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疼得几近晕厥的马弥勒,袁玉龙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段。
不是他心软,他只是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小人让自己沾了因果。
是的,他从见到马弥勒第一眼起就看出了这个人业障缠身,罄竹难书。
今后必然会自食恶果,所以一再对此人避而远之。
却没成想自从他拒绝马弥勒之后家中祖传的法宝命数盘便不知为何开始无故转动,甚至前几天盘身上居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隐隐有碎裂的趋势。
无奈他终于决定答应了马弥勒的请求,还特意为此做了一番推演。
虽然推演的结果他也不明白,但是依据结果来看才有了他先前提出的三个条件。
想到这些袁玉龙不禁无奈的的摇了摇头。
直到现在他仍然想不明白命数盘为何会指引他来到这里,但是既然应下了雇主,他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一诺结因,因果相随。”
这是命数师的规矩。
马弥勒恢复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跪在了袁玉龙面前,一边磕头一边抽自己嘴巴。
“是我猪油蒙心,一时糊涂,居然敢冲撞袁大师,还望袁大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务必要救救我啊。”
袁玉龙自然看得出来这不过是马弥勒怕了自己的手段演戏给自己看。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这本事怕是今天真的走不出这大青山就。
“给我找一间屋子,把我带的东西抬下来。”
看够了拙劣的表演,袁玉龙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然后彻底远离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人。
而马弥勒闻言赶忙吩咐身边的人去去筹备。
不多时便跑回来一个人示意一切都准备好了,狗子也被袁玉龙牵着随众人进了布置好的房间。
这间屋子是往日监工住的,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条檀香木做的香案,香案的一侧已经铺好了宣纸,在另一侧摆着一口盛满清水的青花盂和一方砚台。
袁玉龙斜眼瞥了一下身旁的马弥勒,极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根龙凤纹鎏金的毛笔递给他。
“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烦您开金口了,后面的流程我都知道了。”
马弥勒一边陪着笑一边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毛笔,伏在香案前跪下。
他小心翼翼的捏起手下提前备好的银针戳破手指在砚台里滴了几滴血,就着血液研磨墨条,而后用毛笔蘸了些墨放到青花盂里搅动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的马弥勒起身又将毛笔双手奉还到袁玉龙手里。
“大师,还要我做什么吗?”
“不必了,带着你的人出去吧,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那这小子。”
马弥勒看向了狗子,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就在这,你也说了他又不会说话!”
袁玉龙的语气不容置疑,马弥勒尽管心中一肚子火气但想到刚刚生不如死的感觉他也不敢发作,终究还是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而狗子自始至终就一直静静的站在袁玉龙身后,他也乐得跟着这位爷爷,毕竟这位爷爷和他看到的其他人的颜色都不一样。
“孩子,一会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就这么安静的待着千万不要乱动听到了没有。”
确定所有人都离开了,袁玉龙这才盘腿端坐在香案前,考虑到一会的场景可能会吓到旁边的孩子,袁玉龙在施术前摸着狗子的头特意叮嘱了一番。
看着面前的孩子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这才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扔进了水里。
这便是袁家祖传的法宝命数盘。形似罗盘却不过柿子大小,周身刻有命数符文,能够汲取血墨汇聚墨云绘制命数图。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愿福愿禄,唯命唯数……”
随着袁玉龙开始念动口诀,案上的水也开始转动起来,原本昏暗的小屋也被水底发出的光照亮。
被扔进水里的命数盘此刻正浮在水面之上,水中混着血液的墨水此刻正顺着它的纹路一点点的汇聚到正中央太极的位置上。
随着墨水被吸收,太极图射出的光柱之中慢慢孕育一团黑色的云雾,随着口诀念动云雾也在不断膨胀。
直到大小不再变化,袁玉龙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宣纸覆于光柱之上,那团黑云接触到纸面的一瞬间便如同有了依附一般,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尽数被宣纸吸收了。
做完这一切袁玉龙额头已经满是汗珠,头发也被汗水浸湿,眼中尽显疲倦之态,仿佛刚刚的仪式榨干了他的全部精力。
“孩子,麻烦搭把手,扶爷爷起来。”
这么多年来,袁玉龙很少会在卜算后有这么严重的失力感,但每一次让他有这种反应的雇主都有一个相同点……
“果然。”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袁玉龙取下宣纸看到上面的画面后还是被惊到了。
滚滚的墨汁如同汹涌的滔天巨浪要将人吞没,黑中透出的鲜红就像是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潜伏在骇人的波涛之中。
只是在最下方,就像有人挥笔歪歪扭扭的划了一道一样,阻住了墨水的浸染,否则整张纸面必然都会被黑红色的墨水侵蚀。
袁玉龙久久不能说出话来,他很清楚这幅图代表着什么。
惊涛骇浪正是马弥勒今生欠下的业障,波涛中夹杂着如此强烈的凶煞之气,想必是他必然犯下了不少杀孽。
只是袁玉龙想不通,马弥勒如此的业障早就应该以命填孽,不得好死才对,究竟是什么人的手笔能替他挡下这业障缠身呢?
