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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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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



    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小时候大人们喜欢买彩票了。



    差距无处不在,如余华在《我们生活在巨大的落差里》中写的那样,“一个BJ的小男孩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一下真正的波音飞机,而一个西北的女孩,却羞怯着说她只想要一双白球鞋。”差距无时无刻不在将人分门别类。



    读大学时,四人寝的宿舍分出了三个等级。四号床舍友是最有钱的。家里可以满足他所需要的一切物质消费。二号床舍友出生在官宦世家,全家体制内,他也沿袭了家族传统,在校学生会混的风生水起。三号床舍友和我一般,人家选择躺平,是个宅男,性格使然。至于我,各方面平平无奇,上了大学后开始频繁买了彩票。以前买来单纯是为了玩,现在买来或多或少寄托了点希望在里面。



    字面意思,希望中奖,跨越差距。



    在学校东面有一个生鲜水果超市,边上那一袋到了晚上时候小夜市。再往东的十字路口向南拐直行一百米左右,有个菜市场,菜市场对面是个小区,正对着的小区门市房就有个彩票站。



    我喜欢逛菜市场,每次去逛菜市场都会去“顺路”买一注彩票,买之前还在心里不断求神拜佛。去得多了,对当季的自己常吃蔬菜水果的价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被问到现在某某水果多少钱一斤时,我脱口而出对答如流。不论是生鲜水果超市还是菜市场,价格结算都是上称,久而久之无形之间我就掌握了一项身边同学无法触及的技能——感知重量。袋子里的东西称之前,用手掂一掂就能知道大概多重,间接算出多少钱,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同行的同学都夸我厉害,太懂生活了。



    听到他们这么夸我,起初我是挺开心的,到后来心里挺酸的,我也不想把钱花的那么细啊!



    有一次和三号床舍友去买水果,还没等进水果店门口,他拉住我说:“一会帮我看看多少钱”



    我懂他的意思,我回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到月底没什么钱了,他这个人还得每天吃个水果,已经成了习惯。



    在水果店看了一圈,就两块五一斤香蕉适合他现在的消费能力。



    “你想买多少钱的,我帮你称”



    “五块钱的香蕉吧”



    我观察香蕉的大小,拿在手里掂一掂,然后用力掰下了5根香蕉说:“差不多四块五”



    装好袋拿给他去称重,打出来的签是“4.58”。



    每到十一假期和五一假期,对我来说心里都是挺难熬的。按照学校的惯例,十一和五一不调休,遇到周末累加放。这样一来,这两个假期都能放上八九天。



    放假是开心的事,为什么说难熬呢。



    一方面在外地上大学,离家远,回去一次不方便。另一方面兜里没钱,想出去玩没法出去,家里也没有钱让我出去玩。他们家离得近的都回家了,不想回家的和家离得远的压根就不回去,假期家里给拿钱出去旅游了。



    大一的十一假期,这是上学十几年来放的最长的一个假期,也是第一个心里委屈的假期。舍友都去旅游了,去南方去北方的都有,不大的寝室就留下我一个人。



    嗡~~嗡~~嗡,电话通了。



    “爸,给我点钱呗,十一放八天假,我想出去玩,舍友都出去旅游玩去了,我也想去”我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问。



    此时电话对面如果所料的那般,回来的是一通臭骂,“玩什么玩,还想出去旅游,哪有钱给你旅游,你能不能念,不能念给我滚回。”我什么话也没回,心里只顾着那一些委屈。“我做错什么了啊,放假出去玩玩怎么了”心里声嘶力竭的呐喊。可悲的是,喊得再大声,能听到的只要我自己。



    算了!



