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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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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爸身上学习到了一项特殊技能——买彩票。



    小时候我总是能看到我爸兜里揣着,或钱包里夹着几张粉色的带数字的纸,起初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在学校和同学玩的“中国儿童银行”。区别就是那个一张很贵,儿童银行很便宜。



    彩票一张具体几块钱我不是很清楚,它有时候两块,有时候四块,有时候六块,甚至更贵,最贵的时候那一张花了十块钱。而我们的儿童银行,五毛钱一包,一包里面好几块钱呢。



    在学校里,同学间很流行一种游戏,当时也没给这游戏起一个响亮的名字,玩法就是买东西,用的钱就是儿童银行,所以在这里就临时给它起一个大众且普及率很高的名字吧——购物。



    店家的商大概是这么几类,纸,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在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糖,有有包装的,还有没有包装的。纸是最便宜的,糖的价格要看糖的品质,各有高低贵贱。而最贵的当属小玩具,尤其是拼装玩具,以及在小卖店抽奖抽中的不怎么好的和有点损坏的玩具,尽管有些小玩具质量上或者外观上多少有些瑕疵,但依旧是大家热捧的对象,有的男同学甚至不惜借钱,也要买进喜欢的玩具。



    同时,还有一种“生意”也深受同学们的喜爱。



    第一位开始这项业务的同学估计是玩过刮刮乐,或者是见过刮刮乐,总之是以一种新奇的方式为同学们带来新的乐趣。他先将两张纸对折对折再对折,然后照着折出来的痕迹用笔描出来,就出现了好多形状大小差不多一致的方格,然后再在具中一张纸的方格中写上“笔记纸一张”、“笔记纸两张”、“田字格一张”、“某某糠一块”等奖品字样。



    不过,奖品看似挺多,种类看着也还挺齐全,但具中最多的还当属“谢谢惠顾”,毕竟哪个当老板的都不希望自己干的是赔本的买卖。都准备完毕后,把两张纸重叠,边缘处粘在一起,这样一个最原始的奖票诞生了。



    每当下课,班级就如同晨间的早市和逢年过节的大集一般热闹。有“卖东西嘞”,“瞧一瞧看一看啊”的吆喝声,有的老板还学起了两元店有叫卖“真正的清仓,真正的物有所值,买不买没关系,到屋里看一看,买啥啥便宜”。顾客们把商店围了起来,水泻不通。“我要买三张田字格多少钱”,“你这啥糖啊,好不好吃啊,带不带试吃的啊”,“这机器人缺了腿,你咋还卖这么贵”,“你看我买的多,能不能给我便宜点”等等询价讲价和讨价还价。



    与此同时,班级的某个位置还传来了不一样的,从未听到的新奇的吆喝声:抽奖嘞,抽奖嘞,奖品多多,先到先得。这引来许多顾客的注意,纷纷好奇心爆发围过去看个究竟。



    “多少钱一把”



    “五毛钱一把”



    “你这有点贵啊”



    “不贵了,你看看奖品,都是大奖”



    “那行,五毛钱抽一把”



    说罢,人群中挤出一位顾客拍在了桌子上五毛钱。



    “咋抽奖”



    “你选一个格子然后扣开,里面写的就是奖,啥奖给啥”



    “那行,我就要这个了”



    然后,老板就把这第一位吃螃蟹的顾客手指的那个格子扣开了,老板大喊“笔记纸一张”,随后就在书桌洞里拿出了一张笔记纸递给了他。



    “才一张笔记纸啊,这不赔了吗”



    “我这还有别的奖”,老板把书桌洞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给他看。



    看到老板掏为的东西后,他又拍有桌让五毛钱,“再来一把!”



    很不幸运,这次是谢谢惠顾。



    第一把是张笔记纸,第二次是谢谢惠顾,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也都是谢谢惠顾。此时,他貌似有点上头,脸憋地看着有点发红。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同学看到他连续三把谢谢惠顾后在那蛐蛐他:你这点子也不行啊。他听了这话后更上头了,呼吸大吸大喘,脸部肌肉横七竖八地止不住得抽动,眼睛直视大奖票,啪!一声,“再来一把,我就不信了”,撸起袖子,大臂一挥。



    所有人的眼晴此时紧盯老板扣奖的手,他盯得更紧,眼神坚定,神色凝重。



    “玩具一个!!!”



