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人们喜欢买彩票的理由很很简单——中大奖,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
我早已习惯了没有大人接送,放学后自己一个人走回家。家离学校不是很远,通过十字路口,在第四个十字路口处向南拐再走一二百米就到了,全程下来不到一公里。走大路走久了,就去走小路。说是小路,其实并没有比大路近。相较于大路,小路是真的小。大路是双行水泥路,小路不仅窄,目测是单行的宽度,而且还不是水泥路,是那种最原始的土路。或许是因为整条路边都是大大小小的树,路面被树荫撑开一直见不得太阳的缘故,看着总像是湿乎乎的,走过时,鞋底总是能沾上一点黑土。走到头出了小路,鞋底在水泥路面上擦几下,干净漂白的水泥路面留下一抹黑,好像原始人脸上的纹身。
小路上有些人家会在门口用红砖简单铺一下,起到一个简单的装饰作用。大门口就像人的脸一样,干净与否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外人给他的第一印象,而大门口是这家人的脸,整洁与否一定程度上确定了这家人的第一印象。有的人家还会在门口两边放石墩子、石狮子或者种花养花,为家的门面化化妆,修修瑕疵,遮遮暗沉。经过多场大雨下雨的光顾后,泥路没有什么变化,可家门口铺的砖就有些高低不平了。
我如平常一般,放学后自己回家。老师今天没留什么作业,作业很少,明天还是周末。作业少,还容易写,什么时候写都能很快写完,我就很开心,一路蹦蹦哒哒地回家。就当快要蹦到家的时候,扑通一下子,摔倒了,摔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狗吃屎。小路上湿乎乎的黑土卡了我一手,不仅如此,手掌还火辣辣的,膝盖也是巨疼,慢慢地忍着疼痛站起来。裤子膝盖处狠狠地戗上了一大块土,衣服袖子上也有。我慢慢剥点卡在膝盖上的土,留下了一大块黑色的印记,袖子也没好到哪去,蹭得一片,怎么擦都擦不下去,反而越擦越大。“完了,回家要挨骂了”把衣服整这么埋汰。起身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什么东西绊的,哦~原来是凸出来的砖头啊。
好人似乎真的有好报,就在摔倒的这家门口旁,我发现了一沓粉色的纸,足足有十几二十张,非常地新。我知道这是彩票,在我爸那里知道的;我知道彩票能中奖,这也是在我爸那知道的;我知道彩票要花钱买,这更是在我爸那知道的。
“一下子捡了这么多彩票,这得中多少钱啊”
心中忍不住地偷笑,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眼下四周无人,迅速揣进书包里。这时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一瘸一瘸地小跑回家,等着回家开奖。
早就听闻亲戚朋友家谁谁谁买彩票一次几十几百的买,简直要把家要败霍光了。我不花一分钱捡到了这么多彩票,看来是老天爷赏饭吃。
回到家后,书包撂下扔在床边的学习桌上。拉开拉链,拿出刚才捡到的一沓彩票。书包里放的书不多,本也不多,但很乱。书的边边角角外翻,像一个站得凌乱但敬礼整齐得队伍,破碎的边角参差不齐,整齐不一,还有些许缺肉的地方,像是狗啃的一般;本是散的散,乱的乱,在书包里压得,像是一块块粑粑戒子,几乎看不到一个完整干净的本。
那一沓彩票散落在书包各处,混在粑粑戒子中,成为新的粑粑戒子。捋出所由的彩票后,桌面已经被粑粑戒子大军占领了。我趴在床上一张一张查着,每张上印满了五串数字,组合各异。右上角偏下的位置是金额。这些彩票中金额最小的是十元,金额最大的几十元不等。我看着这一沓彩票和一串串号码,幻想着中大奖后的美妙。
“这得多少钱呢”
“这些钱该怎么花呢”
彩票洒在脸上,闭着眼睛想象着电视剧中富豪的奢靡生活,住大房子,吃大龙虾大鲍鱼,私人大船在海里划水……
2
我完全沉浸在中大奖的美梦中。“咣当”的关门声,把我从美梦中惊醒。待我回过神来,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没有丝毫的光照进来。房间如同黑窖,身处其中就会迷失方向。房间的环境也格外寂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还有外面树梢上稀稀落落的鸟鸣。窗户散发着微弱的光,窗框内的玻璃,像是虚了电的夜光石,他需要阳光的照射来充电。
渐渐地,夜光石没了电,眼睛也失去了光明。终于,在我回头的霎那,从门缝出寻来了光明。
“吃饭了!”门外的声音响亮干脆,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来到了充满光明的世界。
吃过饭后,我回到房间。门内的房间与门外的客厅形成反差,光随着门的打开,一点点的闯入,像是冲锋的骑士,把房间内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最后,在我开灯的瞬间,光明战胜了站在明面的黑暗,至于角落的黑暗,光明触不可及。