“山。”
袁玉龙的沉思被一道稍显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忙回过头,却迎上一双明显不符合年龄的眼睛。
“是山。”
“孩子,你会说话?”
狗子又重复了一遍,袁玉龙这才确定说话的正是眼前的孩子,震惊之余他顺着狗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黑黢黢一片,高大的山脉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月光。
“孩子,山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袁玉龙没有看出什么玄机,但是他猜想肯定是这个孩子知道了什么关于矿场的黑幕,才不得已装哑活下来。
见袁玉龙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狗子只好把宣纸从他手里抽出来铺到香案上。
“是山。”
狗子指着香案又重复了一遍。
矿山月下的阴影透过玻璃映射进屋里,刚好盖住了纸张,也填补了纸面上空白的地方。
袁玉龙再次观摩起了香案上的命数图,同时也在揣摩狗子刚刚说的话。
猛然间他的瞳孔陡然放大,他终于明白了狗子想表达意思,也正因此一时间震惊的无以言表。
有了狗子的提示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纸面上蜿蜒的笔墨同窗外山脉的走势简直如出一辙!
“这孩子难不成看得懂命数图!”
就连袁玉龙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也许是因为过于激动,袁玉龙的双手都止不住的在颤抖。
“命数盘刻意指引我来大青山,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袁玉龙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急忙从水中捞起命数盘放进狗子的手里。
随着他再次念动口诀,命数盘正中的太极图霎时迸发出极为闪耀的白光,盘体上碎裂的细纹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如此耀眼的光线对袁玉龙丝毫没有影响,反而让他更加确定眼前孩子必然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而此时的狗子面对白光却被刺的睁不开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天生厌恶这些光线一样,几次都想要把命数盘甩开,可这家伙就像长了吸盘一样牢牢的粘在了他的手里。
直到命数盘上的裂纹尽数修复,这种吸附感才随着光线一同消失。
脱手的一瞬间狗子只感觉浑身无力,眼前也从白色变成了黑色……
等候在屋外的马弥勒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也很难注意不到,毕竟刚刚整座矿山几乎都要被这间小屋透出来的光照亮了。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两个人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刚到门外,正迎上了表情严肃的袁玉龙抱着昏迷的狗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
“袁大师,刚刚发生什么了?这个小兔崽子没打扰到您吧。”
马弥勒一脸紧张,袁玉龙一句话也不说还抱着这个晕过去哑巴出来是他没料想到的局面。
“我的问题,您…您解决了吧。”
见识过袁玉龙的手段马弥勒一脸紧张终究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结果。
“命数师只要应下,就断然不会毁约,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七日之内就会给你答复,现在先把我和这个孩子送到市医院。”
袁玉龙说罢便径直越过众人。
他现在可无心顾及马弥勒的问题,这孩子不知为何突然昏迷,他得赶紧把人送去医院检查。
虽然袁玉龙的态度让马弥勒心中不悦,但是听他说不会毁约的规矩总算让他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赶忙招呼手下司机去开车。
临走前袁玉龙突然将车窗摇了下来。
“马老板,我要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煤矿我劝你还是早点关了吧。”
“袁大师,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这矿山算是我的命根子,要是命根子没了我非跟人拼命不可。”
马弥勒没有直说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袁玉龙也知道这是马弥勒在警告他,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只是叹了口气。
“我们从来不轻易干涉他人因果,只是这个孩子我必须要带走,烦请马老板遵守约定,把他的父母放出来让我一同带走吧。”
马弥勒知道自己之前留的后手现在起效果了。
“嘿嘿,袁大师,按照约定,您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我也答应您了,这个孩子您带走没问题,至于他的父母……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招待他们。”
“你!”
袁玉龙只感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您放心,这孩子生了场大病失忆了,都忘了自己的父母是谁了,您带出去也不用担心他会想家。”
“万一有一天这矿井塌了,他也不至于因为失去双亲伤心。您说是吧。”
袁玉龙万万没想到马弥勒居然早就留了这么一手,本就体力没完全恢复的他顿感天旋地转。
马弥勒也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示意司机开车。
望着车子卷起的尘土马弥勒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虽然他提前布好了局防止袁玉龙出去后乱说,可如今知道矿山的人却不止袁玉龙一个。
看着周围自己带过来的一群手下马弥勒有些烦躁的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壳。
“把牛三叫过来!”
…
没多久,漆黑的大青山响起了几声凄惨的嚎叫,而后又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