    “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准备上课”



    上课铃和开奖的声音几手同时响起,以至于有的同学不知道他中奖了,而且还是一个玩具,其中就包括我。



    当我知道他抽中一个玩具时,是在上课的时候,因为他上课摆弄,被老师没收了。



    老师正上着课呢,从讲台上下来经直向他的座位走过去,不止是我,几手全班人的目光都随着老师的脚步移动,最后都集中在了一处,老师走到他的座位旁,语气严历,表情严肃,“拿出来”。他小心翼翼,从下面拿出来手中的东西,眼神中又透露着万般不舍。



    我看清楚了,是那个五毛一包的拼装玩具,因为里面的玩具与包装图片不符,导致我一直没买中那个,没法凑齐六个,也就没法合体成一个大机器人。有些事情,刻意去做总是磕磕绊绊。我很想要!有点后悔刚才为啥在那看热闹,而不去花钱抽奖,大抵是周为我怕抽不中吧,或者说不相信能抽中什么东西。但当看到他抽中我心怡的玩具后,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如果下次有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去抽。



    2



    事物总是不断发展变化,这一点地体现在小学生身上。随着抽奖人数的增加,原来的扣奖形成的弊端逐渐显现:一是时间成本和原料成本。上下两张纸经过折出方格后再上粘贴,制作起来很废时间不说,还废纸,有时候一个本都撕完了也作不少几张。二是容易漏奖,不利于敛财。扣开这个方格后,旁边方格下的内客会在这个洞下变得“透明”,这样顾客来扣奖时就会避开周围不好的奖。因为是扣开方格,大家扣开的顺序不是一个接一个,而是随机的,因此一张扣奖在扣了几次后不,商家为了自身利益着想,不得不更换一张新的,这无形中进一步增加了其经管成本。



    最近几天,一到下课,班级里就特别的热闹,若干个个人很规矩地以一个人为中心围在一起成了人堆,人流流动也看着十分规范。



    今早,我拿着我的零花钱去小卖店买了两包儿童银行,站在柜台前,那个认真劲儿上来了,百般犹豫,不是买哪包好,选哪包都不放心,就怕里面的钱都是几毛几毛的。



    我盯了很久,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看着来往的人果断拿起一个就付钱,我心里更着急了,最后心一横,闭着眼睛拿了两包,交上一块钱赶紧离开这个让我心思罚站的地方,生怕给自己一个反悔的机再放下又拿起。



    撕开塑料膜,感叹自己是个幸运儿,面值不都是几毛几毛的,还有一块两块的,具中一包还有一个五块的,大喜!



    第二节课是大课间,下课时间较具他而言要长上许多,足足有二十分钟。我手里攥着早上刚进帐的钱,挤进了其中一个人堆,掂脚抻脖望向今天的奖池,有弹力球,有圆形卡,有小玩具……还有一沓纸。嘿嘿,有我想要的。



    为了减轻成本,商家开始了新的尝试。



    “我要这个”一个顾客用手指了指一个方格子后,老板没有把它扣开,而是用蓝色的中性笔开始在方格上涂。当笔尖划过方格,有的地方被涂成了蓝色,而有的地方像把墨水吃光了一样,笔尖一经过,蓝色的线条瞬间消先不见,待整个方格被涂满后,在蓝色的方格中出现了一个“卡”字,老板随手给他拿了一张卡片。而后的顾客也一样,选中格子后,老板用蓝色中性笔涂满,涂满后什么奖在蓝格子中清晰可见。



    原理很简单,画好格子后,用魔笔写上奖项。然后用蓝色可擦中性笔涂,可擦中性笔划过魔笔写过的地方后,墨水就会消头,这样就看到方格里写的是什么了



    这己经不是“扣”奖了,己然进化成了“刮”奖。



    “还有没有刮的了”



    “我!!!”



    啪叽!!!我抽出一张五毛钱拍在桌子上,然后开始认真的选哪个方格好。



    “选哪个好呢,是这个?还是那个呢”那个认真劲儿又来驱使我着我。



    “你赶紧的啊,再不选一会上课,后面还排着人呢”



    围来的看客和老板一个劲的催我赶紧地,这让我更加不知选哪个好了。



    索性!我选了一个周边没有人刮过的。



    老板下笔的那一刻我心头一紧,握紧了拳头。随着方格一点一点被笔尖划过的蓝墨水履盖,我的拳头也跟着一点一点握地更紧。终于,一个大大大的“无”字立在方格中,我长吸一口气,又拍出一张五毛钱,大喊“再来!”



