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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白东方,与龙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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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瞻世饥荒(八)
    庄府的大宅门内,庄员外缓缓醒来,两个时辰睡不饱,可天一亮他就睡不着了。



    于是匆匆推开房门,唤来管家,询问如今城中的概况。



    管家低垂着头,脸色慌张地说道:



    “老爷,不得了了,这群人现在不但绑了赖乡荣,还包围了笒秋棠的家,他们这是要把瞻世掀了天啊!”



    “这么严重,没有人阻止吗?”



    “有的,本来说好的,由城里几位有名有姓的人和官府去谈,可后来不知怎的,这些饥民大闹起来,如今城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知道了。”



    庄员外面无表情地遣走管家,回身走进屋内,坐在柳条躺椅上,拿起罗盘在手中盘弄起来。



    昨夜他料想过两种可能:



    其一是谈成,赌赖乡荣是个熊货,赌这些士绅有能力控制住大局,赌笒秋棠愿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其二是谈崩,一旦赖乡荣鱼死网破,一旦笒秋棠闭门装死,一旦饥民发生动乱,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庄员外不喜欢赌和猜,无论哪种可能,他都要获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为了争利,一定要有人去谈,由士绅去最好,成了自己作为发起者,功居首位。



    不成也无妨,饥民和官府什么也不知道,矛头指向谁都不会指向他,等到风平浪静,他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民变处理得如此不力,根据震旦律令,削官为民乃至发配黑暗之地,都不算轻……”



    庄员外两眼凝望着房梁,轻轻摇晃躺椅,整个身体无比的放松。



    “啧,礼尚往来,我该给他回一通才是。”



    于是哼着小调,单手拨出方位。



    漆金镔铁罗盘镶着天廷玉,上面的纹路则仿照天湖水网的形状。



    因为盘的太久,早已掉了漆彩,平日里就映着金光,此刻宁和之风聚拢其中,玉石流光溢彩,光色也改作黄绿相间。



    很快,罗盘中便传出声音,只是并非笒秋棠,而是他的下人。



    “庄先生,笒大人现在正忙,您有什么事,可否稍后再谈?”



    庄员外没有应答,而是将罗盘放在耳边,侧耳细闻着。



    “庄先生?”



    “笒秋棠现在在哪儿?”



    “……”



    罗盘那边突然寂静,仿佛对话的人已经离开,紧接着开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回音:



    “笒大人现在正坐镇瞻世府掌控大局,如今民变形势危急,笒大人已向上求援,省兵正在赶来的路上。”



    “是吗?那看来局势尚好啊!我听说瞻世府已被饥民重重包围,只当笒公危矣,可如今这罗盘之外却如此安静,哪有半点民乱的声音,这消息,想来也是谣传了。”



    “这……呃……是,是吧……”



    那边的声音还未结束,罗盘已经失去了光采——是笒秋棠挂断了罗盘。



    在瞻世城郊的别墅内,笒秋棠身着便服,正手按着罗盘,一脸怒意地盯着下人。



    “窝囊东西,连个罗盘都接不明白!还愣着干什么,滚去搬行李!”



    骂走了下人,笒秋棠的心情依然沉重:



    预感到民变即将失控,他一挂掉罗盘就匆匆命下人收拾金银细软,换装便服,趁夜离开了瞻世府,躲到了郊外的别墅避难。



    而直到他亲自离开府上,才真正看见民变已经闹到了何种地步。



    吓得他赶紧联系天湖行省总督发兵镇压,同时谎称自己正在瞻世府尽力平乱。



    当然,现在这个谎已经被戳破了,只要庄员外上书检举,自己的官帽怕是一刻也保不住。



    不,官帽都是小事,之前不愿联系上面发兵,无非就是想凭借瞻世本地的力量把事情压下去,以防倒卖粮米的事情被知道。



    饥荒民变,可以推脱到天灾,顶多判他个治理不力,可要是涉及到人祸呢?那是有可能掉脑袋的!



    笒秋棠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两手按住罗盘,浑身上下绷紧成一块,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姓庄的,这些年的恩怨是非,老子可不曾跟你斤斤计较过,都是官场混的,你可要仗义些!”



    ——————



    瞻世府前,无数饥民挤在门前,相互推搡吵闹,却无一人敢上前开门。



    门后的大院内,带头冲进去的几人已倒在地上,被西洋传来的火枪洞穿了胸膛。



    笒秋棠留在这里的护卫本就不多,更不用提他的震旦卫士一注意到他离开,就也丢盔弃甲逃离了府邸。



    现在留在这瞻世府里的,只有杜鲁齐送给笒秋棠的,负责保卫他安全的几名黑暗精灵火枪手。



    然而这就够了。



    子弹能轻易洞穿饥民的身体,夺走他们的性命,刚才冲进去的那几人,就是前车之鉴。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又哪有回头路可言!



    “都到这里了还等什么,把门破开,打倒狗官!”



    李云襄强行挤开众人,冲到门前,双手用力一推,大门应声打开。



    门才打开,一轮子弹破风而来,擦过李云襄的身体,射在后面的饥民身上。



    李云襄借着推门的冲劲撞进院内,定睛一看,开枪的人不过四五个,一字沿屋排开,正慌张地装着弹。



    “乡亲们,跟我冲!”



    李云襄大喝一声,冲向一名射手,两手抱腰,舍身撞倒,将其压在身下,挥起拳头朝脸上猛抡。



    门外的人本要散了,见李云襄如此血性,也深受感染,纷纷大喝着冲进府内,将这些杜鲁齐活活打死。



    随后便冲进府中的各处房间,寻找着笒秋棠,也顺手毛些值钱的玩意。



    有些人则开始放火,他们爬上房顶墙边,将自制的火把丢给任何看得见的易燃物,接着大声呼喊起来,仿佛心中的怨恨也随火把一起被丢下了。



    然而当每间屋子都被翻个底朝天后,当东升红日再独挂在天穹之下后,饥民们不得不相信——笒秋棠逃了。



    李云襄先是感觉一阵愤怒,火气让他身体上下都颤抖不止,可很快这些怒气便消退了,转而代之的是空虚和困惑。



    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不敢面对,这样的人却是一城之长官,如果各地皆是如此的话,那震旦的百姓,在身为统治者的诸龙子眼中,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