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涛一生可称圆满,少时与邻家青梅订下婚约,后被抓去从军。
行伍十年混上个百户,衣锦还乡已是而立之年,邻家青梅仍留着完璧之身,日日待着他归家。
权势、财富、爱情,李江涛皆体验过,满足过,只苦于家中子弟教导不利。
自长子李长庚为始,李承业、李长谨、李长平,再算上幼女李青萍,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日孩子们都不在,李江涛便待在祠堂擦拭着妻子牌位,这些年虽有续弦,仍不放下那个陪自己河中捉鱼江上看雪的女子。
人老了,话就多了。
“你啊,走得这般早,抛下我这二十多年当真是难熬。长庚长大了,你在时总是溺爱着他,你一走他便离开了。”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你。”
“承业是个不成器的,日日泡在青楼与他那帮狐朋狗友,还养了个妓子在紫川苑,像什么话,半点没有他老子的铁骨。”
正说话间,祠堂外走进一人,径直跪下上了柱香。
李江涛看着那人熟悉,似是相识却叫不出名字来,左右一个字在脑子里盘旋。
“李……这人应是姓李。”
那人抬起头来,李江涛终于想起这人,“长……长庚!”
“嗯。”
李长庚轻声回应,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李江涛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激动的不知要站起还是坐下,“长庚……长庚肯回家了……好……回来就好,你天天跟我念叨着想儿子,儿子也回家看你来了。”
他似是被抽干全身力气,一番絮叨后瘫坐在地,看着李长庚道:“东西我放在静室里了,孩子们在里面待的厌烦,那里最安全。”
他说的自然是玄元重水功。
李长庚抽身便走,他更是心疼,叮嘱道:“仙路,难难难,要谨慎,更要狠心。”
那功法李江涛得自一位殒命的仙人,这话亦是那仙人叮咛。
得到功法后,他思索一夜,还是将功法放下,却又高挂密室之中,心中还存了期望。
今日功法被发现,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也不知是高兴或是悲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在静室中,李长庚找到那卷功法,压在一块原石之下,原石也并非凡物,李长庚一并带上。
除却功法,原石下还压着封信,李长庚认识那娟秀字体,不敢去看,也舍不得毁去,塞进口袋离开了。
四人在铁匠铺等了半天,却来了几位中州的客人,不远千里求一剑器。
李承业将几人迎进,陪着笑脸又给几人送走。
心中道声果然。
大哥自小便善于工造,如今这手锻造工艺也打出名声,名头出了庆都山乃至南国,连中州也有人来此求剑。
他那里会知,不只那中州遣人,竟是那鬼神也找上门来。
正时,一旁李长谨惊呼:“大哥!大哥回来了!”
四人齐齐抬头,不见那卷功法,几人纷纷神色落寞,世界瞬间灰暗下来。
等着李长庚进门,李青萍已是眼角泪花泛起,“大哥也不行吗?”
李长庚回道:“关起门来说话,免得隔墙有耳!”
四人一喜。
玄元重水功展开。
“玄元浩荡,重水无德。”
“静守灵台,御水华庭。”
“……”
光华耀目,几人面露痴色,各自誊写一卷离去。
……
庆都山下,牯牛镇发生了件大事。
那位李家长子,远近有名的铸器大师消失了近两年,近日却又传闻大师将要复出。
至于这两年间,各种谣言四起,各家众说纷纭。
有道大师正筹备一心血之作,灵感欠缺请假采风去也。
亦或是大师相中一外乡女子,那女子却嫌弃他铁匠出身,他自是回家继承家业,不再掩饰自己的家世,要让那女子悔恨不已。
更急切的是外地的客商与贵人,李长庚锻造的宝刀更是两年间价格翻了三番。
时间长了,镇上的闲言也少了。
是日清晨,黄家的外家掌柜照常来李家铺子前巡视,这铺子闭门两年有余,他已不抱什么希望。
李家宅子也去过几回,都被那浪荡的李承业搪塞过去,还是一贯的做派,礼貌、热情、一问三不知。
在小摊前坐下,老板很是热情,“嗯?”
黄粱回道:“嗯。”
一碗甜豆浆,一条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老板顺势坐下,道“黄老哥还等着着李家铺子开张不成?莫不是舍不得小店,打算留在这牯牛镇养老了?”
养老?
一口热豆浆下肚,黄粱全身暖和起来,他来牯牛镇两年,起初当是轻松买卖,如今却也生出白发,日日盼着李家铺子开张。
到了今日已有些释然,道“主家并不在意养我这么个闲人,哈哈,我也乐的清闲。钱何时能赚完,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
黄粱坐着同老板唠话,不知是谁大吼一声,“李家铺子开张了!”
摊位上便有一人嗖地窜出,继而又有几人打开房门,这些可都是新开的铺子。
黄粱不由一愣,正怀疑中,回头一瞧早点摊老板一摔帽子,将黄粱甩出老远,喊着:“黄老哥,生意是我们赵家的了,哈哈哈哈哈。”
直娘贼!
什么乐的清闲、身体要紧。
黄粱全然不顾,一把推到早点摊位解气,迈着老寒腿冲到李家铺子前。
见到那面若冰块的李长庚,许是两年未见,那人看上去竟年轻了几分。
他正架着炉火打着把镇上妇人的剪子,身旁还立着一肌肤白雪的女子,女子看过来一眼,黄粱只觉一团邪火自小腹生出,向着下身涌去。
我怎的,流鼻血了?
黄粱抹了把血迹,脑袋昏沉沉的,下一刻便失去知觉。
“有人晕倒了!”
“倒了更好,少一人便少一家对手!”
李长庚置若罔闻,由那女子取出三样短剑,每一件皆是绝世孤品,吹毛可断,杀人不沾血。
所来不少行家,直直赞叹:“好兵刃!仅看品相便远胜以前所有。”
那女子见了,拢起客商在门前开始竞价拍卖,价高者得。
一把短剑拍了近万两,各掌柜吵的面红耳赤,中州来的两位已然拳脚相加,各自得了两黑眼圈愤愤离去。
却也达到目的,各得了把短剑。
中州乃天下之中,牯牛镇这样的小地方比不得,其余客商争不过便将希望放在最后这把剑上。
“一千两!”
“两千两!”
“你们藏着钱下崽儿呢,没见到方才中州两位出价万两?我出五千两!”
“一枚灵砂。”
一女声突得响起,拍卖中那女子脸色一变,媚态尽收,恭敬道:“仙子,我家老爷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