    笔尖在方格上的一笔一划之间,牵动着我的心,拽着我的眼,摒着我的气。



    “卡”老板递过来一张卡。



    我不服气,又拍了一张五毛钱,大喊“再来!”



    “无”



    “再来!”啪!拍在桌上一张一块钱。



    “卡”



    “再来!”



    “再来一次”我看着蓝格子上的回个字有些不知祈措,问:“这什么意思”



    “就是再抽一次的意思”



    瞧我这脑袋,这么简单的四个字都不懂。于是,老板解释完后,我又重刮了一次。



    “球”



    老板拿出个小的一半透明一半实心的弹力球递给我。我仔细看着自己的战果,吧砸了一句“还行,没白刮”



    我一走出人堆,立马就有人把空位补了上去,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散去。



    除了刮奖,我还会买些上课所需,比如没笔用了,去租一根笔,租期一节课;上课听写没本用了,或者不想撕自己的新本,就去先赊一张纸,下课再付钱;想吃糖了,就去买一块;想喝汽水饮料了,就去买一瓶盖。没错,饮料的销售单位是——瓶盖。



    班级大市场运行得还算正常,虽然儿童银行是从外边小卖店买来的,但面额也都不大,就算是有的人买得多,对班级大市场运行带来的影响都不算大。班级里没什么穷人,也没什么富人。刮奖的老板在更新刮奖形式后,成本诚少,确实赚了些钱,但他要从别的商家那里进货,所以,最后并没剩什么钱。



    另外,消费的人并不只有消费,他们也会把刮奖抽到的,买多的,不要的拿去卖。商家也并不只有赚钱做生意,也会去消费。



    整体上看,这个大市场还处于一个良性环循中——因为每个人都有工作和收入,每个人都乐意去消费,都会去消费。



    3



    最初一包儿童银行里面的钱有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纸币是最大的面值的了。后来,有的小朋友不知在哪个小卖店买的,让五元,十元,二十元,甚至是五十元开始在儿童银行广泛“流通”,让我们几块零几毛的可怜原始积累连基本的零钱都给人家找不开,小小年级就欠一屁股外债。同时,他们的大额钞票扰乱了班级的金融体系,财富逐渐向少数靠扰,知道大额钞票购买地的同学垄断财富。有的店家开始倒闭,有一些店家开始联合,有的店家主动乐意被富豪同学收购。此情此景,像极了上个世纪的资本垄断的形成,开始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回到上个世纪的各项条件似乎都己俱备,就差一个写出《资本论》的马克思了。



    “这个炎龙侠多少钱”课间,一个顾客来小摊前问价。那时《铠甲勇士》这部特摄剧一开播就大受欢迎,深受男孩子们的喜爱。



    “五块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把钱折起来,学着大人有模有样地点钱。



    本以为他会数出五张一元的,或者十张五毛的,再或者若干张零钱拼凑出的五元,没想到的是,他“唰”一下子抽出一张十元的递了过去,“找钱!”



    老板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十元钱,眼中若有所思。“你有没有零钱,这么大的票找不开”



    他手掐一沓五颜六五的钱,站着一幅三七步,身体像癫痫发作似的上下乱颤,左右乱摆。左手掐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钱,右手胡乱点钱,“零钱,有,不想花”



    说罢,他拿起了桌上的炎龙侠把玩观摩了起来。



    “你拿来,不卖了”老板想要伸手拿回时,他略微往后一闪,因为中间隔了张桌子,让让老板扑了个空。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几秒,上个预备铃响了。听到铃响后,老板不情愿地从桌堂里拿出一沓经过多轮交易后变得有些破旧的钱,从中抽出几毛加几块凑出的五元钱找给了他。



    他走后,老板斜楞了他一眼。



    其实,老板能给他找开零钱,只不过如果给他找了零钱,自己兜里“所剩无几”了。但是呢,老板也因此有了一张大票。



    这张大票,开始悄然地改变了这场游戏的命运。



    班级里的物价开始略微上调,我常光顾的刮奖由最初的五毛一次变成了二元三次,如果单次,则是一元一次,较以往足足贵了一倍,用时髦的话说:翻了一翻。租金也是水涨航高,比如原来租一块像皮,一节课的租金五毛钱,现在一块,也翻了一翻;一个小玩具,一个十分钟的课间,原来全部五毛,现在最低五毛,如果玩具稍大一点,受欢迎程度高一点,那一块以上不等了,这个就不知道翻了几翻;购物也涨了,比如笔记纸,大方格,大田字,以及糖,但没涨得那么离普,手里周转的钱还能用,但不如以前自由。



