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京兆府,陆念便“嘶”的一声,长长的吸了一口凉气,压住了自己肉痛的感觉。
前后两次,足足半两银子啊!
来之前,张贞娘特意掏出了半两银子给他,专门嘱咐,虽然“公门好打点”,但能不用就尽量省着点用。
以前看个网络小说,假如穿越成乞丐,地狱开局那就认了。
最怕的就是有比较,最惨的就是“家道中落”——曾经是高门大户,现在各种拮据。
那是怎样,这日子偏偏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岂有此理!
之前,陆念一月的例钱可是足足一两银子,可现在这半两银子得用上六个月,这要还是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原主,那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陆念一声轻叹,虽然相当于自己半年的例钱没了,但还算有一点收获。
他抬头看了看朝南的方向,就往家中返去。
位于城南天市县的至善坊内聚居的多是奇巧淫技之匠、走货贩售之徒,终日人声喧杂。
由于大多聚集了市井之徒,所以这至善坊在京师的地位却显寒酸,与城东的繁华街市和城西的贵胄豪门相比,自是天差地别。
这至善坊,大致四百丈长,三百丈宽。
坊墙方正,四门各通大道,布局井然,街巷互通,内有千余户人家,坊虽不大,但人流也算密集。
陆念的家就在至善坊内的东北一角,新搬入的一座两进小院。
前院不大,铺着青石板,微泛青苔,正中一口天井,墙角植一株老桂,枝繁叶茂。另一侧墙边置一石桌,两侧配两石凳,纹理斑驳。屋檐下悬一铜铃,微风过处,叮咚作响。
陆念推开木门,走进前院,见一名二十出头,身穿淡青长裙的女子正在打扫。
她鬓发垂落脸颊,手中的竹扫帚拂过石板上的落叶,上身轻垂,腰后挺翘,微弓的背影勾出曲线。
陆念两眼紧盯小院,心想一日不见,这小院干净敞亮了不少,于是笑着对着女子说道:“岚儿姐,辛苦了!”
正在不停清扫树叶的岚儿,闻声一愣,有些疑惑的说道:“公子,您回来了!”
这是她自从昨日之后第一次见到少爷,心中莫名惊诧:这公子今日,怎么变性了?
他居然开始主动打招呼了!换做以往,那可是两眼朝天,目中无人。
她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公子走过身旁,忽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陆念瞪大双眼,完全无法相信,极度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左手,正按在岚儿那柔软挺翘的腰后之上。
岚儿睁大凤眼,盯着那只左手,终于回过神来!
她脸颊“唰”的泛红,腰身微微左右一扭,收起了小腹,慢慢脱离了掌心的接触。
她低头抱羞,手中紧握扫帚,柔弱的快要跌倒。
“公子,你......”
陆念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能感受到左手掌心中那左右摇动的摩挲之意,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不是我的...手!”
后来一想,这也不对,于是赶忙改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糗大了!陆念额头冒汗,耳根泛红,逃也似地向后院跑去。
岚儿看着那仓皇消失的背影,心头泛起各种滋味。
从前,公子身边有丫鬟环绕,遇见她时,却从不多看她一眼,更别提有什么逾礼之举。
可如今,这院子里只剩她一人,公子再无旁人伺候,竟对她做出如此举动——看来公子眼中也不是没有自己。
岚儿心中不禁一紧,忽然想到,夫人对公子宠爱有加,若夫人看到公子身边无人服侍,开口让她贴身伺候,那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顿时泛起红晕,竟有些无所适从。
可转眼一想,夫人待她情同姐妹,如今夫人深陷难处,岚儿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要是夫人真的有所吩咐,岚儿便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推辞!
定将公子伺候的服服帖帖,心满意足!
不过,她倒有些放下心来:今日可见,至少公子还是那个公子,男人还是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变性!
而此时,陆念却急急如丧家之犬,他冲到后院东厢自己的房间内,找了张椅子,喘着大气的坐下。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自己居然还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没想到,身上的原主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下流无耻!
陆念望着自己的左手,慢慢抬起,放到鼻尖,闭上双眼,深深的闻了一下。
原来还留有清香,手上那柔软的感觉又渗入到了心头......
“啊呸”陆念再次清醒,自己怎能和这身上原主小儿同流合污!
这岚儿发髻盘起,一看便知,已是人妇,陆念明白,作为娘亲身边的贴身丫鬟,那通房之人一定是已经上了天的老爹!
自己的前身,居然连老爹的女人都要调戏!
作为一个讲文明爱新风的现代人,又怎么能够接受。
只不过,陆念所不知的是,这样的事情,在原主身上还从未发生过,而今日岚儿也是第一次享受到了这左手稳稳的一拍。
正在此时,从后院北房传来呼唤声:
“念儿,念儿是你回来了吗?”
听闻母亲的叫唤,陆念慢慢将手,从鼻尖拿下,理了理衣服,出了东厢,迈步走向北房。
这北房就是后院朝北的大间,也就是所谓的“正房”,而东面的是东厢,西面的是西厢。
通常父母为尊,所以都住朝北的正房大厢房内,而家中少爷住东厢房,小姐则住西厢房。
陆念心想,等我在这大齐朝住久了之后,定要写本《东厢记》媲美《西厢记》!
“娘,孩儿来了!”陆念走进正房。
他走到屋中央的四仙圆桌边坐下,拿起桌上青灰茶壶,朝陶瓷盏儿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心中叹息,之前用的可是青花茶壶、白玉茶盏,泡的那是南国而来的顾渚紫笋。
而现在正是冰火两重天!
张贞娘看着陆念问道:“京兆府那边,可有收获?”
陆念心想,也不知这收获是否有用,而且他自有考虑,只是现在还不便分说。
因此随意应付了母亲几句,就搪塞了过去。
陆念忽然想到一事,对着张贞娘说道:
“娘,爹的同侪,你都熟悉?”
张贞娘莞尔一笑:“大多数时候,他们来做客,都是为娘招待的!所以,很多都还有些印象。”
张贞娘说话间,眼中浮现一抹自信,显然对这些交往应酬并不陌生。
陆府作为朝中五品京官的府邸,陆老爷又是崔阁老的爱婿,门庭一向热闹。
这些官员来往陆府,大多是求个方便——或为人情打点,或为仕途铺路,也有些纯粹是结交往来。
张贞娘虽是妇道人家,可待客之道那是八面玲珑,既不逾矩,又能让人感到亲切,因此颇得丈夫的倚重,自然而然也就能记下不少官员。
“那就好!这些人你都记得名字和职司?”陆念问道。
“和你父亲特别熟悉的那自然记得,其他一些人要么不是很熟,要么长久不见,也就淡忘了!”
“你问这些作甚?”张贞娘有些奇怪的看着陆念。
陆念说道:“只是想让你把熟悉的这些人列一个名单,我有用!”
张贞娘看着陆念一幅智珠在握的样子,有些看不懂了,这和印象中的那小子完全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