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必如此,我庄府也是人住的地方,只管进来便是。”
庄员外说罢,便领着众人走进院内。
恰在此时,管家也领着下人们将混着沙土的十余袋米抬了过来。
饥民们一看见米袋,便似浪般涌了上去,为首几人拦都拦不住。
庄员外见状便将几人扯出人群,领到了宅院的客房。
客房里十分朴素,只有一张方桌,几条板凳,桌上面摆着果盘,茶具。
几个人早饿的发昏,看见果盘就要去抢。
庄员外却突然发了脾气,叫来管家就是一巴掌:
“就这三瓜俩枣,你是想让人家笑话咱活不起了吗,还不把厨房能吃的东西都端上来!”
没过一会,桌上便摆满了剩菜剩饭,吃的几人涕泗横流,连连道谢。
庄员外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转而询问众人,如今城中是何形势?
几个人边吃边讲,直到将满桌菜饭扫了个精光,情况也讲了个七七八八。
餐饭过后,几个人仿佛换了魂魄,面对庄员外眼中竟再没有一丝仇怨,反倒闪起晶莹,起身便要带院中的众饥民离开。
庄员外却不同意,但架不住几人强求,也只好同意了让他们离开院内,但仍不许远走,就留在宅院周围。
一阵骚乱过后,几十个饥民风一般进来,风一般出去,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庄员外回到主屋中,拿起罗盘,拨动着笒秋棠的方位,然而任由罗盘如何发光,中央的珠玉始终黯淡。
“挂我?”
庄员外冷笑一声,放下罗盘,一脸怒意地低语道:
“姓笒的,你是当真没将我等放在眼里,私卖公粮导致饥荒,那是你自己引火上身。可任由民变蜂起,将事情全推给那些饭桶巡捕,自己作壁上观。那你这巡抚,我看也当到头了!”
庄员外正要起身,忽然又到了什么,转而坐下,思索一阵后,二度拿起罗盘,拨了几个方位。
“对,没错,现在民意滔滔,正好趁机逼一逼笒秋棠,争取些利益过来。”
“斗不过?放心,如今巡捕营巡捕局都被围住了,他已无人可用!”
“口号怎么办?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和饥民站在一起,平粜、开仓、救灾,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要说,不要讲,绝不可让人发现你们是另有所图。”
“我?难道和赖乡荣谈,也要我去吗?兵对兵,将对将,笒秋棠不露面,我更不能露面!”
“好了,就这样吧,务必争取在明天前,将民变的走向控制在咱们的人手中。”
诸事安排妥当,庄员外放下罗盘,长舒口气,浑身上下只觉一阵酸疼,眼皮耷拉下来,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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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营外,赖乡荣在十几个巡捕的保护下,被愤怒的饥民团团围住。
倒不是他想出来,而是事到如今,再不出来,恐怕自己就要和巡捕营一块被饥民烧成灰了。
对赖乡荣,他心中也有不满:
自打他上台,巡捕营的饷就没再正常过,搞的现在堂堂巡捕,还没他瞻世府的护院装备齐全,连群饥民都对付不了。
可恨归可恨,如今还是要指望赖乡荣向上请示,搬些救兵过来。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十分窝火。
“狗东西,还不还人放粮!”
面对步步紧逼的饥民,赖乡荣强装镇定,仍摆着往日那副姿态:
“诸位乡亲父老,我们抓人不是瞎抓,那刘福财纵火行凶,是确凿的罪人,放不得。至于粮食,又不归我管,涨跌失衡,我能怎么办?”
“你怎么不能办!”
一声雄浑的嗓音穿过人群,与赖乡荣针锋相对。
饥民们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几个长衫男子,挤开众人,大跨步走到赖乡荣面前,指鼻子便骂。
“你不过一介巡捕,瞻世胡同的苦出身,如今却心甘情愿做笒秋棠的走狗,你还有点良心吗?这么会抓人,怎么不见你抓笒秋棠,抓那些敲竹杠的米商?不过是条窝里横的野狗罢了,大家说,是不是!”
众饥民纷纷称是,山呼海啸般鼓起掌来。
赖乡荣心里更是窝起火来——看见这几个人时,他便认出来了:个个都是瞻世城里的士绅,平日里跟他各让三分礼数的人物。
他娘的,饿死谁也轮不到你们这帮子富得流油的老爷来说!
赖乡荣本以为这群士绅也和他一样,是饥民的攻击对象,甚至还想过联合这些士绅,一同镇压民变。
结果这群人竟然趁火打劫,反倒利用民变,和官府作对上了!
“嬲的,别忘了你们的身份,饥民闹事,你们也要跟着造反吗!”
几人听见这话,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哄然大笑起来:
“赖乡荣,你是官粮吃多把脑子吃傻了吗?还造反,分明是你们这些官员无能,致使民变,我们是不忍百姓蒙难,才亲自出面,为了瞻世百姓的存亡来与你提条件,这里哪一处是造反的范畴啊?”
赖乡荣先是一愣,旋即也被气笑了:
这群士绅一天官没当过,震旦律法却比他还烂熟于心,看来今天这一遭,自己是注定躲不开了。
“好,说吧,条件都有什么?”
士绅答到:“很简单,放人,平粜,开仓。就这三条,还瞻世百姓一个活路,也给你自己一条活路!”
说着简单!
赖乡荣心里细细掂量道:
放了人,事后追究起来,必定是他的责任。
平粜,能平笒秋棠早就平了,还用得着他来!
开仓,他娘的笒秋棠都没这个权利,今天开仓,明天我就要脑袋搬家!
赖乡荣算是看明白了,冲这条件,这群士绅是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直到把赖乡荣乃至笒秋棠都逼得下不来台,他们才算罢休。
好,是你们先不讲道理,那我赖乡荣也豁出去了!
“这三条,老子一条也不答应!一群贱种,喝的起茶茗斋百文的茶水,买不起八十多的米,活该你们饿死!”
士绅们没想到赖乡荣竟然连讨价还价都懒得做,直接和他们掀了桌,如此一来,民变也彻底走向了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