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母开始给了些零花钱。
学会花钱后,我紧忙学着进小卖店。自己一个人去小卖店,心里有些激动。之前多是父母领着进,买什么东西也都不是很自由,凡是他们觉得不健康的零食和不值得买的东西,他们一律不给我买。就比如塑料小盒的那种奶油小蛋糕,上面裱有彩色的小花,还有绿叶衬托。我第一次见时想要买,我妈不仅没给我买,还骗我说那是耗子药,当时的我也不知是真傻还假傻,还真信了。
有时我就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啊。
我拿着手里的两块钱,自信地走进了小卖店,正要选我想吃的辣条、方便面还有其他零食时,旁边一个挤满了小朋友的地方吸引了我。小朋友们把一个大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嘈哚声中只有“中了”“再来一把”“又赔了”这种字眼,他们的表情也随他们口中的话不断变化,一会笑地合不拢嘴,一会又哭丧个脸,一会又眼神坚定……
这声音,这表情,让我耳熟眼熟。
于是,我凑近去看。地上满是他们扔的纸,有完整的,也有被撕成两半的,无论完整的还是被撕成两半的,上面清一色印着钱的图案,是人民币的图案,不同的是,完整的上面印有四个另人糟心的大字:谢谢惠顾。而撕成两半的却没有。我看了一会问老板:叔,这什么啊。他可能是怕我听不到,或者是他不是在回答我,而是在吆喝,扯着大嗓门在人群中喊:抽奖,五毛钱一次。
抽奖?这我很熟啊!
一听是抽奖,我还挺想玩的。但一看这次花的是真钱,又怂了。
“玩还是不玩呢,玩还是不玩呢”心里一直踌躇犯嘀咕,手里的两块钱攥得死死地,手心里的汗快要把钱浸湿了。
“叔,中了五毛,再来一把”
“谢谢惠顾,白玩!”他气凶凶地把奖票往地上一扔走了,走时嘴里还叼叨着“白玩”
“中了一块,叔,再来一把”
“谢谢惠顾”
“再来一把”
“中五毛”
“不玩了”
于是老板把奖票撕成两半后,在手里抽出一块钱给了他。
大家的叫喊声没有停,正日上三杆。终于,一声“五块”,镇住了所有吵叫,所有人把目光向那个声音看齐。
他皮肤有点黑,身材精瘦,剃着小平头,前边留的一朵稍长的流海儿格外显眼。外套是那种深蓝色的,带有一些银色的条纹,这种外套很常见,男生穿得很多。不过,他这衣服好像有点脏的缘故,看着有点黑斑,由其是袖口,看着就很咸。
“你还玩不玩了”
“嗯……不玩了”
于是,老板给了他五块钱,随即地上多出了一个被想个成两半的奖票。
看到他中了五元钱,我心里很痒痒,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也能中。
我扣扣手指,咬咬牙,在经过多轮的思想斗争后,观看多人与运气的激烈角逐后,终于在又一个“五元”的叫喊声中,我的斗志被点燃起来,犹如山火一般向身体四处蔓延。紧张的心,动了;紧攥钱的手,松了。
“叔,抽奖!”
甩去的是一块钱,返回来了一个五毛的钢镚和一张奖票。我沿着奖票上的虚线大吸一口气,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祈祷着能中。
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一个小角,没有看到图案,只露出了白边。
“滋~啦~,滋~啦~”奖票一点点被撕开。终于,露出了玫瑰色的一角。心里有点小兴奋。撕开一半后,半个五毛钱纸币的图案己出现,剩下那一半,就看有没有“谢谢惠顾”的字样了。
另人兴奋的时侯到来了,是完整的五毛钱图案。
我拿给老板后说:“叔,中了”
他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五毛钱。我看着手里的二个五毛钱,决定再来一把。
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撕开。当我看到绿色的一角后,心中按捺不住的兴奋。嘴角上扬,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伴随着最后一声“滋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整的干净的一块钱图案。
“叔,一块钱”我更兴奋了,喘息中夹杂着笑声。
接过一块钱后,刚才那张奖票也被一分为二,落在地上,踩在脚下,这是归宿。
我没有选择继续抽奖,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二十了,校门该开了。
2
走出小卖店后,晨光打在脸上格外的舒服,照在眼睛上有点刺眼。
或许是临近夏至,亦或是天气晴朗,太阳看着格外的大,阳光也格外的耀眼和温暖。跨进校门朝着教学楼走去。走在操场上,脸上满是笑容,阳光打在门牙上,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开心地脸上尽是中年人才会有的皱纹,甚至连走路都是连蹦带跳。
