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牛镇不小,在庆都山下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街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联走着,李长庚带笑,李青萍却板着张脸。
一路上李长庚取些吃食、玩耍递给李青萍,女孩通通拒绝,活脱脱一个小顽固的模样。
李长庚很是无奈。
一时不察,竟将孩子养成这样,心中也对李江涛多年不易有了些理解。
有自己这样叛逆的大儿做表率,李家除却大混蛋便是小混蛋,老爷子早将心思转移在小孙子身上。
行至闹市,李青萍却停下。
李长庚一看,好家伙,原来是紫川苑。李青萍一双水灵灵大眼望着他,“走吧,李家都是些怪胎,不缺你这一个。”
原来李青萍还心念着嫂子小桃红原本待着的地方,她只听过几次,皆是内里女子如何如何。
李青萍生出几分好奇,今日正好看看,是如何一个魔窟,令女子谈之色变。
两人不作甚么装扮,就这样牵着李青萍,这地方鱼龙混杂,李长庚小心得很。
紫川苑前人来人去,三四名衣着艳丽的女子侍立门前,李青萍上下看着,那衣服……不,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前后两片薄纱稍盖着,用力一扯就坏。
她手掌伸着,做了个拉扯动作。
李长庚没脸看,拉她进了门。
李大公子前来,自是老板亲自来迎,这贵妇三十余岁的年纪,保养得体,看不出多少风月痕迹。
李长庚认识这人,少时她来李家门前乞讨,他还曾给过两块白面馒头。
后来听说这人成了紫川苑的花魁,人称杨柳枝,声噪一时。
杨柳枝快步迎上,道:
“恩人可从不来我这花柳之地,更何况还带着个娃娃,是叫青萍来着?”
“承业娶了小桃红过门,这孩子想看看嫂子待过的地方。行个方便?”
“现在可不是小桃红,她已是有名有姓的女子,唤作陶如意,与我们这些活尸走肉大不同了。”杨柳枝笑着,双目无神状,谁又不羡慕小桃红的福气呢?
李长庚与她无话,她同李青萍聊着,李青萍问什么她就回答,不问她也不多说。
三人在小桃红房门前停住,房门紧闭着,漏出妙音不绝,杨柳枝露出尴尬笑容要领两人离开,被李青萍拒绝。
李青萍前三推开房门,那女子正服侍着客人,她看不见人,只看到一对玉足肌嫩珠白,粘上些口水。
男人也一下下得,使出那百般花样,李长庚瞄过一眼,饶是上一世信息发达,他也只暗叹一句,你们异世界人真会玩。
可李青萍哪里见过这场面,看那女子换了姿势,面朝着房门方向贴着。
李青萍看得出神,一双眸子分外认真,女子顺着这目光方向也看见李青萍。
不知发生何事,房内女子娇声更大,伴随着巴掌拍响。
李青萍关上房门,已是双眼泛泪,问起发生什么死活不肯说。当天回去便抱着李长庚哭了一场。
……
又三月。
李长庚手中拿着张图,在图上勾画着,图上绘制着魂幡器灵去过的坊市方位。
再划入一个,李长庚唤道:“赤珠?”
魂幡飘飘荡荡升起阵乌烟,器灵着玄红长裙,肌如白雪,月光下能反光似得。
跟着李长庚日子久,器灵得名赤珠,她甫一出现纳头便拜:“老爷唤我!”
“这处坊市业已破败,人去楼空。你再想想可还有别的去处?”
赤珠真认真思考着,“没了,真没了。老爷也知道我的斤两,只有这勾引魂魄的本事。”
李长庚明白,搜魂跟锻器一样,看似粗暴却最是细心不过。他也不强求,寻仙若是简单的事,也不会三十余年毫无仙踪。
他清楚,自身已入了仙门,离推开修行界大门不过一尺之隔。
遂不再犹豫,自行打铁去了。
李家大宅。
李江涛仍抱着小孙子在门前晒着暖阳,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色渐亮,他哄着孩子,口中合声念着:“首明儿、首明儿,父辈净是执拗性子……”
嘴上不停,李江涛眼神注视着李家大门的动静,他自作主张请了林家的姑娘林婉儿,二子已经成亲,虽是个青楼女子他也无可奈何。
三子长谨的婚事是他再三挑选,一来二去拖了两年有余,长谨有福,林婉儿是个长情的孩子,李江涛一见这孩子便想起亡妻来,打心底得满意。
李江涛就这么候着,快些睡着的时候,孙儿李首明一声“爷爷”将他唤醒。
他急忙朝屋里头望去,李长谨正盯着自己,老人一阵心虚,又一想,哪儿有老子怕儿子的道理,于是恶狠狠得看回去。
这一瞧,反倒是李长谨笑了。
这老头越活越像个老小孩儿。
修行不急着一两时,他也学着老爷子样子坐在门前,身旁小侄子嚷着“叔父”,笑着骑到李长谨肩头,骑着高头大马似得,神气扬扬。
李长谨已经很少长时间闭关修行了,似是已经认命了。
李江涛见他心情不错,试探道:“婉儿丫头可还行?还看得上?”
他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不料李长谨一改反对模样,笑着回道:“嗯,是个顶好的姑娘。”
“看不上也没关系,我儿……”
李江涛一顿,道:“你说什么?”
“我说,是个顶好的姑娘,配我可惜了。”
“不可惜!哪里可惜了?”李江涛笑得坐起,“好好好,明日我就去提亲,老林啊老林,你看吧,你生女儿就是给我李家生,哈哈哈哈。”
李长谨也站起,顶着侄子在门前跑着,逗得李首明一颤一颤得笑,边跑边说:“不用你去提亲了,她已经跟我提过了。”
说着言语中竟带着一丝怨艾,“你怎么搞的,怎么让人家姑娘来咱家提亲呢?老大不小的人了,一点礼数也没。”
换作早十年,李江涛定是要家法伺候这群不孝子的,今日他高兴,不去理会这倒反天罡的话,仍笑盈盈道:“哼哼,这不正好?牯牛镇谁不知道李家没一个正常人,娶个疯媳妇儿倒也般配。”
“这倒是。”
李长谨道,脖颈传来一片温热,又焦急道:“嘿,你这小兔崽子怎么到处撒尿,跟你爹一个德性……”
李江涛更乐得合不拢嘴,撇下儿子去唤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