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栏内外,三人小声密谋着。
“其实能住在三层的人都有一个特权,就是可以在特定时间自由出入,比如等会儿。”男人沉着嗓子说。
“等会儿?”
“你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这儿的犯人一天只有两顿饭,一顿早饭一顿晚饭。”
“在餐前甜点之后,王狱的早餐环节就要开始了,也只有这段时间三层的人会提前下来,聚集到仓库里吃上一天中最干净热乎的一顿饭,在我看来,这是唯一可以一网打尽的机会。”
男人在江挽风和希雅面前挥舞起拳头,表情像是贪婪的狮子想要将猎物一口吞掉。
“你们过的日子倒也没外界传的那么不堪嘛,还有餐前甜点吃。”一旁的希雅说。
“你们刚刚看见的,就是餐前甜点”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说刚才的跳楼自杀?那是你们的餐前甜点?!”希雅一脸惊恐。
“准确来说,是抢占我地盘的那帮人送给一区所有犯人的甜点,你没看见那人是从哪掉下来的吗?”
江挽风回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三层。”
“这就是新上位者的血腥手段,通过杀鸡儆猴,好让下面的犯人不敢再觊觎他们的地盘。”
男人拉起象征鄙夷的嘴角,
“说实话,与这帮人相比,之前的我简直就是妥妥的慈父。”
“少自夸了,说说怎么个一网打尽?”江挽风催促道。
“在那帮人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剩下的犯人都只能守在牢房里,闻着新鲜食物飘来的香味,眼巴巴地瞅着……”
也许是饿昏了头,或是被气愤冲昏了头,男人居然开始自顾自地陈述起来。
“你们呢?你们什么时候吃。”江挽风紧靠着铁栏问道。
“我们?等他们吃干抹净,回去躺平了才轮到我们!”
“瞧见了吗?”
男人指了指江挽风此时蹲着的小块区域,
“在你屁股下面,到饭点了就会有一坨烂粥‘啪叽’一声甩在那儿,还会立着半节湿黏的面包。这意味着我必须拿手撮着吃,以至于蛆虫会在指缝间来回逃窜……”
“行了行了,有画面了,你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
江挽风赶忙制止了男人的抱怨,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把你放出来。”
“我,我们,我们!”男人挥手扫向周围一大片,叠声补充道。
“犯人们的集体放风时间是在中午,然而那个时间段已经找不到可以下手的机会了,不过现在你们来了,情况就有所不同了。我需要你们偷偷打开一二层的牢门,就在那帮人享用食物的时候。”
“怎么打开,我可不会撬锁,你也不会挨个让我撬吧。”江挽风说。
“不不不,牢门的锁可以说是除AI狱警外,这里最高科技的东西了。”
男人挪挪步子,敲了敲铁栏上的一个黑色方块,
“可以统一开合的远程电子锁,自带报警、放电、发出次声波、颠倒生物节律、制造重力载荷等等折磨人的功能。”
男人面色痛苦,想来平时因为这东西吃了不少苦头。
“要想打开这玩意儿,你们就得前往位于一层中间的那条走廊,”
男人伸出胳膊指了指对面,牢房之间,确实有处隐藏在黑暗里的通道,
“尽头就是控制室,如果我猜的没错,里面应该会有一个狱警在看守。”
“所以你们还需要磁脉冲信号屏蔽仪。”
“什么屏蔽仪?”江挽风问。
“磁脉冲信号屏蔽仪,哎呀无所谓了。你只需要知道它可以用来阻止AI狱警对外发射报警信号,这样你们干掉狱警的时候就不会触发警报了。”
“我建议开启后不要硬刚,尝试着偷袭,只要打碎后脑勺就行。”
男人转身指画了一下准确的破坏位置,与之前他俩在外面遇见的狱警尸体是同一个部位。
“那快给我。”江挽风伸出手。
可男人却摇了摇头:
“不在我这儿,目前屏蔽仪由我最忠心的手下保管,人就在走廊左手边挨着的那间牢房里。三个月前还是个胖子,现在瘦得皮都耷拉了,很好认。”
“好吧,我记下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当然有,接下来是最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先打开二层的牢门,这样一来产生的骚乱会吸引所有狱警的注意。”
“差不多一分钟后,等到狱警们都去了二层,你再打开我所在的这一层,届时我的敌人就都会被我堵截在仓库里面,然后一网打尽!”男人咬牙切齿道。
“行,明白了,那我俩去了。”
眼看江挽风就要转身离开,男人赶忙说:
“别急着走,你还要对暗号才能拿到屏蔽仪。”
“还要暗号?”
此时男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里后,便捂着嘴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小三……,上位……”
“你他妈声带落家了?”江挽风皱眉。
“啧,你凑近点。”
男人噘起嘴,头被钢筋夹得黑里透红,
“咳咳,小神作祟,尚未当家。”
“小神作祟,尚未当家……好,我记住了。”
眼看着江挽风又要离开,男人再次低吼:
“等下等下!”
“有完没完,能不能一次性说明白。”江挽风着实有些心累。
“不好意思,听我说完,你们还面临一个难题,就是在去控制室的路上难免会被人发现,所以可以试着报上我的名号,他们都称呼我为奥德彪。”
“奥德彪,哈哈?”
面对这个奇怪的文字组合,江挽风没忍住笑出声。
“小子,你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情。”
男人倒也没在意,继续叮嘱道:
“反正要注意,一层不全是我的人,所以你们要小心点,千万别像我一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你们。”
江挽风点点头:
“放心,会注意的。”
“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到时候必须帮我们救人。”身旁的希雅提醒道。
说完,二人便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男人突然一把拽住即将远去的衣角:
“最后一点,一定记住,那是唯一的屏蔽仪,是自上次暴乱禁闭之后,如今我手里唯一留存的财富,你一定小心着给我用。”
江挽风听完,长长叹了口气:“说完了?”
“说完了。”
“婆婆妈妈的,哪有老大的样子?”
“小子,改变人生的机遇永远不会告诉你它会在哪天哪刻到来,但当真的摆在你面前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样牢牢抓住。”
男人说完,识趣地松开了江挽风的衣角。
江挽风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叫作奥德彪的男人。
蓬头垢面,眼里无光,怎么看都像个失败者,一只跌落在废土里,永远翻不了身的虫子。
这样的人,真的值得搭救吗?
江挽风不清楚,毕竟他也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