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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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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狗子
    狗子在山坡上盯着落日看了很久。



    尽管他曾在这儿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东西,但是能回忆起的最久远的记忆也终究没能跳出这片矿山。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究竟从哪里来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听工友们讲,他们是从运煤车上把他刨了出来,井下的矿工没见过他,上面的工人更没见他下去过,所有人都不知道他那天究竟是怎么跑到矿车里去的。



    说来也巧,如果不是正赶上那几天矿山停电,机器停工需要手动卸货,他怕是早就和那些原煤一起一股脑倒进洗煤池里溺死了。



    也算他命大,也不知道被埋了多久,被挖出来的时候明明呼吸都快探不到了,几个监工都打算等人断气就扔到山里喂狼,没想到他在床上躺了两天居然奇迹般地能下地了。



    刚醒来的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忘了怎么说话。



    面对众人的询问他只能拿起一块石头,把自己唯一记得的东西刻在了地上。



    默,



    “什么犬?”



    在场的人普遍文化都不高,更没几个识字的,王义上过小学一年级算是所有人里最有文化的了。



    “犬不就是狗吗,干脆叫你狗子算了。”



    经王义这么一说,大家也就这么叫了。



    从那时起到现在狗子来到这个煤矿已经一年多了,他却从来没有离开过。



    不仅仅是他,矿场里的其他人自从来了这就再也没出去过。年纪最大的赵超已经五十三了,在这里足足呆了八年了



    这是一个黑煤窑,在这里干活的人基本都是被拐卖来的文盲,甚至有很多都有智力问题。



    也有像王义这样上过几天学智商正常的人,但也都是瘸子就算让他们跑都不一定能跑出矿坑。



    再加上矿场各个地方布满监控,而且四周二十四小时有监工看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跑出去。



    在矿上的这段时间里狗子每天和其他人一起下矿,每天听着工友们的聊天他也慢慢重新学会了说话。但他仅限于井下才会偶尔说几句,到了地面从来不会开口。



    监工们不会下井,也正因此,所有的监工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喂!死哑巴!你小子又踏马找死是吧,还踏马的隔这偷懒!”



    监工牛三的叫骂声打断了狗子的回忆,他提着棍子站在狗子身后不远处。



    “今儿晚上马老板可要带贵客过来,特意嘱咐你们这群讨饭的别露头!要是因为你让老子被骂了,我非踏马扒了你的皮!”



    牛三说着就气冲冲的走过来抬腿对着狗子的心窝子狠狠蹬了一脚。



    看着被自己踹翻在地的孩子牛三没有一点怜悯,



    “别踏马给老子装死!赶紧滚去下井,不叫你们都不许上来!!”



    牛三那一脚不轻,狗子沿着山坡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但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叫疼,只是默默的捂着被踹的地方起身离开了,在这个过程中甚至没看过牛三一眼。



    对于狗子而言这样的戏码基本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遍,不过今天让他意外的是矿场老板马弥勒居然要亲自来这里一趟。



    马弥勒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矿场还是因为狗子的原因。毕竟他可不会相信什么地里挖出人来这么荒谬的事。



    那时候外面查的正严,他严重怀疑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是有关部门安排进来的卧底。



    甚至如果不是矿上的矿工极力阻拦,他还打算直接把人扔进煤炉里烧了一了百了。



    直到亲眼见过了狗子才不过十几岁的样子,还是个失忆的哑巴马弥勒才改了主意。



    “外面风声紧,正愁缺人就给我送过来一个傻子,你们盯紧点,别让他跑咯,过两天差不多了就让他下井,要是累死了就跟以前一样直接当柴火。”



    他那时候嘱咐给监工们的话和那个脑满肠肥的秃头中年人就是狗子对这个马弥勒的全部印象。



    回矿井的路上日头已经彻底被山体挡住了,没了阳光矿山很快就被黑暗淹没了。



    但是对于矿上的工人而言黑天白天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在井下过的那里可要比地面黑了几倍。



    在矿下的日子狗子甚至练出了夜视的能力,比如现在他能很清楚的看见对面的矿上两辆越野车正朝着矿场疾驰而来,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狗子记得上一次马弥勒离开就是坐的这样的车。



    越野车速度很快,几分钟就到了狗子面前,几乎要把狗子撞飞才急刹停了下来。



    马弥勒从前车下来先是恶狠狠的剜了狗子一眼,然后才换上一副谄笑的表情屁颠屁颠的跑到后车拉开车门毕恭毕敬的搀扶着一位身着黑色唐装的白发老者下车。



    “袁大师实在不好意思,我矿上的人不长眼拦了您的路。”



