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日白东方,与龙同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七章 东川学堂(三)
    李三川什么也没有说,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都有些多余。



    看着眼前的得意门生,李三川仿佛看见一株千丈高的桃李,自豪感充满心胸。



    “好啊,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至于教授新学的学堂……”



    李三川忽的低下头,有些愧疚地说道,



    “我这十几年一直潜心学术,这些新老学堂的事,消息上多少是迟钝了些——不过,我记得你有个堂哥也是教师,他这样的青年,消息上理应比我灵通。”



    听李三川这么一说,李云襄立刻明白了这说的是三哥刘玉昌,连忙说道: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问他!”说罢便要离开。



    李三川赶紧拉住,让他稍等,接着从其他房内抬出一袋米来。



    “这是那些学生父母抵与我充作学费的,我家中还有许多,这袋你且拿去好了。现在家中独我一人,二子随母回了娘家避祸,吃不了许多。你家本就人多,又逢灾年,瞧你这副皮包骨头的模样,我就知道日子有多难过!”



    李云襄看眼米,又抬眼看着老师,始终没有伸手,只是轻声问道:



    “那除了这个,老师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哪有什么可嘱咐的,你这孩子最让人放心了。”



    “是啊,所以这米我也绝不能拿,您留好!”



    李云襄一个转身就跑出了门,等李三川追出去事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诶,这孩子。”



    李三川望着远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李云襄沉重有力的脚步,渐行渐远渐无声。



    ——————



    李家坝闹了饥荒,银湖村同样不好过。



    又是一个傍晚时分,李云襄再度走进刘家的大门,院内却只有刘玉松一人,正坐在老树下痴望着夜空。



    院内只有刘老太爷住的偏房亮着灯,房子内人影绰绰,却又安静异常。



    “五哥,三哥现在在哪儿,我有事找他!”



    李云襄这一喊,吓得刘玉松身体一震,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老七?你……罢了,二哥在屋里,你过去吧。”



    刘玉松指了指主屋,便继续呆望夜空,浑身毫无生气,仿佛一具失了水分的干尸。



    看着玉松颓靡的样子,李云襄心中忽觉一阵不妙。



    轻敲敲房门,缓缓走进主屋,只见空荡荡的房间里,刘玉昌只身坐在床上,无声地倚着墙边,黑暗中看不清脸庞。



    “三哥?”



    “……”



    “三哥!”



    “嗯——老七?”



    刘玉昌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李云襄,疑惑地起身道:



    “别站外面,进屋待着。你怎么过来了,又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刘玉昌拉着云襄坐到床上,刚坐下,李云襄便向他大谈起新学的好处。



    刘玉昌看着云襄激情洋溢的样子,也听入了迷,不时地点头称是,一直听到最后李云襄问他现在何处能讲授新学。



    “东川学堂,隔这里五十里山路,是隔壁襄湘县的学堂,也是我过去上学的地方。”



    “谢谢三哥!”



    李云襄倏地起身,便要离开。



    刘玉昌赶紧拉住,提醒道:



    “你知道学堂在哪儿吗,你就要走?看你这匆忙的样子,想必又是你自作主张。这样,如果姑姑和姑父同意你去,我亲自领你去报道。”



    听到这话,李云襄喜出望外,连声道谢,也不顾夜色渐浓,头也不回地向家中跑去。



    刘玉昌目送云襄离开,孤倚门框,颤动的眼眸中流露出欣慰、羡慕与不甘。



    此时,偏房的门也缓缓打开,传出一阵苍老无力的声音,仿佛两片老松树皮相互摩擦。



    “昌儿,进来,刚才你和小七都聊了些什么……”



    李云襄跑了一夜,等到看见家门时,天已泛起鱼肚白。



    然而熟悉的家门前,此刻却停了辆陌生的驴车,车前是两头驴,一头膘肥体壮,一头骨瘦如柴。



    李云襄看着那头瘦驴,瘦驴也盯着他,突然地嘶鸣起来。



    就是之前他家的驴。



    高亢的嘶鸣声惊动了屋内的人,李安生打开房门,一见是李云襄,便笑着脸连连招手要他进来。



    李云襄走进屋内,只见一个生人和李安生一块坐在床上,三姐带着两个孩子安静地坐在板凳上。



    全家人都在等他回家,已不知等了多久。



    李云襄刚进门,李安生便和生人介绍起来:



    “我大伢子,怎么样,是不是一表人才!”



    生人啧啧嘴,搓着手道:



    “好哇,这大手大脚,模样也俊,瞧着也机敏,是个干活的好苗子!”



    “嘿,那你要这么满意意,现在就收了当学徒如何啊?”



    李安生搂着生人,叼着烟嘴嬉笑着。



    生人也同样嬉笑着,手却是架在两人中间,推脱到:



    “好说好说,我再瞧瞧,我家米店里都是老长工了,招人得慎重撒!”



    “招人?招么子人,我怎么不知道!”



    李云襄怒视李安生,双手叉着腰,大声质问着。



    “你个伢子,好赖不知!这位可是我新交的大老板,掌下好些子米店。你不是好学吗,那就给人家当几年学徒,虚心学些本事,吃不了亏!”



    “不去!”



    “不去?宝崽子,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想气死我吗!”



    李安生气的站起,和李云襄吵骂起来,吓得米商连忙去拉。



    “罢了罢了,伢子不愿去,您也不能强求呦,何时回心转意了,何时再找我嘛。”



    说完便识趣地出了门,拉着驴车匆匆离开了。



    三姐赶忙领着二子去送,一直送到门口目送米商离开。



    等回家一看,这父子俩居然还在吵个没完。



    三姐揪着李云襄的耳朵,又夺下李安生的烟斗,按着两人坐下,两个人才难得安静下来。



    本以为能消停一会了,可才坐下,李云襄又说要去东川学堂读书。



    “读书?你都辍学两年了,还读么子书!字也会认了,账也会算了,你还要继续糟蹋老子的银子?”



    “你不懂,我去读书,学的是安国安民的本事,现在世道这样乱,大家过得这样苦,我不能干看着,我要读书去改变这一切!”



    李安生冷笑一声,手拿烟斗指着李云襄的鼻子骂道:



    “宝崽子,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世道乱不乱,龙帝说了算,你算哪根葱!自不量力的玩意,饭都吃不饱还胡思乱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