    不好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班级里的个别同学手里开始出现许多大额的儿童银行,十元,二十元,五十元。这时于刚刚兴起的小市场而言是个不小的冲击,尤具是没有大额儿童银行的人,对他们的冲击更甚。



    “老板,抽奖”



    今天我看到奖池里有我想要的小玩具——雪獒侠,一下课就马不停蹄地来刮奖。我拿出早已准好的二元钱递给老板,这是我唯一一张二元纸币,其他的都是零钱,加起来也不过几块钱。拿整钱也是为了给自己讨个好彩头吧。然后指了捎一个方格子说:“就这个”



    我双手合十,心中祈祷着一定要中。



    看着老板蓝色可擦笔一笔一笔地刮,我心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紧张的同时还有点放松,心想“二元三次,这次不中,我还能刮两次”



    刮出来了:无!



    我看着这“无”字,收了口气,盯着刮奖。



    随后又吸了口气,指向了另一个方格说:“刮这个”。



    “交钱”这时老板的一句话让我楞住了。



    “不是二元三次么,这才刮了一次”



    “早都涨价了,现在二元一次”



    我很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看了看奖池里的雪獒侠,回到座位上在铅笔盒里拿出来了二张五毛和一张一块再刮一次。可惜又没中,还是“无”。



    这四块钱放在以前,我能抽八次,能抽六次。现在啊,只能抽两次。



    可是我太喜欢雪獒侠了,于是想把他买下来,我还有七块多钱,五块钱买得起!便上前问:“雪獒侠单卖不”



    “单卖”



    “多少钱”



    “十块钱”



    “原来不是五块的吗、怎么现在十块了”



    “今天刚涨的”



    “你没钱可以不玩”



    被他这一顿羞辱,我气不吭声,因为我真的没钱,无力还嘴。



    “多少钱这个雪獒侠”这时,有我身后传一个声音,是李文俊。



    我抢先老板说:“十块钱,你能买起啊这么贵。”



    我本来想拿李文俊出出气的,可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我悔不当初。我这属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借机羞辱他出口气,可不料反被他羞辱。



    他从兜里拿出打斩新的钱,随机抽出一张十元递了过去,一手拿走了雪獒侠,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刚才他拿钱的时候,我稍有留意,净是些五元,十元,二十元的。



    “你说谁买不起呢”他在我耳边撂下这句话后拿着雪獒侠走了。



    下午,还有第二天,班级里一下子出现了好几个像李文俊一样的有钱人。



    我问他们:“你们这钱哪个小店买的”。



    他们就好像是经过统一训练过的一样,一致口径:“不告诉你”。



    我知道这都是李文俊搞得鬼,我每问完一个,那个都会去李文俊那里说什么悄悄话。他们几个平时玩得都很好,我呢,则跟他不太对付。



    在他们哥几个的作用下,物价开始上涨,而不知道的同学攥着手里的几块零几毛,勉勉强强地维持温饱,我便是其中一员。后来实在活不下去,有的开始为富豪打工。他们给开的工资确实比贫民的积蓄多得多,但面对物价横飞的商品,不禁望而却步,继续维持最低档的温饱,能保证饿不死。就比如我,先后辗转了多家“用人单位”,不过最后都吹了。



    在班级这个大市场,贫富差距不断个被拉大,通货膨胀不断恶化。他们对贫民和打工人吃五喝六,而贫民和打工人面对他们的“人格污辱和践踏”只能选择默不作声,承认自己的贫穷。后来,在大市场循环持续恶化下,班级大市场开始出现经济危机,终于陷入经济崩盘的困境,最终走向瓦解。



    班级大市场的瓦解不知道是贫民和打工人的胜利,还是大市场命运的归宿,但有一点可以很明确——班级大市场瓦解的受益方不是穷的一方,也不是富的一方,而是这个班级的真正的主人,或者说管理者——班主任。



    硝烟散去后,班级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班主住,在全班周学的众目睽睽之下,撕碎了所有的儿童银行,也终结了这个班级大市场,又回到了几人一组,谁是组长,课堂问题,小组内讨论的民主年代。



    这在我看来是再好可过了。班级大市场的破灭,让我身负的数笔巨额债务也一并勾销,真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