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刚得意洋洋地说完,忽然感觉桌下一阵风起,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嘭”一声响,整个人失了平衡,椅子“吱呀”一声后仰,他毫无准备地摔了下去,四仰八叉地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陆念揉着后背,忍不住痛呼出声。
自家娘的这腿佛山无影脚,练得还不错!
东家见状,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端坐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悬在半空,一副欲扶未扶的模样,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可是怎么回事?”
张贞娘一脸的花容失色,哎哎唤道:“念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没事吧?”
随后又数落道:“看看你这坐没坐样的模样!平日里让你学规矩,你都当耳旁风,如今倒好,当着外人也敢没个分寸!”
这东家目光在陆念和张贞娘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疑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超出想象,半分也猜不透这对母子在玩什么把戏。
陆念从地上爬起,淡定的拍了拍屁股,重新坐回位子,嘿嘿一笑,似乎完全没当回事,继续说道:
“老板,你有所不知,为了盘店,咱们去了几家挂着转让招牌的店家,没想到,真是让人惊讶!”
那东家心中一动,没想到这母子真是另有所图,而不仅仅只是吃饭逛街。
他目光扫过陆念,见这公子哥嘴上没个把门,滔滔不绝,言辞间尽显纨绔模样。
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显然是个在家中富养,没有阅历的公子哥。
如此人物,实在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对象,且听他再说些什么。
东家往边上一瞥,见那母亲面似着急,想要开口说话,他赶紧举起一杯清茶,对着张贞娘慢慢说道:“夫人,这是刚上的好茶,请慢用!”
陆念见母亲无奈之下,只能先去品茶,心中暗笑,这波东家配合的不错。
他随后款款而谈,眉飞色舞地说道:“这让我吃惊的地方就在于,没想到每家店的盘金居然只要二百五十两,最多也就三百两银子!”
“哦?”东家心中有些震惊,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暗暗打量了陆念一眼。
二三百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啊!拿这银子去买地,足够置办一百五十亩上好的水田了。
这公子哥,说到这些款子时,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仿佛这是寻常花费,顿时让东家起了些兴趣。
于是东家小心翼翼的问道:“这盘金和以往比起来,确实不高,不知,公子以为会是多少?”
陆念闻言,稍作沉吟后反问道:“那依老板的见识,以往一般是多少呢?”
东家望着陆念看似谨慎的询问,心中装作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据鄙人所知,以往盘金虽有浮动,但大多要贵五十两到一百两上下。”
陆念计算了一下,一脸笃定地说道:“也就是三百两到四百两之间!”
“也就?”那东家听了差点喷出口茶,心想你这小子不会是空口说白话吧!
随即,他悄悄转头,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的张贞娘。
张贞娘此时,已经从焦急担心,害怕露陷的情绪中,转成了震惊和目瞪口呆。
自家儿子是咋了,张贞娘心里几乎要炸了,居然在外人面前把四百两银子说得像铜板一样随意!
咱家可是家道中落了啊,哪来的这些豪商派头!
竟然还在那夸夸其谈,真是教子无方啊!
胸中羞愤不已,脸颊也因尴尬而涨得通红。
东家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以为张贞娘的脸红和无可奈何,就是因为这公子哥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现。
他心中暗笑:看来,这家子的底牌都快被这少爷全抖落出来了!
他赶紧问道:“恕鄙人多嘴,请问这位小公子,那您原先打算的盘金是多少?”
陆念环顾四周,目光透着几分神秘,慢慢把头靠向东家,东家心有灵犀,也附耳过去。
只听见,陆念悄悄说道:“我娘说过,不可告知别人,不好说!”
嗨,那东家白白浪费一番感情,正要喝茶,就见陆念朝店外指指,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我们是打算盘下对面那家餐馆!”
“哦,对面那家?估计那盘金也不到三百两,应该合适二位!”东家闻言一愣,随即轻声附和道。
陆念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老板明鉴,对面只要二百七十两。”
“咱如果去买,那是连还价都不需要。哈哈,真是浪费了自家准备的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东家闻言,正端起茶盏的手一抖,脑中顿时嗡了一下。
“噗!”
一口茶水猝不及防地喷了出去,洒在了一边的地上。
随即东家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盏,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嘴角,连声道:“失礼了,失礼了!”
张贞娘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只能用眼神拼命瞪着陆念,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念得意洋洋的,彷佛这五百两是不值一提的小数而已。
这陈东家终于起身,双手作揖,面露恭敬之色,缓声说道:“在下冒昧,还请二位见谅!敢问二位尊驾,府上何处?”
“哎,不值一提!”陆念闻言,大手一挥,随后说道:“太微东城,仁和坊陆府!你知道吧?”
“仁和坊?小的知道!”这东家明显知道那仁和坊不是一般人家的住处,立刻从鄙人改口为小的!
这份待人处事之道,陆念佩服!
“知道就好!咱爹是工部郎中陆九善!咱姥爷是参知平章事崔阁老!”
“哎呦,原来是陆公子,小人真是失敬失敬!怪不得看上去一表人才,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翩翩然如芝兰玉树,真乃人中之龙,天上皓月!这等气度风采,小人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客气,客气!”陆念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见吃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对着母亲说道:“娘,不早了,结账吧!咱们再逛几家,就回去吧!”
张贞娘见陆念提出要走,也是巴不得如此,一拍即合,打算赶紧离开这个令自己尴尬的地方。
正待两人起身,身后却传来东家热切的声音:“两位贵客,请留步!”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张贞娘毕竟是母亲,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陆念眼光中那一抹狡黠的光芒。
用她的话说是,陆念也算胡闹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和最近他所展现的沉稳大不相同。
可这时,那东家老板的一声“留步”,猛然间让原本就很聪慧的张贞娘想通了很多事情——
这小子之前,分明一直在装傻!
虽然,她一时还猜不透陆念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从东家那殷切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这酒肆老板就像是盯上了钩子的鱼。
陆念则装作一副懵懂的模样,睁大眼睛:“老板,咱们母子等会还有事,不知还有何指教?”
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客官,小人姓陈,这家陈兴记,便是小人在三年前盘下的,开到如今,生意一直兴隆!”
那陈东家终于做了一个正式的介绍!
“不知两位能否借步说话?小的有些问题,想要讨教一二!”陈东家这一番话说得相当客气。
“哦,原来是陈老板,久仰久仰!”陆念抱了抱拳,有些不情愿的说道:“那就客随主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