    那几日,朋友圈不想翻了,微信不想看了,净是些他们旅游的快乐分享。



    电话挂断后,平整了一下情绪,洗了洗刚才弄花的脸,出门去了彩票站,仅仅希望明天我能出去转一转玩一玩。



    2



    “老弟啊,哥相信你以后整的肯定比哥好”



    “老弟啊,有些事其实挺简单,很容易就能办,也能办好,可是咱们为啥就觉得那么难呢,说道理——就是没钱,就是穷,能用钱解决的是都是不是啥难事,但咱们偏偏就没钱”



    “咱俩都是农村走出来的孩子,爹妈忙活一辈子,除了力气啥都没有,怎俩今天能吃上公家饭,已经算时祖坟冒青烟了,用讲考研姓张的那小子的话说“祖坟炸了”。



    今天十一放假,坐车几百公里,从我工作的城市来到了我表哥这里,和他喝喝酒,和他聊聊天,一个频道的人在一起总是好说话。酒过三巡,这些话算是他工作十几年来压心底的话吧。



    小时候认为的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抬头仰望天空,幻想着长大后的自由。现在工作了,工作仅仅是为了活着;工作日下班后的饭食,也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不至于倒在工位上和半夜烂死在床上。



    长大了,实现了小时候期盼的自由,但也失去了自由。



    今天到了双休日,一个人无聊得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偶然间刷到了玩儿童彩票的视频,小时候在小卖店抽奖的记忆如复燃的炉火,再次熊熊燃烧。



    “叔,中了五毛”



    “哎,又没中”



    “哈哈哈,中了两块”



    ……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不断想起,童年的自己递来一张奖票连蹦带跳地跟我说他中了两块钱。看他开心的那个样子,好像中了两百万两千万两个亿一样。



    “走,哥请你吃烤冷面,好久没吃了吧”他一根一根地数着手指说:“你现在25,我现在8岁,小学毕业是时是11岁,初中毕业时是14……”



    看他手指有点不够用了,我把手伸过去给他数。



    “是13”



    一张冷面皮放进油锅炸,拌上烧烤辣酱,撒上葱花香菜,没有竹签子,放进方便袋里,刚出锅太烫了,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一条一条地用牙扯着吃。炸冷面不仅烫舌头,还有点烫牙。他吃得斯哈斯哈地,我忍着烫没发出一点声音。



    “啊斯哈,你不觉得烫么”他很是疑惑地看向我,眼神里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烫啊,怎么不烫”



    “那你怎么忍住的,看我烫的”



    “你像我这样吃,就没那么烫了,啊斯哈斯哈……”



    是啊,我也知道烫啊,可是怎么就能吃得安静呢?



    “真烫啊,烫到我大门牙了”



    “啊斯哈斯哈,真的诶,没那么烫了”



    买一盒吧。



    过了三天,快递到了,取快递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看着里面装有童年心愿的盒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落下的雪打在脸上,那股冰凉降不了童年的温度。脚下的咯吱咯吱声在催促我“你快点走,别磨蹭”。



    熟悉的奖票,熟悉的材质的手感,熟悉的图案,熟悉的抽奖方式。



    五毛一个奖票,一百个就值五十块钱了,我两块九毛钱就买到了五十块钱的奖票,太值了,这要是中奖了,我可就发了。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一个角,露出了白边,再一点一点地,嗞~啦!嗞~啦地,终于露出了一般玫瑰色的图案。凭我的经验看,这是五毛钱,接下来只看另一半有没有‘谢谢惠顾’四个字了。



    我内心平静而又紧张。



    “啊~,中了”



    “再来”



    “哈哈哈,一块”



    我越撕越果断,欻!欻!欻!一张张奖票接二连三地被我撕开。



    五毛,一块,两块,五块……



    “这爆奖率也太高了吧!还有十块,简直不敢想”



    我似乎听到了周围一阵阵惊讶的欢呼声。



    “我也要抽,我也要抽”无数上稚嫩纤细的小手举着五毛一块向老板索要奖票。



    安静了,没有了欢呼声,没有稚嫩纤细的下手,没有拿着一盒奖票的老板。房间里就只有在床上盘腿而坐的我和一床被撕碎的烂纸还有一摞中了奖的奖票。



    我该去哪兑奖呢?谁能来给我兑奖呢?



    我转头看向窗外,满是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四面八方,没有一个方向可以作为指引,鞋上沾了一片地雪,只能辨识鞋的轮廓,不能看清桑面的图案和标志,弯腰清理掉鞋上的雪,没走几步又再次蒙上一片。雪愈下愈大,大到看不清楚眼前的路,走这一路,全靠肌肉记忆。



    “老板,打个彩票”



    漫天的雪花好像被撕碎的奖票,飘落,散落,终于地上,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