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瞻世总督巡抚笒秋棠担心的事发生了——城东一家米店发生了暴乱,不过等睡在瞻世府的他被吵醒时,事情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嬲你妈妈的,巡捕营干什么吃的,出了暴乱为什么不镇压,你们这帮子废物,饷银都踏马白发了!”
巡捕营营长赖乡荣和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城东巡捕局局长程东宽,一前一后跪在地上,被骂的狗血淋头。
程东宽也不清楚事情始末,他本等着申酉之时交班,结果却见几个米店伙计慌张进门,大喊救命,叽里呱啦讲了一通,也说不明白个所以然,只好穿上甲胄,亲自去瞧一趟。
结果行至半路,就见前方一阵火光冲天,等匆忙赶到时,城东的米店已经整个被点着。
饥民们见到程东宽,立刻有人高喊:
“狗官来了!”
于是又纷纷离开米店,将程东宽一行围个铁桶,好一阵拳打脚踢。
程东宽起先还想拔剑反击,可脸只挨了几拳后便吓得趴在地上,手捂着头,从众人胯下寻隙钻了出去。
眼见饥民又要追来,程东宽只好跪地磕头,约定明天中午前稳定粮价,开仓放粮,这才得脱。
随后一路逃到了城中央的巡捕营,找赖乡荣求救。
赖乡荣此刻尚在房中数着米商交上来的银元,只见程东宽急匆匆地冲进来,扑通跪地,大喊着:
“暴民作乱袭官,纵火行凶,烧掠米肆!”
赖向荣忽觉一阵麻木,紧接着犹如五雷轰顶,险些让他摔下板凳。
“你,你所言属实?”
“绝无半句虚言,不信您看咱这脸,要不是这身甲胄,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维护治安是巡捕营的事,但不是他赖乡荣的事,欺压百姓,收受贿赂他十分在行,可让他领人去平乱,这多少有些超纲了。
既然如此,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赖乡荣收起钱,锁进里屋,拉起程东宽便向外跑。
“这些事情你不要只和我讲,笒大人现在也在瞻世,我带你去见他,具体什么情况,你一五一十讲给大人!”
两个人一路疾行,径直跑到了瞻世府上,又因为笒秋棠已经入睡,只好多贿赂了门卫二两白银方才进门。
结果见到巡抚,话还未说一句,才刚跪下,便被痛骂了一通。
赖乡荣知道这是笒秋棠的起床气,也不辩解,一手压着程东宽肩头,一手按地,手背托着额头。
笒秋棠出身寒门,虽是个考了十余年举的读书人,骂起人来却不嘴软,祖宗八辈到衣食住行纷纷骂了个遍,连珠炮轰了小一刻钟才停。
骂痛快了,笒秋棠就坐在沙发上,长舒口气,仰头眯眼用下巴对着两人,说道:
“说,什么事?”
赖乡荣一把抓起还在惊恐中中的程东宽,自己仍跪在地上,高声讲道:
“城东巡抚局局长程东宽有要事向您禀报。”
“讲!”
程东宽下意识啊了一声,但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啪的抽了自己一巴掌,立正敬礼,端起脸色,将经历一五一十讲了个尽。
听完这些,笒秋棠这是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用余光上下扫量着程东宽,看得对方头皮发麻。
忽然,笒秋棠甩动茶碗,将一碗热茶都撒在程东宽身上,又扭头对准跪着的赖乡荣猛的一啐,浇了满头茶水。
“一帮子废物,年年花银子养你们,连一群刁民都对付不了?”
赖乡荣连连磕头:
“大人说的是,我等无能,愧对大人,只求大人开恩,给我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笒秋棠放下茶碗,点起烟枪,边抽边讲道:
“给,当然给,你们巡捕营吃了我这么多银子,要是连这些刁民都处理不了,我还要你们干些什么!”
赖乡荣微微抬头,弓着腰缓缓起身,笑着探头问到:
“大人说的是,那依您看,这些刁民,我等该如何处理的才好?”
笒秋棠皱起眉头,瞪了赖乡荣一眼,随后闭上眼睛,冷哼一声,鼻孔喷出一团子青烟。
“废物东西,什么都要我教。记住了,刁民就是群无头苍蝇,没个领头的匪民,他们搞不出什么名堂,你只要想办法把这领头的办了,剩下的人自然就散了。”
“嬲的贱骨头,茶茗斋一百文的茶水喝的起,八十多的米就买不起了?就是一群没良心的贱皮子。”
茶茗斋是瞻世当地一家早茶馆,里面常有士绅聚会,品茶对诗,好不自在。
然而茶价过高,下层百姓大多消受不起,除非请贵客,求要事,否则绝不到此。
赖乡荣连连称是,看见笒秋棠火气渐消,便探过头,附耳轻声问道:
“笒大人,这些刁民闹得凶,只怕要耽误了出口啊?”
笒秋棠两眼猛地一睁,看向赖乡荣:
“你休要胡讲,不过一群刁民,能有什么本事,你一个巡捕营长,干好自己的事,好处少不了你的,多余的事,少掺和。”
赖乡荣被吓了一跳,他只是试探两句,没想到笒秋棠竟暴怒成这样,看来这其中确有猫腻。
想到这里,他更不敢久留,向笒秋棠敬了个礼,便带着程东宽匆匆离了瞻世府。
早些时候,赖乡荣曾从米商中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是今年饥荒远甚以往,是由于笒秋棠与外邦人从中取利,强购了大半粮食,以至于即便想开仓放粮,库中也已没了存货。
起先赖乡荣并不在意,只当是信口胡诌,毕竟天湖连年饥荒,任谁也不敢把救灾粮食倒卖出去。
可如今看来,这消息恐怕并不全是谣传。
“嬲的,自己发财,也不想着兄弟们!”
“啊?”
程东宽看着突然发怒的赖乡荣,一时不知是怎么回事。
“啊你娘,去带着另外几个局长,把领头的抓起来,今晚我就要见人!”
“是!”
程东宽立正敬礼,扭身跑开。
赖乡荣看了眼瞻世府,已经离开数条街了,也就放慢了脚步,嘴上嘟囔着笒秋棠这些年的诸多劣迹,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悠悠回了巡捕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