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贞娘的父亲一辈子辛辛苦苦,确实攒下了一份家业,只是不是银子而已。
这京城物价昂贵,最贵的是什么?大家不都知道?
房子啊!
这地儿要多少两银子一丈?
虽说是城南,可城南也是京城啊!门头沟就不是BJ了?
更何况,这城南是正儿八经的都城中心。
你姥爷从徐州来到洛京,辛辛苦苦一辈子,做牛做马,好不容易开了一家酒肆,他最大的两个成就:
一培养出了你娘这般可人,如花似玉的闺女;
二就是攒钱,买下了现在的这个院子!直到几年前才还清了,年息二厘的借贷,虽然后面几年的钱,都是你娘在帮着还!
陆念就像听天方夜谭一样,这不就是一个“京漂的奋斗史”么!
姥爷牛逼!不仅创业了,还买了房!
可忽然想到了——二厘的利息,这不就是年息2.4%的房贷吗?这是什么样的封建社会啊!
陆念听得差点落泪......
张贞娘继续说道:“所以,就是有些担心盘金不够!”
陆念听了以后,心想这母亲为了儿子都要重新就业了,自己不帮忙真说不过去,于是说道:“娘,你打算把‘福源记’再盘下来?”
“最好是这家,毕竟有你姥爷的心血在。如果不行,附近找个店面也成。那里娘熟悉,还有不少老邻里在,或许能帮上忙。”
“要不这样,咱们什么时候先去那街坊周围看看,再从长计议!”
既然,这可能是自家今后重要的生活来源,陆念怎么也不能让母亲一人独自面对,自己也希望能出些气力,参谋参谋。
张贞娘点头称是,觉得陆念言之有理,又夸赞了他一番。
“只是孩儿还有一事不明!”
陆念继续问道:“虽然,咱们从陆家被赶了出来,当然咱也不稀罕那破地方!可是说到家财.......咱爹就没留下什么遗嘱?留点东西给娘和我?”
“假如,真有什么遗嘱,给咱留了点东西,那还担心什么盘金?”
陆念这么一说,就像一个巨大的锤子,敲中了张贞娘的心坎。
刚嫁入陆家那会,有谁会考虑这个。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念儿的长大,又面对崔大娘咄咄逼人的眼神,张贞娘确实偶有想起这个遗嘱问题。
可面对自家老爷,她总是不愿主动张口询问——这可能也是陆老爷喜欢贞娘的原因之一吧——知所分寸,善解人意。
倒是在前一段时间,两人相坐对望之时,陆九善忽然发现贞娘的头上居然有也了一根白丝。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已几近半百,快到了知天命。而你却依然像春日的晨露,清透温暖。老天不公,只在你身旁停下了脚步,忘了催你长大。”
张贞娘看着陆九善说道:“要是念儿也能进士科及第就好了!”
“为何?”
“油滑!”
“夫人你错了,油滑不分高低!“
两人就这样相倚而拥,过了片刻,陆九善说道:
“本来,为夫早就想立下遗嘱,官府画押,好让你们娘俩,在为夫走后,有个保障!怎奈大夫人始终不肯!”
“若是如此,不如趁我还有口气,写下一封私人遗言,总比什么都没,要好!”
在大齐,或是古代,正式的书面遗嘱必须经过族众同意并签字,最后到官府画押方能生效。
比如,在另一世宋代,它的规矩和法律要更为严格。
这样的遗嘱,无论任何人都不能推翻,受法律保护。
所以,陆九善如果要立下遗嘱,分配家族财产给妾室,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原配和族中交好原配的族人——主要是没人,哪怕陆九善自己都不敢得罪当时的崔阁老,不然一纸休书即可。
但并不是所有的遗嘱都需要官府画押和族人同意——那就是私人立下的遗言,口头的形式,书面的形式都可以,但在法律上只能保障陆九善的私人财产被处分。
也就是说,私人遗言只能处理自己的私财。
按道理,这一家的财产都应算是陆九善所有,可无奈这财政大权都是由原配掌管,所以陆九善的私人财产估计就是他藏着的一些私房钱吧!
张贞娘心想,你还能藏多少钱,看你平时对着大夫人畏畏缩缩的样子,我就留你点面子,不来揭穿你!
她轻笑一声,温柔的说道:“老爷你想哪儿去了,你还龙精虎猛,正当壮年,这事以后再说!”
“夫人真的这么认为?”
“那是当然,现在说立遗嘱,多不吉利!”
“哎呀,你干嘛?”
“为夫问的是龙精......和虎猛.......”
“哎呀,你死相......妾身......不要...不........嗯嗯~~~~”
。。。。。。
“咳,咳!”
“注意,注意一点!你们的风花雪夜不适合我!”陆念一脸嫌弃。
张贞娘终于回过神来,赧然一笑,说道:“所以,当时他这么说的,也不知到底有没立下遗言!”
“多久之前的事了?”
“三个月前。”
“只是三个月前?我还以为是几年前的事!”
“其实也没多久,之后老爷就......”张贞娘眼眶微微泛红。
陆念心中一叹,世事多难料!
忽然此时,屋门打开,岚儿从外走了进来,来到桌边,随即收拾起桌上的茶具,冲着陆念一笑,然后对着张贞娘说道:“主母,岚儿给您换壶水!”
陆念看着岚儿进来,一时惊醒,赶紧用右手握住左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可无论,岚儿如何在自己面前晃动,自己的左手却全无反应,安静的放在膝上。
他慢慢拿开自己的右手,将左手缓缓伸出,略微靠近岚儿。
这左手还是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难道这是它的贤者时间?陆念暗暗想着。
等岚儿终于收拾好,出去以后,陆念压低声音问道:
“娘,孩儿之前有没什么特别令人讨厌的地方?”
“比如?“
“......比如,大小姑娘,各类姑娘,老少姑娘都特别讨厌我......”
“嗐,哪有这事,你小子尽招蜂......讨人喜欢!那时你还在陆府,家中丫鬟人人都称赞于你!”
“......娘,你有所不知,说到拍马屁,丫鬟的功力那是只多不少!”
陆念略一思索,决定正面面对,直接相询:
“就没有什么非议?比如手脚......不干净?”
“嗐,你可从来不偷东西!”
“这......不,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比如我的手,总是和......姑娘有冲突?”
“冲突?你想多了!你哪儿都不好!但就一点,在姑娘面前特别腼腆,举止特别正派,娘还担心今后你娶不到老婆呢!”
这一夜,陆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自己那不安分的左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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