再次捋好散在枕头上的彩票,看着他们倍感亲切,充满了期待,仿佛明天一定能中大奖一样。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在父母的眼皮子下学了会习,把作业写完了。周末白天的少儿频道有我喜欢的节目,但没有我喜欢的动画片,本来映一直放动画片的,可今天竟然放起了86版西游记。之间有一年暑假是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度过的,爷爷奶奶家里没有有线电视,看的还是上个世纪的卫星天线。卫星天线能收到的台有限,记本上都是中央台,比如中央一综合台,中央三综艺台,中央八电视剧台,中央十三新闻台等,还有个别三两个地方台,就是没有少儿台。所以被迫得退而求其次和委曲求全,整天围着中央八转。好在中央八放的电视剧还是些小孩能接受的,宝莲灯啦,八大豪侠啦,还有西游记。除了中央八,中央一也会放西游记。这个假期,西游记算是看够了。今天看到是西游记,“不看了,出去玩去”。
再有一年就小升初了,王俊被家里看的有点严,这或许是王俊平时成绩不太稳定的缘故吧,或者是不是很好。我的成绩还算可以,虽然不是班级第一,但放在全校成绩还是靠前的,也因此家里现在管我管的不是很严,只要考试不出岔子就不是什么问题。
我去找王俊家里找他,他不在家,他爸说他跟着他妈去补习班补习英语了。关上他家的门,径直下了楼,双手插兜,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头,一脚,两脚,三脚……一脚踢得比一脚远。方向是向前随机的,石头是一路踢到尾的。
正要通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看到了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手里拎着刚才的菜,小孩背着包;大人是王俊的妈妈,小孩是王俊。我向对面招了招手,对面也向我招了招手。我站在原地等着王俊和他妈妈走过来。
路灯了,王俊飞似得跑过来,背后得书包左右摆动上下晃动。“挺巧啊,在这遇见你,我刚补习班下课”
“刚才去你家找你玩,你爸说你去补习班了”
“这部还有一年小升初了嘛,我妈给我报了老多补习班了,这刚上完英语,上午还上了数学”
“一会还有没有了?”
正说话的功夫,王俊的妈妈走过来了。
还没等王俊回答我,他妈妈说:”小俊啊,人家来找你玩,你去玩会吧,记得别玩太久,一会五点回来吃饭写作业”
现在离五点还有两个小时,王俊几乎要跳起来了。我来听着朝向马路对面大步快跑,他书包里文具的碰撞声像是在加油助威,越跑越激烈。
附近有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一个大湖,叫岔林湖,公园因此得名岔林湖公园。湖边甬路向湖里延申的地方是一个大概30度的水泥胁迫,我俩走在斜坡上,全然把自己当作是飞檐走壁的大侠。
跑累了,疯够了,坐在湖边的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歇着。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啊,这么神秘,还藏着掖着”
“当!当!当!当!你看,彩票”
王军看我拿出了一沓彩票,傻了眼。“你啥时候买的啊,这得花多少钱啊,你可真有钱”
“没花钱,路边捡的”我把见到彩票的事件地点讲了个明白,故意忽略了我摔得狗吃屎的经过。
王俊在我手里结果一沓彩票,一张一张地左看右看。“中大奖了别忘了兄弟我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斜了他一眼。“就把你忘了”
歇回来了,大气不喘了。
“刚才跑得有些渴了,走,买汽水去”
王俊翻了翻书包,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拿着这一块钱去买了两瓶汽水。
一点一点巴咂着瓶里的汽水,舍不得一口喝尽。
“这是八二年的拉菲,干杯!”
两个瓶盖高脚杯有模有样地碰在一起,碰了一下,从边缘处,有些还撒出了。此刻我和王俊,已然成了中世纪欧洲的皇室贵族,凭的就是一个优雅:等瓶里的就剩一个底了,扔掉手中的高脚杯,“碰一个”,“走着”。中世纪欧洲的皇室贵族褪去华丽的外表,又是梁山的好汉,一饮而尽。
快五点了,王俊该回家了。
我回头向王俊招手大喊:“晚上回家我问问我爸彩票怎么中奖”。
3
市面上的彩排有两种,一个是福利彩票,一个是体育彩票。五年级时我捡到的那一沓就是福利彩票。在学会买彩票后,我顺理成章地买的福彩,我爸教我的是福彩,他买的也一直是福彩。
他有时逛市场去超市时,就会路过路边的彩票店进去买一注两注。我也会跟着进去写一串号码,都打在一张彩票上。
刚从超市出来,我俩大包小袋地买了挺多东西,我拎的购物袋是我的零食,老爸拎的购物袋时晚上要吃的青菜和肉,还有未来一阵子做饭要用的调料。
我本以为要直接回家的,毕竟买了这么多东西,再出去逛也不方便。可事与愿违。超市侧门出来后,先开棉门帘后首先迎接的是一面的寒气,呼出的气瞬间结成一股股白烟向上消散。当我准备要直走时,老爸往右侧拐了一下。“他要干嘛?”
