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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白东方,与龙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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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杂书
    傍晚回来的路上,刘德钦仍在讲述着书本上的道理,刘玉昌和李云襄一左一右围在两侧,三个人六团稻谷挤做一团。



    其他人跟在这三人后面,静静地听着刘德钦讲着那些之乎者也的长难句。



    “这几个人,像个盘头瓜子。”



    刘玉清小声笑道。



    “盘头瓜子咋写你都不知道,白上一年私塾,还有脸笑!”



    刘德瑞飞来一脚,精准踹在二子的屁股上,一下将他打的哑火。



    或许是抱着接刘老太爷班的想法,刘家向来重视教育,只是这孙辈里,实在没几个能静下心来读些书本的,故往往是读了一二年私塾,便宣布肄业,搁下纸笔回来务农。



    时至今日,刘老太爷仍时常提及此事,感叹除了德钦、玉昌,刘家竟连个识字的人都拎不出来。



    一家人浩浩荡荡回了院子,场景一如昨日,只是少了张桌子,饭菜已经摆好,也与昨日相同。



    刘氏和张氏带着刘玉纯已经吃上了,见到众人回来,连忙起身挥手打起招呼。



    刘德钦却只带着两个孩子,放下稻捆,坐到桌前,书本堆在碗旁,拾起筷子便开始干饭。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拉力从刘德钦耳根处传来,带着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站起,紧跟着就是一道霹雳:



    “嬲你妈妈的,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啊,都告诉你别吃了,爹在屋里等你呢,赶紧过去。”



    张氏薅着耳朵,将刘德钦拉扯到自家门前,一把推了进去,把门关上,方才气哄哄地回去吃饭。



    屋内,刘德钦摸着耳朵,四下一看,心里犹如天塌一般崩溃:



    一屋的书本被翻个乱七八糟,桌上堆了厚厚一摞书本,地板上被翻开的旧书胡乱堆叠。



    刘老太爷就站在书堆中,手举油灯,戴着个圆片眼镜,一本本地翻看。



    “爹,你要找书可以等等我,这样乱翻,我心疼啊。”



    “用不着,翻完都给你摞回去,也不用你帮我,你也帮不了。”



    老太爷合上书页,将油灯递给德钦,跨个大步,回到书桌前,将书摞在桌上,又数了数本数。



    “就这七本了,你半年教的完不?”



    “啊?”



    “啊什么,我问你这些书,全教七伢子读了,半年够不够!”



    刘德钦瞪大眼睛,看眼老太爷,又看眼桌上一摞书本,确认自己真的没听错后,才将书拿起,一本本过目。



    然而才看几本,刘德钦的眉头便已挤做一团:



    “爹,这都是些杂书……”



    只听“啪”的一声,刘老太爷的手重重落在桌上,将毛笔震得一抖。



    “杂书,你知不知道我记账的本事都是从哪里读来的,就是这些个杂书!是秋菊讲的,说你觉得七伢子是读书苗子,我才费心费力找的这些书来,现在你倒嫌弃上我了!”



    刘太爷虽老,声音却十分雄壮,透过门窗,传了满院。



    刘玉昌正拿着残书,和李云襄挤在一起偷学,听见老太爷训话,顿时兴奋起来:



    “老七,听见没,太爷要把你当关门弟子,传你绝学呦!”



    “可是二哥,我咋听着不像这个意思,咱爷好像是在训二伯呢?”



    两个娃子抱着一本书,谈着屋中事,连饭也顾不上吃,一直谈到刘德钦耷拉脑袋从屋里走出。



    “七伢子,打明儿起你不用干活了,我把私塾开上,你跟着我读书去。”



    “好,谢谢二伯!”



    李云襄仰起头,话语里满是喜悦,而坐在他旁边的刘玉昌则更加激动,拍桌站起吵道:



    “我也要去,我也要读书!”



    “胡闹,我教七伢子,你凑个什么?他才多大,你又多大,懂些事!”



    此话犹如一层阴云,令刘玉昌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失魂落魄般坐回凳上。



    李云襄仿佛看见了玉昌眼中涌出了眼泪,心中阵阵发涩,于是一手握紧玉昌,一手递过书本,安慰到:



    “我不读了,二哥读,我还小,以后也能读书,二哥比我大,二哥应该先读书。”



    闻听此言,刘玉昌只觉一阵羞愧,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小自己九岁的人稳重。



    想到这里,酸楚也化云烟,便苦笑着接过书本,放回原处,抚着李云襄的头,轻声说道:



    “好了,别说这些了,恰饭吧。”



    ————



    半年后,初二的刘家大院。



    李安生不似往年,这次前来不光带了两大袋白米,还加了一只新宰的老母鸡。



    老母鸡是三姐处理完了的,内外干干净净,血也放的彻底。



    两个媳妇儿边看边夸边将母鸡下锅,手脚麻利的同时也有着农村女人的好信儿,两双眼睛始终盯着三姐的略微涨大的肚子。



    “啥时候有的?”



    “才仨月。”



    “你估摸着,肚里能有几个?”



    “最多一个,再多可养不起!”



    后厨里的妇人们说说笑笑,气氛就像火炉里的柴火,氤氲出暖腾腾的热气。



    然而此刻的主屋内,这团柴火般的气氛却有些旺的过头。



    “七伢子回娘家,可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你现在说领回去就领回去,要再受了委屈,怎么办?”



    “哎呀,大舅子,你冤枉我呦,我现在就这一个儿子,疼还来不及呦,虽然手段有时粗了些,但总归还是心疼撒,是吧祥娃子。”



    李安生边说边笑,边笑边抚着李云襄的头,却被他不情愿地甩开。



    屋中环坐着刘老太爷、刘德瑞和刘德钦、李安生和李云襄,几个人聚在桌前,商讨着李云襄未来的去处。



    李安生自然是想带走孩子,对此刘德瑞坚决不许,刘德钦则只担忧李云襄未来的学业,至于是否留在娘家,他并无所谓。



    只有刘老太爷,从始至终都未讲过一句,手端着茶碗,黑着脸坐在正中,像个石雕一样盯着李云襄。



    “七伢子,你怎么打算的?”



    “爹,他一小孩儿懂么子,还是您给拿主意吧。”



    老太爷横眉怒目,狠狠瞪了李安生一眼:



    “放屁,么子不懂,么子不懂知道找娘家?么子不懂的是你,见过儿子怕老子的,没见过儿子躲老子的,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