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可是李老弟?”
白光还未撤去,已听得见来人那颇为雄浑的嗓音。
李长庚拱手回应,“正是牯牛李长庚。”
“好好好,早闻长庚大名,庆都山乃至南国有名的炼器师,今日终于得见。”
不过一些场面话,说的好听,李长庚自己有数,也回着称赞,两人隔着法光吹捧几句,才近了身。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现出,为首那人身着白衣,却是个尖嘴猴腮的长相,捻着两撇八字胡,笑意盈盈。身后那位是个老者,肤发皆白,生着点点老人斑。
李长庚不识得二位,王子瑜已先一步上前,恭敬道:“爹,陈叔叔。”
那尖嘴猴腮的修士上前,“李老弟,今日便是见过了。你若是不嫌弃,称呼我一声王老哥也行,咱们之间不讲究那些前辈道友的。”
“王老哥。”
这位便是王家家主王袁亮了,他又看向身后那位,道:“这位是陈彬陈老哥,未羊镇陈家。”
“久仰久仰。”
陈家可比王家低调多了,李长庚听都没听过,陈彬也知道这情况,稍一拱手,算作回礼。
“总不好站在坊市外谈话,我王家在这坊市内租了间铺子,李老弟、陈老哥,还请入内说话。”
李长庚随着他入了坊市。
剑门弟子速度倒是快,先前来时这里还只一个框架,如今店铺又多了几家。
他随口问些坊市情况,王袁亮一一答了,与他了解的丝毫不差,还多了些不足为道的秘密,显然是此中能手。
只是他长相的确不美,一动一笑总给人种不可靠的印象。
“长庚老弟问这些,可是有意来坊市租间铺子?老弟那炼器手艺,放在这坊市中定能大放异彩。”
“并且,现如今越人不知道能打到哪儿,那背后可有正阳宗撑着,是与剑门同样的大势力,有筑基老祖的存在。呵呵,他们打他们的,输了赢了无所谓割地赔款,我们可就惨了,一天天活得,还不如个凡人。”
“王老哥说的是。”
“长庚老弟看得清,我们庆都三镇,牯牛、未羊加上我狼山,可不宜内生事端了,镇越关破,不知何时才能夺回来,剑门正商议呢。如今越人直冲着我三镇方向。”
“嘿嘿,老哥的意思呢,咱们三家签个君子协议,互为掎角,一家有难两家来援。”
这是李长庚希望的,他还是看了眼陈彬,这老者也点头,王袁亮道:“此事还是由陈老哥提出,还是老人家有气量、有远见。”
李长庚颔首,问道:“这是好事,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我三家联盟,也需有一个章程,定下盟主。”
“来了!”
王袁亮知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不想他说的如此直白,他连回旋的余地都无。他方夸了陈彬的眼光,此时他提出陈彬为盟主,他不好拒绝。
“老弟说的是,这么说老弟也同意这联盟方策?”
“这是自然的,李家式微,却是不能受这盟主之位。依我看,不如就由陈老哥来吧。”
“我?”
陈彬一指自己,讶然道。
他是王袁亮请来做花瓶的,本身年纪大了,没了心气,这盟主的位置却推到了他身上。
那暗藏的小心思立刻活了。
王袁亮面色如常,听了这话倒是拍手叫好,连连道:“陈老哥为人我是信服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人便将这事定下了,盟约也见到。
三家不可内斗。
三家互为盟友。
三家信息共享。
反正是君子协定,没必要定那些复杂如门规般的条条框框,这头商议毕了,李长庚再问那山中妖物,王袁亮热情提了些位置,言说有店铺要看着,去不得。
陈彬也道年老气衰,还要回家看顾晚辈。
李长庚早知是这结果,一点不意外,得了那三处位置也是好的,“那王袁亮虽是不喜,面上功夫还是好的,不至于故意害我。”
他御风到了一处,乃是处祖传的坟场,后来那人家落魄,供不起修缮费用,便渐渐破败。
李长庚来了这地不远位置便停了脚下风,面前已站着一人,笑着来迎他。
“陈老哥?你怎么?”
陈彬一笑,脸上褶皱也舒张开,“想起有两句话要同长庚讲,随手卜了卦,长庚果然在此处。”
“还有这妙法?”
“不瞒长庚,我陈彬虽老,那王袁亮为何还要敬着我?就这点手艺了。”
“这世界,真是英杰无数。”
陈彬却是特意来寻李长庚,他言说:“陈家虚弱、李家新起,皆不如王家那般底蕴深厚。若非他贪图我一手卦算之术,你李家又有一麒麟儿入了剑门嫡系,哼,庆都山安有你我两家的容身之地?”
“这……各家肆意吞并?”李长庚故作惶恐,“剑门就没人主持公道不成?”
“……”
陈彬长叹一声,他不回应,只以莫名的笑看着李长庚。
李长庚被他这般看着,两人相视,眼中皆含着笑意。
“长庚心知肚明,何必问这一遭,用这个考验老哥哥我?”
“是长庚孟浪了。”
“还要问过陈老哥,方才所言那几处妖物位置可有纰漏?”
“这个倒无,你四处寻妖,可是炼器之用?”
“炼器?”
李长庚只用过些矿石一类,不知用妖物如何去炼,颇为好奇,当即请教。
陈彬也不藏私,将肚子里那点墨水倒出,“长庚可知,为何修行第一境名为练气?”
“自然是因,要提一口天地灵气纳入己身。”
“不错。”
“天下灵气不止千千万万,大抵分做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属。如我,纳的便是土行灵气,唤作『戊子黄元气』。”
“人如此,妖物亦是如此,而以妖物炼丹、炼器,炼的便是这口天地灵气。”
“身躯血肉皆可抛,唯有一气长存心。”
李长庚思绪以此发散,以一口天地灵气为出发,越想越深入,忽的醒悟,道:“若如陈老哥所言,妖物可炼,人……”
他声音哑住,忙捂住嘴。陈彬亦一副神鬼莫近模样,口中神神叨叨念着几句听不懂的诀,左手横于额前,右手作掌猛的拍下。
“噗——”
他吐口一口黄血,转眼又化作黑油粘稠状,悠悠燃作团绿火。
做完一套,他皮肤白的更白,已看不到血色,“哎呀,长庚可要慎言!乱说些话,怕是活不到镇越关哩。”
李长庚正要回话,坟地中却簇簇而动,蹦出只耳尖嘴长的长毛妖怪,口道:“好香的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