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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白东方,与龙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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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闲话
    “你瞧,这灯亮了好久呦。”



    “我不瞧,我困得很,你不要来烦我。”



    面对刘德瑞的敷衍,刘氏有些不满地嘶口气,眼睛却仍盯着对面的灯火,一刻不曾松懈。



    “妈,那七弟儿一个人过来,二叔总要打听下缘由吧,你就别操心了。”



    “宝崽子,睡你的觉去,我操不操心,又不关你事。”



    刘玉清讨了没趣,却只是轻笑一声,转个身又继续躺着了。



    另一边的刘德钦依旧坐在桌前,手里握着干的炸毛的毛笔,偎着灯光,在桌上写来写去。



    “大诗人呦,要抒情,也麻烦先把灯熄了吧,太费油。”



    张氏说这话时,依旧低着头,手里机械式地缝着针线。



    刘德钦也低着头,只抬手熄了油灯,毛笔仍是舞来舞去,明明什么也写不出来。



    一直等了半刻,张氏终是熬不住了,放下手里的针线,凑到刘德钦身边,按住男人宽大的肩膀:



    “就是那年颗粒无收,也没见你坐这么久,至于吗?我知道,你这是被七伢子感动了,起了么子惜才爱才之心,那你就让他跟着你读书啊,在这里犹犹豫豫怕么子啊?”



    “你懂么子,七伢子的字,不就是我教的?我是心疼啊,那些地主的娃娃,六七岁到十六七岁的都有,哪个比得上伢子聪明?今天这么一聊,呦,哪止聪明,连志气胸怀也是远远比不得啊!”



    “讲这些,我又不懂,反正你要觉得七伢子能有大出息,那咱就和爹讲讲,大家攒些钱,供七伢子去省城读书,别耽误了他。”



    “我也是这个想法,老刘家这些代,要真能出个人物,也就七伢子够格了。我只是怕三妹那里不好说话,舍不得伢子,不肯放手。”



    “哪是三姐,你分明是怕姓李的犯浑,舍不得让伢子读书。”



    张氏把下巴放在刘德钦的头上,两眼望向窗外的星斗,



    “怕么子,咱家支持,大哥大嫂也没问题,三姐最明事理,也好说话,等明儿我去劝劝咱爹,要是他也同意了,那我真就不信,七伢子能没书读!”



    刘德钦轻叹口气,放下毛笔,两手放在肩头,按着张氏的双手。



    “说的是,明天我和你一块去。这段时间先让玉昌教伢子读书,等谷子收的差不多了,我再把学堂开起来,到时候再让伢子跟着我学。”



    “用不着,忙你的事去吧。真难得呦,以前七伢子要跟着你,你还嫌他小,只许他旁听,现在倒好,急着教他东西。”



    刘德钦笑了笑,挪开张氏的双手,捡起残书。



    “你睡觉去吧,我今天高兴,要再读会儿书。”



    “读书读书,等你老了,也和这些书本过日子去吧!”



    张氏捏着德钦的脖颈,用力拧了一圈,疼的他缩起脖子,方才打着哈欠回了床上。



    对着四个孩子扫视一圈,张氏吊起眉头,啧了啧舌。



    “装装装,呼噜都不打一个,赶紧睡觉!”



    张氏一声轻呵,刘玉昌的嘴应声而开,发出阵阵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呼噜声。



    ————



    天还未亮,刘氏一家已起了床。



    女人们醒的最早,升起炉灶,添四五捆柴火,放些高粱米、盐、糖、油,炒出几袋子碎米,留给男人们作为干粮。



    男人们也在前后脚醒来,他们要去打水磨刀,确保在炒米做好前收拾好工具,备足饮水。



    刘老太爷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子孙们忙忙碌碌,他则是始终靠着大树,一言不发。



    女人们将碎米挂在每个人的腰间,干活饿了,伸手掏出来吃一口,这样做不耽误干活。



    农忙时节,时间太过珍贵,一旦到了晌午,没有人会冒着中暑的风险,顶着天湖毒辣的日头干活。



    于是男人们靠着黎明前星斗的指向前行,在宽阔无边的田埂里挥舞着镰刀,迎接东升的红日。



    从六七岁的李云襄,到奔四的刘德钦、刘德瑞兄弟,所有人都将脊梁弯下,埋在了金黄的稻海和赤红的高粱海里,仿佛一条条鱼,随着潮涨潮落,追逐波涛而前。



    直到刘德瑞满头大汗地举起镰刀,一嗓子高声吆喝,众人方才收刀拢稻,躲到树下荫凉。



    “老七,没累坏吧。”



    “没事,谢谢二哥。”



    刘玉清坐在李云襄旁边,抬起手擦了擦弟弟额上的汗珠,目光下移到李云襄坐下的一大捆稻谷上。



    “乖乖,老七你也太麻利,我似你这般大时,连这一半都收不出来呦!”



    刘玉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嘴里嚼着炒米,手里提着根木棍,挨着刘玉清坐下。



    “让让,让我跟老七亲近亲近。”



    “亲个屁吧,分明是想过你的教书瘾,盯着老七老实,你就没完没了。”



    刘玉清嘴上讥讽,更是伸手去夺刘玉昌的木棍。



    刘玉昌不想搭理,高举木棍,两腿迈开,跨到了李云襄的另一侧坐定,蹲在地上比划起来。



    刘德钦和刘德瑞此刻则坐在另一处树荫下,望着远方的田埂,大口抽着旱烟。



    “不出意外,今年的稻子都能收上来。”



    “都收上来也不行,我和城里的朋友通过信,今年的税粮,涨了三成。”



    “嬲的,三成?那帮子当官的,想要老子的命是吧!”



    “没办法,听人说,是玄原那里有人起了事,叫么子忠武会。那些人会拳脚,专打外邦人,凶得很。那些当官的害怕,要收钱扩军呦。”



    “我呸!扩个嬲军,打外邦人要扩军,打输了要扩军,现在又要扩军,扩扩扩,扩了许多年,连个终点也瞧不见!”



    刘德钦靠着大树,叼着旱烟,翘起二郎腿,一脸的倦容:



    “天知道呦,都是这些高高在上的龙子们,随便想想就定了的事,君不贤,百姓殃呦。”



    “那照这样看,还不如让那些龙子滚蛋,把震旦搞成这个样子,还不如这些外邦人来治理,起码还知道把我们当人看!”



    刘玉昌没有搭腔,扭过头咳出口烟痰,起身道:



    “不谈了,都是些管不了的大事情,我去看眼伢子们,走了。”



    “去吧去吧,这帮狗娘养的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