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探讨完阴雨气候,又回归了主题。
“所以,解手之时,是男人最放松的,最没有警惕的时候!”
“如果,这时推他下河,自然是一击而中!”
陆念瞬间想通了原委,如果有人刻意推人下水,必定是在解手的时候下手!
所以,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假如对方真是杀手,必是此时动手!
假如只是普通人怀恨杀人,这黑天瞎火的,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接近陆郎中,一旦惊动自家大人,一定会留下痕迹——无论是声音,身体手指,或是现场。
“而按照目前的证据,这两种情况,我们都能排除!”赵参军说道。
陆念听着赵参军的讲解,思考起来,看这样子,大人明显不是被人推下河中的,这是为何?
他陷于沉默之中,而对面的赵参军和鲜于刑尉互相看了看,也不着急,一幅考较的意味。
陆念开动大脑,默默思考,想他前世里,什么大宋提刑官,我是刑警,摩斯警探,管你是洋是中,电视剧看了一大把,这点推理能力还没有?
不能丢了现代人的脸!
这件事看起来很明显,大人是在解手之前或之后,才落入水中。
所以,要反着思考,假如大人就是在方便的时候落水,身上一定有非常明显的地方可以分辨!
啊!.......难道是没有鹭鸟?
陆念看这赵参军一袭长袍,和鲜于一身短打,终于明白。
“一定是大人衣着整齐,裤带紧扎!所以,人为推他入水的可能性,非常小!”陆念把握十足的说道。
赵参军这次投来了真正佩服的目光,没想到陆家的子弟里,也有心思缜密之人,不像之前来的公子哥,憨憨乎乎的。
只不过,为何这小郎君在答对了答案之后,满脸失望的表情......
陆念心中止不住的遗憾,竟然不是他杀......这理儿上哪说去啊!
此刻,处于东城另一角,负责京师夜间治安的兵马巡城司大堂中央,梨花木制的第一把交椅上,正坐着兵马都指挥使。
他忽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摸了摸鼻子,他暗暗的遐想,谁这么想我?难不成是翠花那小蹄子?
殊不知,这次算他逃过一劫!
因为差点儿,有个少年就打算公车上书,控诉京城治安奇差无比,致使自家大人平白无故,枉死了性命!
陆念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弃,他继续刨根问底:
“这河边危险,大人小童来来往往,又是黑夜,这太微县府,就没做什么处置?”
“有,县府在河边立了木牌,上书四字:‘小心落水!’。”
“反面还写,黑夜不得随河解手!”鲜于刑尉冷静的补充了一句。
陆念闻言,脑门上三条黑线直挂下来,这太微县府的工作太细致了!
这应该是几十年的教训啊,这预判了刁民的预判了都!
陆念不屈不挠,百折不回的继续问道:“那灯笼呢?有没有足够的灯笼,黑灯瞎火的很容易出事的!”
赵参军奇怪的看着陆念,心想这小子怎么都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过还是耐心的回答道:“宵禁期间,本就无须打亮灯笼,大齐律里有写明,宵禁期间出事,各地官府概不负责!”
陆念嘴角抽搐,听的目瞪口呆,整个人当场石化。
连朝廷都如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守!
自己想讨个说法的理由都没有,又如何能将那击鼓喊冤,悲壮凛然的背影留给当街百姓?
陆念心中暗叹一声,觉得让两位上官陪着自己耗时间实在不妥,便站起身拱手说道:
“两位大人,今日承蒙赐教,小生感激不尽,眼下便不再叨扰了!”
赵参军和鲜于刑尉本就公务繁忙,抽空一趟已是不易,见状正好离开。
走到门口,见已有书吏候着,就吩咐了几句,让他把卷宗收好,再送送陆家公子。
那书吏一直候在门口,直到两位上官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一转身便冲着陆念笑道:“刚才过来,见你们相谈正欢,不便打扰!”
陆念颔首,轻声说道:“不打紧!仵作这事,可有消息?”
书吏略一点头,说道:“刚才赵参军在此,我就让仵作在值房候着,陆公子应该是想和他单独谈谈......”
陆念心下一惊一喜,这小吏办事真是面面俱到,玲珑八面。
这京兆府如此庞大的官僚体系里,像这样的人精不知还有多少?而他,还仅仅只是个书吏!
这让陆念收起了,对另一个古代世界的轻视之心。
于是,他微微笑道:“还请问贵姓?”
“哦,不敢,免贵姓周。”
“原来是周书吏”,陆念笑着,又拿起了书吏的手重重拍了一下。
周书吏眼角一亮,地道!
两人就这样琴瑟和谐的朝值房走去。
来到值房,那仵作早已等候多时,因为周书吏打了招呼,自然明白眼前这位陆公子想问的事情。
更何况,这本就这段时间以来,最重要的案子,所以仵作对于案情的点点滴滴,各种细节是一清二楚。
这让陆念很是满意。
不过,看到仵作侃侃而谈的样子,就知道案子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了。
自己只有一处谈不上疑点的地方,想着既然仵作都来了,那就问问吧!
“之前鲜于刑尉说‘腹中剩余菜食没有中毒迹象’,是否如此?”
仵作一听,有些愧疚,说道:“陆公子,并非对陆郎中的不敬,小人不得不验尸测毒。”
“但说无妨”,陆念知道当时的人很忌讳当着家属的面谈论这个,不过自己作为现代人,自然能承受这样的对话。
仵作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亲手做的查验。所以,小人敢保证,陆郎中,绝无中毒的可能!”
“无论饭菜,喉部,腹部,心肝处,都验过了?”陆念直接问道。
这话音刚落,不仅是仵作,连周书吏都震惊了:这家公子居然还能懂仵作勘验之道!
只是那仵作有些小心的说道:“陆公子,你说的那种方法都是属于剖尸之道,没有您的家主同意,小人可不敢施行!”
陆念一愣,这才明白过来,除非家属同意,仵作验尸是不能解剖尸体的。
那仵作见陆念愣在那里,以为他会怀疑自己的结论,所以又具体的解释了一番。
“陆老爷前一晚宴请九点结束,到落水的时间在凌晨三到四点之间,中间只隔了大约六个小时。”
“他前一晚又处于饱腹状态,所以胃部餐食大多还未消化,这对我们验毒来说最是合适!”
“而银针在口、鼻、喉、肚脐、肛门五处查验,都未见异常。”
仵作看了看陆念说道:“所以,小人觉得,陆公子大可不必担心,令尊并非中毒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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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公子?”
“陆公子?”
周书吏和仵作看着呆呆出神中的陆念都有些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神游天际了!
陆念眉头微皱,眼睛慢慢睁大,唇角一抽,像要说些什么,却只是轻轻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指尖竟有些颤抖,脸上的神色骤然一沉,嘴角微微下抿,他低声喃喃,目光从仵作脸上扫过,似乎抓住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面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周书吏忍不住试探着问道:“陆公子,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陆念微微一笑:“没事,不过是想到了一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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