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贞娘见陆念终于返回,有些抱怨:“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你们在聊些什么!”
陆念嘿嘿一笑,“没什么大事,随意聊上几句。”
一母一子,就这样继续往前逛去。
走到前一个街口的拐角处,张贞娘抬头看了看上方“陈兴记”的招牌,便迈步走了进去,找了张空位坐了下来。
陆念环顾这家饭馆,规模不大不小,位于街角一侧,两面沿街,位置颇为优越。
店内还有少数食客正低声饮宴交谈,桌间还飘散着几缕食物的香气。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这样看起来,这家饭馆的生意仍算不错。
不过,店里并未见到任何“转手”字样的告示,并不像是准备易主的模样。
堂内小二见有客官就坐,立刻往肩上甩上搭巾,一路小跑而来。
“客官,来点什么?”小二一边抹着桌子,一边问道。
“有菜单吗?”陆念随口问道。
“菜单?客官问的是餐牌吧?”那小二打量了一下陆念光鲜的衣着,顿时明白。
“您说的那餐牌呀,都是大酒楼、大饭庄才用的讲究物件。”
“您能屈尊光临鄙小店,那可是咱们的荣幸!”
“不过,小店只做些家常便菜。要是客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或者让小的给您推荐一二也成!”
陆念这才恍然大悟,以前由于纸张材质的关系,可没什么后世一样的菜单。
只有在大的餐馆,才有一面点菜墙,上面挂着小木牌,刻着不同的菜品的名字,这和后世一些复古的餐馆类似。
一般的饭馆,要想点菜,只有两种方式,自己报菜名,或者伙计一口气推荐十余种菜名——这就是后世相声报菜名贯口的由来——祖师爷就是店小二!
陆念想了想,对着小二说道:“来两盘招牌菜尝尝吧!”
看着小二下去,陆念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母亲,悄声问道:“就是这家?”
张贞娘默默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阵怀念的表情。
陆念和母亲逛了一路,对着平昌门前市街这片的地儿,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一片,街巷阡陌交错,商肆林立,各类铺面鳞次栉比。
通过母亲,陆念才得知,之所以如此繁华非凡,就是因为隔壁是城南最著名的瓦肆所在!
这瓦肆里曲巷连绵,戏台高耸,勾栏瓦舍间,人声鼎沸,杂技、说书、唱曲之声此起彼伏,更不用说是胭脂粉色舞袖拂花。
但这瓦肆虽为南城盛地,但因奢靡昂贵,非寻常人家所能任意消费。
所以,许多来此游玩之人,往往会驻足于前市街,在此地觅得一处实惠的食肆,以解饥渴。
前市街因此成为瓦肆周边最为热闹的去处,既有富家公子流连,也有贫家百姓穿行。
但这也是陆念最想不通的地方,既然此地人流如此织密,酒肆生意如此旺盛,为何片区内却有不少转让的食肆。
此时,小二终于拿着木托盘,端上菜肴。
“客官请看,此乃本店两道招牌。一为金齑玉脍,一为算条巴子。金齑玉脍鲜嫩清淡,算条巴子油润浓香,二者一清一浓,相得益彰,正好调和滋味。”
陆念放眼望去,不禁笑了。
这两道菜放在后世,他也略有所闻。
这算条巴子其实就是腌腊肉干,把猪肉切成三寸长的条状,然后用砂糖、花椒末拌匀、晒干、最后蒸熟。
而这金齑玉脍就是鲈鱼脍,也就是生切鲈鱼片,而这所谓的金齑其实就是生鱼片沾的酱料。
不到大齐,陆念甚至都不知道古人如此热衷于食用生脍的东西,不仅仅是流行吃生鱼片,还有生羊肉片,生牛肉片等等等等。
这道菜看上去,和陆念后世尝过的刺身,几无差别。
然而,当他用一双竹筷,夹起一片生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之时,方才察觉其中仍有一些不同。
陆念仔细看了看放在陶碟中的鱼片之后,终于发现了原因所在。
这陶碟里没有放冰。
生鱼片从生切开始摆盘到上桌,总要经历一些时间。
直接放在不加冰的陶碟里的鱼片,肉质虽说依然鲜美,但因为温度不够低,却带着一丝微微的酥软,缺了那种入口即化又带点弹性的嚼劲。
更为关键的是,这鱼片未经低温,肉质柔软,不易薄切,每片显得略厚——不过在这年代已属难得。
或许也是因为,古代缺乏后世那般精湛的刀艺和工艺条件。
虽然各人口味不同,但对于吃惯后世刺身的陆念来说,总觉得少了几分精细与层次,似乎差那么一口。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阵柔和的声音:
“鄙人乃本店东家,不知客官对这道鱼脍可否满意?”
陆念抬头望去,就见一个面容白净微胖的中年人,眼含笑意,身穿洁净宝蓝长衫,手持精致餐巾,看着母子俩。
巧了,陆念心中暗道了一声。
这次母子俩只是为了探店,看看情况,并没打算和东家在此相遇。
可居然,曹操偏偏到了。
听闻东家问话,陆念只得给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关于这道生鱼片确有改进之处,可现在自不必告知这位东家。
等到今后,自家母亲盘下此店,再行改进即可,好处总得留给自家的餐馆。
那东家左右看了看母子二人,总觉得两人并非随意来到小店用餐。
再加上那小郎君言不由衷的回答,更是激起了他的一点兴趣,于是问道:“夫人和小郎君,今日来到敝店,除了用餐,可还有他事相询?”
张贞娘闻言,见东家问得直白,有些措手不及,面色忽然一红,看向陆念。
陆念见那东家的目光随着母亲转到自己这里,眼中透着几分打量,便明白母子两人算是被这东家给记住了!
这第一次探店就被东家“抓”个正着,算是一个失策。
对于今后盘店的商谈,这无疑是失了一个先机,试探的主动权就会落到对方手中。
陆念脑海疾速转动了几圈,忽然想到这酒肆并没有张贴“转让”的告示,说明这东家至少目前,并不想卖掉酒肆。
忽然间,陆念想到了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办法!
“老板,好眼力!”陆念夸张的一笑。
“咱们娘俩来此,确实不是单纯为了就餐而已!其实是为了一件大事!”
陆念说话时,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流露出一贯的纨绔子弟的恣意,手指轻敲桌面,姿态慵懒。
这表情扮演,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哦?”东家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仍旧温和:“还请客官赐教。”
他说着,朝小二挥了挥手,“上好茶伺候!”
茶未至,陆念已继续侃侃而谈:“今日我和家母,从这前市街的南端,走到这北端,仔细看了这一片街区。“
“哪知天可怜见,居然发现有不少店家都在挂牌待转!”
“虽然出乎意料,可是也正合我意!“
此话一出,张贞娘脸上的红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青紫,她几乎忍不住要拧住儿子的耳朵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心里更是暗暗叫苦,只怪自己出门前没提醒他,这等机密之事,怎能在对家面前就这样透露!”
陆念瞥了母亲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促狭,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那东家饶有兴趣的问道:“正合夫人和郎君之意?”
对,因为,我们就打算盘下一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