座在座位上后,撂下书包,拿出了昨天老师留的家庭作业,等着小组长来检查。然后,我不由自主地拿出了刚才抽中的一块钱展在桌子上观看欣赏。真的,从来没觉得一块钱竟然这么吸引人,竟然这么好看,看它的眼神就好像看那位女同学一样,目不转睛,浮想联翩。
“你干嘛呢,昨晚上的作业拿出了”
我被一个声音叫醒。抬起头后看到是来查作业的小组长,没好气地说:“在桌子上放着呢,你不会看啊”然后我继续把玩观看这一块钱。
“我要去告老师,说你上学带钱,上课玩钱”刚才被我怼了一句后,她跟我撂了一句‘狠话’后走了。她因为成绩好,老师特别向着她,涨了她的大小姐脾气,和同学有点不顺心,就想着法得去告状。有意思得是,她每次告状都能让老师注意,然后训斥那个同学。而我成绩一般般,挺害怕她告状的,便把这一块钱赶紧揣兜,等着上课。
老师没找我,也许是她觉得这个是没法告状,或者是去告了,老师没理。校规上没写学生不能上学带钱不是。
我的魂儿似乎还待在小卖店抽奖。
这一上午,没有心思去听课。这周窜座落到我坐在看窗户的位置了,眼睛时不时忍不住向窗外操场栅栏对面的小卖部望去,右手一直放在裤子右侧的兜里,摆弄着那早上中的一块钱,还有自己本儿——原有的一块五毛钱。
开始溜号的时候,老师还只是叫我,让我注意听讲,等我这节课溜号的次数多了,老师让我站起来听课。为了不影响后面的同学看黑板,两节课的时间背被安排在了后边,靠着黑板报站着听讲。为什么是连着站着两节课呢,因为我们学校,班主任既教数学,也教语文。刚好,两节课连着都是班主任的课。
在后边站着听课的我非但没闲不下来,反而更忙了。右手依旧在裤子兜里揣着摆弄着两块五毛钱,左手拿着书,拿得还不是很稳,左摇右摆,晃晃悠悠。有几次书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砰”地一声,似乎是打断了老师上课的节奏,老师余光瞪了我一眼。我害怕,蹲下身子捡起书,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从兜了拿出了。手心湿乎乎地全是汗,近了闻,还有一股墨水的臭味。这应该就是钱的味道吧,臭臭地,令人着迷的臭,像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上午的时间是难熬的,盯着墙上的时钟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向前蹦着,秒针蹦了一圈,分针就向前蹦一个格,分针蹦了一圈,时针就向前蹦一个格。我不太怎么认识表,不太看得懂墙上的时钟蹦到了几点。即便我不太认识表,但当时针蹦到十一,分针蹦到六时,放学!
站了一节课腿有一些酸,上课时趁老师转身的空挡,偷偷地半蹲缓解一下,老师转回来时由立正站好。一节课下来,就像和老师完了一场老鹰捉小鸡一样,老师是老鹰,我是小鸡。
第二节大课间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走后,当我正要回到座位上休息一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
“哎呦,被老师罚站了,活该”
“就应该让你多站几节课,站死你才好呢,让你早上跟我不好好说话”是小组长。然后她昂首挺胸、得得瑟瑟地走了。
我恨得牙痒痒,但是没办法,老师向着她。
小孩变脸是快的,回到座位上后我开始先摆起了早上抽中得一块钱,似乎忘记了刚才小组长的那副嘴脸。
我叫住了正要起身上得王俊,他是我的前桌。
我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说:“你看,这是啥”我拿起一块钱在他眼前不断晃悠。
“这不就一块钱嘛,咋了”
“跟你讲,这可不是普通的一块钱,这是我早上抽奖中的一块钱”
在听到我说是抽奖中的后,王俊的眼睛乍射一道金光,“你点儿真好,我昨天抽了一块钱的,好几次都是白玩,最后一分没中”
我一幅洋洋得意地说:“那你看,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放学别跑啊,请客吃炸串”王俊这小子打上了我这一块钱的主意。
“走,放学哥请了”
说罢,我俩挎着肩膀出了教室,去厕所开闸放水。
第三节课和第二节课都是班主任的课,我原以为这节课不会让我站着了,事实看来,是我想多了。
上完厕所快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打起了预备铃,我和王俊立马撒丫子赶紧往班级跑,期间也不忘比个高低。
隔几分钟的第二个铃是上课铃,铃声刚结束,班主任朝我瞪了一眼说:“谁让你坐回去的,上后边站着去”
同学的目光随着我站起身一同抬起,其中还夹着隐匿的窃笑,似乎是嘲笑,似乎是可笑,也似乎是玩笑。我走到后边转身站好后,看到了背对着我比‘耶’的小组长。
下课后,小组长到我跟前抱着胳膊‘哼’了一下,和她的小姐妹牵着手走了。
王俊注意到我生气了,捅咕捅咕我说:“离她远点吧,不好惹,整不好又去老师那告状”
想想也是,我可受不了她告状,王俊也受不了,我看这个班就没有人能受得了她。
第四节课是科学科,也是最后一节课,终于不是班主任的课了,我终于不用站着上课了。
