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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白东方,与龙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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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鬼府神游(六)
    阴律司作为四大判官府之一,本是和其他判官府一样布置的,直到后来诗阎魔来到地府,将此地设为自己的主府。



    诗阎魔有两大爱好,笔墨丹青、金石雕塑。



    为此阴律司的房梁上,挂有数百幅神图佛画,随阴风飘荡,好似条条丧幡。



    宫中正位,仍是崔判办公处:



    桌前长队不见尾,生死簿上恩怨明。鬼面人身心正义,一笔直书一人生。



    崔判坐在桌后,朱砂笔在生死簿上勾勾点点。



    一个人生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生死簿上,丰功伟业勾一勾,恶业罪孽圈一圈,也就结束了。



    崔判后方的墙壁上,悬着一副灰色盔甲,一柄宝剑,



    长龙两侧,各色鬼差手执兵器,维持着治安。



    诗阎魔领着李云襄,悄悄走到崔判身后,也不出声,就默默看他办公。



    看了良久,诗阎魔突然开口:



    “这偷鸡摸狗之罪,你为何不圈?”



    崔判身体一怔,放下笔,回身恭敬道:



    “禀大人,此人家贫如洗,偷窃以养双亲,合乎人情。”



    “圈上。”



    “是。”



    崔判拿起笔,在生死簿上又画了几个小圈。



    诗阎魔抬头看向长龙,皱起眉头道:



    “此一队尚需多久?”



    “禀大人,下官——”



    “罢了,等不起。”



    诗阎魔毫不客气地拿起生死簿,自顾自地翻阅起来。



    崔判拿着笔,用眼偷瞄着诗阎魔,一脸的无奈。



    “吾欲行还阳事,尔等之事暂延。”



    听到这话,李云襄只觉心里有些发堵,为自己一人耽误这么多人,这未免太过意不去,可他又怕自己回去晚了,害得亲人伤心。



    诗阎魔翻着簿子,脸色变得逐渐难看起来。



    “崔公,近来殒命者,为何如此之多?”



    “禀大人,近日震旦多地生灾,百姓蒙难者不计其数。”



    “吾为何不知?”



    这句话的语气明显变重,吓得崔判放下笔,起身拱手道:



    “我早使门前小鬼知会大人,其他实在不知。”



    “叫来。”



    “是。”



    崔判朝门口吆喝一声,没过一会儿,一个豹头小鬼匆匆跑了过来,嘴边还流着涎水。



    小鬼一见诗阎魔的脸黑着,便知道大事不妙,扑通一声跪下,捣蒜般磕起头来。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一时贪睡,误了时辰,罪该万死!大人海量,大人不记小人过,求大人开恩!”



    诗阎魔按着书,偏头思索一阵,说道:



    “言重,依《丰都律令》,仅夷三族,不当万死。”



    说罢又继续翻动生死簿。



    小鬼面如死灰,猛的起身抱住诗阎魔,哭的涕泗横流。



    “求求大人开恩呐!”



    诗阎魔一把抓住小鬼的脸,高高提起,身上溢出一股阴浊之气。



    小鬼双手抓住诗阎魔的手臂,两脚胡乱地蹬来蹬去,却是丝毫无法挣脱。



    只见那股阴浊之气渐渐的流到小鬼身上,蒙住小鬼的身体,将四肢渐渐融化,化作一团色调更深的浊气。



    浊气顺着手臂,又回到诗阎魔身上。



    诗阎魔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翻阅生死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崔判和众鬼差冷眼看着这一切,显然这样的事不是首次了。



    在场的人里,只有李云襄看的一阵头皮发麻,心中思忖道:



    “怪不得叫她臭老阎,一点小事就夷人三族,恐怖如斯!”



    诗阎魔皱着眉头,瞄了眼李云襄,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又继续翻动起簿子。



    李姓的人实在太多,过了好一阵,诗阎魔才翻到了他的名字。



    “李云襄,同名者八百余五,汝之籍贯?”



    “天湖李家坝。”



    “生于天湖者仅此一人,亡于……等等?”



    诗阎魔脸上忽的怔住,缓缓放下生死簿,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李云襄。



    “怎么了?”



    看到诗阎魔如此神情,李云襄忽觉有些不妙。



    诗阎魔没有回话,仍是打量着,又过了一会儿,突然苦笑起来:



    “吾钝矣,自那魔头一闹至今,耽享怠惰,竟至如此,连汝之异常都未觉察。”



    崔判拿过生死簿,定睛一看,在李云襄那一列,只写有生于天湖的日子,卒日一行尚空。



    活人?亦或是……不可能!



    崔判不敢往下想了,赶紧拿起簿子和朱砂笔,低头忙起公务,权当什么也不知道。



    诗阎魔的脸上收起了笑容,一双眸子倒射寒光,缓缓抬起手指对准李云襄的眉心。



    手指指尖很快聚起一小团阴气,陡然射出,打在李云襄身上,撞得粉碎。



    李云襄摸摸被击中的地方,似乎没什么变化,自己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诗阎魔板着脸,言语中带着一股寒意:



    “众生以肉体为容器,纳魂魄其中,肉体亡则魂魄出。然而凡人大都体强魂弱,魂魄离体,受损极重,除姓名籍贯,生前执念,再留不得其他。”



    “然亦有少数人,生来性命坚强,三魂稳固,纵无肉体,亦能独存。故此等人不入三界,超脱五行,不受各方辖制,长此以往,皆成心患。”



    李云襄盯着诗阎魔,她身上又开始溢出阴气,让李云襄仿佛回到了登阶之时,只是这次耳畔尽是肃杀之声。



    “照这么说,你是不想让我回去了?”



    “呵,吾有爱才之心,汝若心甘留此,吾便留汝性命。”



    李云襄大笑一声,一脸轻蔑道:



    “我命由我,生死在我个人,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那就,留不得了。”



    诗阎魔低下头,两眼泛白,衣袖飘飘,身体悬空腾起,脚下刮起一阵旋风。



    墙壁上的盔甲仿佛受到了召唤,各处披挂纷纷飞离墙面,落到诗阎魔身上。



    诗阎魔横伸一臂,手心微张,宝剑盘旋而来,瞬间飞入手中,在浊雾中留下一道尾迹。



    “不好,这臭老阎是真想杀我!”



    李云襄扭头就跑,然而四下都是浊雾,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而且不仅李云襄,崔判和众鬼差也都在逃,整个阴律司内乱成一团,人踩鬼,鬼踩人。



    诗阎魔盯着李云襄的背影,缓缓拔出长剑,举过头顶,猛的挥下。



    “这一斩唤作三途缘尽,为汝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