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吗?”
“还没。”
“继续找,罗酆山可藏身的地方你们都熟悉,一处也别落下!”
“是!”
灰头土脸的鬼差们在罗酆山的崖壁间爬来爬去,先魂军则在罗酆山下围成一圈,封锁了出入的魂魄。
牛头马面站在山坳,督促着众鬼差,黑白无常和日月游神飘在山之四方,监视着各处的情况。
整个罗酆山上难得吵闹一回。
诗阎魔站在被劈作两半的阴律司中,听着一批批鬼王过来汇报,又一批批遣他们回去。
不仅阴律司,这一剑将阴律司前面的土地也劈开一道沟壑,深数丈,横九尺。
诗阎魔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气,除了一张发怒的脸,其余地方都被浓雾盖住。
“三途缘尽断忘川,奈何梦圆归六道。四生往度黄泉竭,罗山摧折玉江啸。吾四式剑招,三途缘尽最为凶厉尖锐,然剑斩其身,仅以寸入,一招过去,再无影踪。”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诗阎魔强压火气,思忖道,
“魂魄再强,不比肉体,吾剑可断江河,能斩山岳,却劈不动一介凡人?不,凡人与否,并非紧要,细细思来,此等事,倒也并非独一。”
“昔年汝与吾等争辩,亦未见如此。”
一阵风铃般的声音飘入宫内,从空中走下位“人”。
碧袍玉甲银翎冠,进腕丝履龙牙剑。
冷面寒比三冬雪,铁心毅似九还丸。
五行罗盘执掌内,御民之术藏胸间。
世称天廷陨风子,尊号玉丞第一臣。
诗阎魔一眼便认出了来人——龙帝次子,玉丞,中央列省与天廷总督,龙帝刽子手,陨风子,玉龙元伯。
“汝?汝不晓出神之术,何能到此?”
诗阎魔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元伯站在宫边,负手而立道:
“如尔所见,吾命休矣。”
诗阎魔瞬间飞到元伯身前,抓住他的衣领:
“荒谬!汝乃巍京天廷宰相,罗盘执掌。八方宁和,九州秩序,皆系尔一人,岂能轻亡!”
元伯仍是那一副冷面,缓缓开口道:
“兴衰天理也,吾道已不足为继,须有后来人。身死即道消,故吾空肠腹,散真气,饮鸩酒,吞元水,终折此身。”
说罢便抬起手按住诗阎魔的手臂,然而根本压不下去,诗阎魔仍是死死抓着,元伯明白,她这是对这个回答不满。
“此间事,吾日后自会与尔详谈,何必作此纠缠?”
诗阎魔这才勉强松开手,只是脸上怒意仍未消却。
元伯却不在意,只是负手转身俯瞰罗酆山,问道:
“如此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诗阎魔负手走到元伯身侧,一脸凝重,沉声道:
“是一个不入三界,超脱五行之人。”
“既如此,与其巡山遍找,何不夷平罗酆?更省人力。”
“……汝官宦气之浓重,一如既往也。”
诗阎魔轻轻叹了口气,拔出宝剑抚摸起来:
“吾之一剑,斩得开山岳河川,却斩不透此魂筋骨。且一剑过后,吾遍察地府,竟再未寻得此魂气息。”
“此魂来历,可有头绪?”
“一介凡人,穷困潦倒。心神却似吾辈,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倒令吾忆起段故事。”
诗阎魔仰望远天,黑色的穹底连绵无尽又空无一物,正适合回忆。
“昔紫阳与禅僧相约神游,二人各折一花,待回魂时分,僧人两手空空,紫阳拈花在手。”
“此出阳神之故事……”
元伯忽的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诗阎魔,
“难道汝以为,此魂已至阳神境界?”
“难说。震旦人杰地灵,数千载间,天纵之才亦如过江之鲫,只是吾观此人生平,实不见半丝修炼痕迹……若当真如此,恐怕此人之境界,乃是天生。”
诗阎魔长叹一声,悠悠说道:
“汝亦知,生来即入阳神境界者,于震旦唯吾父、吾与魔头三位耳。此人是与不是,吾誓要躬身证之。”
元伯轻摇了摇头,说道:
“若为阳神,去留随心,恐早已还阳矣。”
诗阎魔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当真还阳,生死簿上寻之更易。昔魔头初生,吾等轻之,以至后来三界颠覆、九州凌乱,终酿祸端。先例在前,遑论阳间,纵遁于九天碧落,吾亦要监之!”
元伯在心里吾乃地叹了口气:自魔头大闹地府算起,至今已有千余年,观诗阎魔之怒容,却似昨日。如此任情用事,怎做得地府之主?
“吾不比尔!任天地倾覆而坐怀不乱,放魔头乱世而作壁上观,震旦九州皆吾等产业,岂可甩手凭由他人执掌?”
诗阎魔听到元伯的心声,瞬间震怒,声音也变得激昂起来。
元伯却已不想再吵下去了,于是叹口气,自此静心凝神,闭口不言。
诗阎魔也渐渐冷静下来,两人也都不再言语,负手并排立在宫边,自此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