科学老师讲的都是一些科学知识,比如电线可以导电,能够点亮小灯泡,雷达是模仿蝙蝠声波定位发明的,飞机的发明是从鸟得到的灵感等等。我因为很喜欢看少儿频道晚上八点播放的《why》科普节目,也喜欢看《动物世界》、《我爱发明》等科普类科教类的电视,所以自然而然知道很多东西,课上科学老师的问题我总是能对答如流。每次站起回答问题,总能看到小组长咬牙切齿不服的样子。
这节课,在解气和添堵中度过。
下课了,我和王俊挎着膀如约去校门口的炸串小车买炸串。我买的是米排,吃起来像年糕,他买的是鸡串,几块腌过的鸡架块裹上面糊炸。我俩为了让这钱花的值,让老板多放了辣椒。这次的辣椒要比之前的辣椒辣,把我俩辣得直流鼻涕。吃个炸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我俩对视一笑。
3
小学下午是两节课,三点就放学了。
王俊看我早上抽奖中了一块钱,他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咋抽的啊,能中一块钱,真厉害”王俊鸡串吃的满嘴流油,嘴上油亮亮的。
“我还担心中不了呢,谁成想中了一块钱。一开始五毛白玩,又抽了一把,中了一块”我辣的斯哈斯哈的直穿着粗气。
“中午我管我妈要一块钱,下午放学咱俩再去抽奖,中了再来吃炸串”王俊嘴上贪着还不忘嗦喽鸡串上为数不多的肉。
王俊如计划管他妈要了一块钱,他要钱的理由是买橡皮。
下午放学,我俩背起书包,直奔校门口对面的小卖店飞奔。
小卖店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多,买啥的都有,有买烤肠的、有买辣条的,有买文具的,当然也少不了来抽奖的。我和王俊刚走进小卖店,就看到抽奖那乌央乌央的人,虽然不及早上多,但也不少。我俩没有立马挤进去,先是人手买了一包辣条吃了起来,在旁边看热闹。
“又没中,叔,这回抽两块钱的”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外套,留着平头的一个男生大手一挥甩出去了两块钱,老板给了他四张奖票。抽奖区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他,我俩也不例外。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让人紧张起来。
他撕得很果断,欻!欻!欻!一下子,四个奖票都撕开了。就瞬间,他的脸红透透的了,眼神想要屠人一样锋利,锋利的眼神中似乎还含着若隐若现的寒露,脸部肌肉有点胡乱抽搐,表情似乎有点扭曲,像是孙悟空变化后现了猴脸一般,大骂了一声,然后愤愤推开人群走开了。
我看着他,似乎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些熟悉。等他走后想起来了,他是早上中大奖的那个男生。
来抽奖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不中和气愤而停止抽奖,刚才发生的平静的好像是没有发生一样,想抽奖的继续抽奖,想走的随便走。不过,这也正常,他中不中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中了是请谁吃辣条还是吃炸串了。
我和王俊吃完了辣条,掏出五毛钱向前去抽了奖。我拿到奖票后,一改早上磨磨唧唧的态势,欻一下子撕开了。一刹那,我整个人都要沸腾了,墨绿色的图案,没有“谢谢惠顾”——中了两块钱。王俊见我中了两块钱,他惊得张开了大嘴,眼睛也蹬得老大,然后紧忙,撕开自己的那张奖票,他和早上的我一样,撕得小心翼翼,咬着牙,瞅着嘴,喘着粗气。现实露出了一个玫瑰的一角,然后是“伍圆”的汉字,最后是“谢谢惠顾”。再撕出谢谢惠顾后,脸上除了失落没有一点其他多余的表情。
我没有把奖票全部兑奖,只兑了一块钱,另一块钱换了两张彩票,一张给我自己,另一张给王俊。
“再刮一次,中不中咱俩拿这一块钱买炸串去”
王俊看了看我,“嗯”了一声“到时候还你”。
这一次,老天没有辜负王俊,他中了,中了五毛钱,我那五毛钱是他的了。至于我,点儿怎么可能一直那么好,这次没有中。
王俊中了后,并没有再抽,问他为什么不抽了,他说害怕不中,不中的话就买不了炸串吃了。
炸冷面拌上烧烤辣酱,撒上辣椒面,再佐上一点葱花香菜,简直是香绝顶了。我愿称炸冷面是炸串界的顶流。
炸冷面与炸串不同,不是用竹签子串起来的,炸好后是装在方便袋里的。我俩一人捧着一包炸冷面在大街上吃了起来。刚出锅的炸冷面很烫,捧在手里很烫手,就来回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呼呼吹气着吃。用牙齿扯出一条后,通过嘴唇和牙齿得相错配合吃进嘴里。这个过程有点烫门牙,进嘴后还有点烫舌头。
五毛钱一份并没有多大得量,也就炸了一张冷面皮。没几口,我俩就吃完了一袋炸冷面,吃完还嗦喽嗦喽了袋里残留得酱料和葱花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