵石就当感谢辉姐海哥这次救我回来的报酬。我要去焱林。”
花悭醉拿出信笺给赤焰辉和韫遥海看。
“他疯了?”
韫遥海咳了几声,拉赤焰辉的手臂。
“花家老爷子押上宅邸也要拍下妖奴,可自己却跑了,实在奇怪。其中原因方便告知我们吗?你知道本家在哪吗?”
花悭醉苦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本家的消息我从来没听说过。所以我必须去焱林一趟,也必须带上妖奴。”
“好吧,我们陪你。只是你这乔装打扮还不够。你在躲谁?”
“谢谢辉姐姐好意,我和妖奴去就可以了。我在躲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要杀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嗜睡的?”
“海哥,我不知道,好像很久了。这次出来活动时间太长,没注意,一下昏过去了。”
“难道是……”
“是什么辉姐姐?”
“你真的忘了?”
“什么?”
“你爹娘……”
“我爹娘?爹爹和娘亲?他们去哪了?”
雷声在花悭醉耳朵里炸开,眼睛被血污模糊,雨水哗啦啦倾盆而下,谁在惨叫?花悭醉脑袋要炸开了,痛苦地捂住头,再度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