我跟上去,向前一看,原来是一家彩票站。
一进门,老爸熟门熟路地先去前台拿了一张纸和一根铅笔,瞧着二郎腿坐在彩排展示图正对的椅子上,凝神注释着上面写的往期的中奖号码不言不语。
啪!老爸身边烟雾弥漫,我不禁咳嗽了两声。烟雾的缭绕和一闪一灭的火光,让沉思变得神秘;神秘驱动手指,留下的是第二天冷静且有笑声的数字。
烟雾散了,走到前台。打印机‘嗞!嗞!嗞!’地突出了一张彩票,其中有我随便写的那一串,刚进门时就写完了。
“买一注两注就行了,买太多浪费”
“有那财运的随便买一注就能中,没那财运的买多少都中不了”
4
这两年教育部门要给学生减负,除毕业班外,禁止给学生补课,也就是不允许五点半放学后再给学生加课。我们这届很幸运得就成了这座高中有史以来第一届不上晚课的一届,五点半放学后都各回各家。吃过晚饭后,约上几个同学去江边公园玩。晚上的江边很热闹,炸串店烧烤店一个挨一个,不仅如此,路边还不乏有零贩的小车。还有电子的娱乐设施,投币玩的;还有租小车的。规模最大的当属跳广场舞的老哥哥老姐姐,他们的大音响让热闹提升了几个等级。
我们几人手几个烤串,撸得有说有笑。
“走啊,那有个彩票站,玩刮刮乐去啊”
李志瞬间来了兴趣,跟我们炫耀说前几天和女朋友五块钱刮中了几十块。
当听到李志说中了几十块后,其他人也要跃跃欲试,希望中点零花钱。
我发现了所有的彩票站装修都很简单,前台一台电脑,一两台彩票打印机。下边的玻璃柜台里放着各种各样形形色色面值不等的刮刮乐,墙上刮着几个展示图,展示图对面摆着一排椅子。除了装修差不多都一样外,还都是烟雾缭绕的,来的彩民大多都叼着烟凝视着展示图沉思。
“叔,来刮刮乐”他们几个一进门就朝着柜台走去,指着玻璃柜台挑选刮刮乐。
一般刮刮乐不是想拿哪张就拿那张的,是老板由上到下挨个卖的,如果想要哪张就买哪张,那不乱套了嘛。
“就那个五块钱的”李志率先买了一张。“我上次就和我女朋友买的这个,一下子就中了好几十”
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到了李志的刮刮乐上,呼吸凝结成为固体,向下沉淀。一下,两下,三下……“啊啊啊!中了,五块。
“叔,再来一个”
刮!刮!刮!李志一甩手,看样子肯定是没中。
“李志你这也不行啊,看哥的”
说罢王浩然也点了一个面值五块的,和李志买的同款。
“我看你能不能中”李志很显然对王浩然刚才说的话有些不满。
“什么破玩意,没中”王浩然一把把刮刮乐摔在地上。
“没事,再来一把呗”
这是李志没再说风凉话刺激王浩然,而是反过来安慰他没中就再来一把。这不是说李志良心发现,如果着再说风凉话两个人有可能打起来,毕竟这是丢了脸面的事,好面儿。
“不玩了,不玩了,本来就没多少钱”王浩然拍了拍手,拍净刮刮乐留下的碎屑。
在他们玩刮刮乐的空挡,我早就写了一注彩票,交给老板打印。选数字的时候,看哪个数字都觉得挺好,都觉得能中奖似的。
“你可真会玩儿,还买彩票,买刮刮乐多好,中了当场就能兑奖”
我的回答很简单:彩票中的多。
后来不知道在哪听说体彩中奖率要比福彩高,我爸便开始转战体彩,我也因此开始了体彩。
每个彩民都会有选择困难症吧。我每次去彩票站都能看到来店的彩民在展示图前凝视思考,叼着小烟儿,添加了几分神学的味道。
我爸说能不能中看命,那既然中与不中看命,那就完全交给命运吧。
我家狗不叫旺财,或许它是个旺财。
写有数字的小纸团摆在它面前,它碰哪个就买哪个,等碰了七次之后,一注彩票号码就出来了。
命运就是这样,我家“旺财”让我中了五块钱,就只有这次中了五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