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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公门好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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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拜访名单
    洛京三县,各具风貌。



    城南天市,街市繁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来往者或为市井百工,或为中小商贾,街巷深处尽显人间烟火。



    城西西苑,皇家园林环绕,湖泊密布,楼阁隐现;



    其内多为王公贵胄或世袭勋臣,风景如画,气派非凡。



    而城东太微,则街巷整洁,府邸庄严,虽无西苑之奢华,却多一份书香文雅。



    正是中下层京官与富贾巨商的聚居之地。



    而此时,热闹非凡的城东青阳门内,汇文坊中有一座宅院。



    宅院门口,站着一名面容俊俏的少年。



    这宅院,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口俩座石狮子静静而立。



    不一会,大门开了半扇,从门内走出一位老仆。



    少年上前一步,双手递过名刺,恭声说道:“老人家,烦请通禀一声,就说工部郎中陆九善之子陆念,奉母陆张氏之命,前来拜见世叔!”



    这管家老仆听闻是老爷同僚之子,面色也客气不少,接过名刺,说了声“稍等”,转身进了宅院。



    今日恰逢官员休沐,趁着时机,陆念寻着地址,前来拜谒。



    他候在门口,想着心事。



    前日得知,自家老爹,在上朝的路上,落水而亡,让他生出了很多的念头。



    到了京兆府以后,似乎又有了一点新的收获,因此就想找个机会证实一番。



    自己的怀里,正揣着一张母亲张贞娘交给他的名单。



    当时,陆念接过这张宣纸,见上面一笔一划皆是工整的兰花小字,心中不由一阵感叹。



    作为姥爷家的独女,娘年轻时必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女子之中能写得一手好字者已属难得,更遑论字迹如此娟秀清雅,难怪能让陆九善一见倾心,笃定相随。



    这名单上,林林总总书写着十余个姓名,每个姓名下方,皆被张贞娘细心标注了如今的职司。



    昨日里,陆念拿到名单后,好好的详究琢磨了一番,或能一窥昔日父亲交往点滴



    写在这名单上的名字,用张贞娘的话说,便是那些与父亲关系极为熟稔的同僚。



    陆念心里琢磨着,母亲说过,父亲在世时很少和她谈论公事,多半只是闲话些家长里短。



    这也不无道理,并非是父亲不信任张贞娘,陆念心知,这完全符合这个时代夫妾的相处模式。



    就算要谈公事,和崔大娘谈显然更合适些,毕竟人家的爹是当朝阁老,谈了也更有效果。



    更何况男人为何娶妾?在外,既要被上司pua,又要面对同僚的关系,还有手中一大堆工务,难道回家还要想这些糟心事?



    自然是,为了图个轻松自在,享受妻妾源源不断奉上的情绪价值和软玉价值罢了!



    所以这份名单上的人物与父亲真正关系,估计母亲张贞娘也不甚了解,与其说是父亲熟悉的同僚,还不如说是母亲最常招待的座上宾客。



    如此一来,陆念便难以从名单上一眼看出,这些人与父亲的远近亲疏——毕竟在官场之中,真正的好友未必是府中的常客。



    特别是升到了三品以上,官场中的至交好友往往就会避嫌,反倒少有登门造访者。



    当然,以父亲的品级而言,官场中人的交往似乎还没紧要到需要避嫌的程度,可只看这份名单,陆念却也很难分辨一二。



    不过,这份名单至少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它暗藏了一层筛选。



    陆念记得,母亲曾经提到过,有些长久不见的人渐渐就淡忘了。



    因此,这意味着那些昔日频繁造访陆府、而如今早已断了音讯的常客,自然也不在这份名单之中。



    陆念心中自有推断,那些人,大抵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墙头草罢了。



    想来这也并不难理解——崔阁老几年前已致仕,昔日那些攀附权贵之人,自然也就渐渐断了往来。



    这意味着,这名单经过无形的过滤,剔除了那些虚伪应酬的关系,保留下了些还算有用的人情交往。



    对于陆念而言,这无疑是一件省时省力的好事。



    拿到这份名单之后,陆念略一思考,首先就把外部堂官给划去了,只留下了工部的同侪——毕竟陆念想要询问的事情,只有本部官员才能略知一二。



    如此一来,名单中的人便只剩下寥寥小半,而在这小半之中,陆念细细端详,又点了点,这其中的大半名字——大多是父亲生前本司下属。



    这大齐朝的工部有些类似另一世唐朝的工部。



    本部堂官一般设有:尚书一人,正三品;侍郎一人,正四品下。



    其下设有四司:一曰工部,二曰屯田,三曰虞部,四曰水部。



    工部、屯田、虞部、水部郎中各一人,从五品上;员外郎各一人,从六品上。



    而这名单中的本司下属大多是几个司内主事。



    虽然名单上的人已然不多,也不过剩下了七八个名字,但陆念的时间却捉襟见肘。



    今日已是父亲去世的第四天,距离头七只剩三日。



    陆念暗自盘算,若要有所进展,最好能赶在头七之前取得一些收获。



    这样,他才能知道在陆府举行殷奠礼——也就是头七时,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



    因此,名单上的那些工部主事,显然并非自己首选的拜访对象。



    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与父亲的遗缺有关,因为现在工部司郎中的这个位置空缺了!



    工部郎中的职位,虽然品级不高,从五品上,但确实算一个炙手可热的位置,它可是掌管朝廷营造之众务。



    想想后世那些工程建造,那些发包商——甲方可是横着走,倒着走,随心所欲地走,权柄所在,便是如此。



    按照以往,这等职位几乎是由其他部堂或府州官员经过铨叙,由吏部核准后调任而来。



    之所以是几乎,那是有可能由工部司的副手——员外郎,跳两级直接升任为工部郎中,但这样的情况很少。



    主要是为了避免贪渎,另一种说法亦可——肥水均沾。



    不过,今日不同以往!因为自己的老爸是意外身亡!



    所以,吏部并没有对工部司郎中的职位有所规划,也就谈不上有什么候选之人。



    假如不出意外,为了确保司务得以延续,工部郎中的空缺多半会由现任员外郎递升填补,这能最大程度上确保事务交接的顺畅。



    然而,这却引发了另一个连锁反应——员外郎的位子便空了出来!



    此时,那些觊觎上位的主事们,恐怕已然从往日里“亲密无间”的同僚,转眼变作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表面上还得保持礼数不失,但背地里,应该各个都绷紧了弦,刀光剑影,早已暗流涌动。



    在这样的敏感时刻,陆念若是贸然上门打听父亲的旧事,无疑是自讨没趣。



    毕竟,这些主事如今正为自己的仕途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人会多嘴,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上官的风险,去帮助一个死人孩子!



    所以,在划掉大部分外部堂官之后,陆念又划掉了三名主事的名字。



    现在,在名单上只剩下了四个名字,其中有两个名字,吸引了陆念的注意。



    其中一位是虞部员外郎,另一位居然是工部侍郎。



    这工部虞部司主要负责大齐范围内,与山林、湖泽资源相关的管理,并根据不同的时节和需要,制定执行相关的禁令。



    而工部侍郎那就不必多说,自然是工部唯一一位副部长!



    陆念心中权衡了一下,决定先从这两位身上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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