    马弥勒说话极尽谄媚,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位袁大师的表情,生怕惹得眼前这尊大佛不高兴。



    他最近跟撞邪了一样,股票买了就跌,投资投了就赔,就连工厂都被查封了好几个。



    他可是托了好多关系,找了不少人,才总算搭上了面前这位国内顶尖命术师袁玉龙的线。



    却没成想接连几天带重金上门拜见都吃了闭门羹,直到前几天不知为何袁大师终于松口愿意为他看看命数,但是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他要去马弥勒大青山里的煤矿。



    第二,在他面前不能见血。



    第三,他在煤矿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必须无条件答应。



    马弥勒在听到袁玉龙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后就被吓到了。



    他犹豫了,毕竟关于煤矿的事情一旦捅出去对他而言破财都是小事。



    关于这座煤矿只有马弥勒和他几个心腹知道,于是当即就派人把自己的心腹逮了起来。



    仔仔细细的调查了一遍,确定袁玉龙不是警方的线人,也不可能知道关于矿场的事情后又纠结了好久,才终于决定答应了下来。



    “马总,已经按您的吩咐…你在这干啥!”



    牛三见到站在马弥勒车前的狗子吓得差点没站稳。



    他本来只是看到马弥勒的车,想在马总面前露露脸,却没成想刚刚被他赶回去的哑巴这会儿正好撞上了来矿场的马总。



    他可太知道他们的马总的脾气了。



    尤其是他再三强调别让贵客看见,万一马弥勒因为这件事来了火气,他能活着都算万幸了。



    “你个死哑巴踏马搁这杵着!不好意思马总,这小子刚偷懒被我逮住又跑这来了,我这就把他扔下去。”



    牛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说着抽出棍子就要动手。他也只能把怒火撒在狗子身上。



    马弥勒见状不但没有制止,还满眼厌恶的给周围几个手下使眼色让他们也去帮忙。



    袁玉龙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开口制止。



    “马老板,你们就是这么对工人的吗?还记得你答应我的第二件事吗?”



    “记得,记得,袁大师,要不然刚才我直接就把这小子撞飞了,我这就把他弄走不打扰大师的眼睛。”



    马弥勒一边回应袁玉龙一边嘱咐手下的人赶紧把人扛走。



    袁玉龙见状长出一口气,默默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算了,马老板,让这个小伙儿跟着我吧。”



    袁玉龙这么说完全是出于直觉,他觉得如果让他们把人带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啊?这怎么成呢?他还是个哑……”



    马弥勒愣住了,他原本还怕这小子会在袁玉龙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失忆的哑巴似乎说不了什么。



    “另外……”



    马弥勒也考虑到了一些事情,突然觉得让这个小哑巴跟着袁玉龙好像也不见得是个坏事,于是转头招手就把扛着狗子走的几人叫了回来。



    “小哑巴,算你小子命大!还不赶紧给袁大师磕头,不然一会你就要被扔上山喂狼了!”



    “马老板!”



    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袁玉龙一脸震惊,在听了马弥勒的话后更是忍不住出声呵斥。



    “他还是个孩子!”



    刚刚天色太暗他没有看清狗子的脸,只以为可能是有生理缺陷的工人。



    毕竟马弥勒在来之前再三跟他强调自己的矿场证件齐全,就连工人都是为了照顾残疾人特意招了不少特殊岗位。



    虽然袁玉龙早就知道这个马老板是什么货色,对他说的这些只当是放屁。



    但他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对孩子下手!



    “袁大师,瞧您这话说的,这是我们矿上工人的孩子,平日里淘的很这才吓唬吓唬他。”



    “不然万一他闯什么祸,矿底下出了事,他父母没了这孩子可怎么办啊?您说是吧。”



    听了这话袁玉龙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他哪里听不出马弥勒话里赤裸裸的威胁。



    也许之前他对于这个矿场还只是怀疑,但是现在他可以肯定这就是一个黑煤矿。



    “马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矿上事故多,袁大师一定当心,等您给我找出破除霉运的办法,我好送您离开。”



    “哦?马老板很有手段嘛,难不成要不看的话,今天还出不了大青山了?”



    袁玉龙索性也不打算装下去了,直接扯破了脸皮,语气也陡然冷了下去。



    只是一个眼神,马弥勒就感觉自己全身的关节在嗖嗖的冒着冷气,从他的毛孔里似乎钻出来了数不清的尖锐的指甲,正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几秒钟的功夫,刚刚还盛气凌人的马老板就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袁大师,袁大师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就连袁玉龙都没想到,他只是暂时破了马弥勒的罩门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有狗子能看到马弥勒正被一团黑气包裹,他还看到黑气之中闪烁过无数狰狞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