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肃静!”
狱警闻声而来,不停地警告着牢房里的犯人。
犯人们却更加兴奋地摇晃起面前的铁栏杆,叫嚣着,挑衅着,伸手或是伸腿,不断地反抗着。
直到狱警劈头的闷棍声传来,哀嚎之后,犯人们才一个又一个缩了回去,回到死水般的宁静。
江挽风带着不知所措的希雅悄悄躲在一处角落阴影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远处,穿着黑袍的狱警在巡视完一层后,突然身躯一顿,随后便沿着直线,前往了通向上层的楼梯口。
“嘿。”
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声音,
“看这儿!”
江挽风左手边,距离他们最近的牢房内,一个矮小男人此时正蜷缩在墙与铁栏的夹角。
脸挤在两根钢筋的中间,朝他俩打着招呼。
“别藏了,刚才那会儿我就看见你们了。”
男人捏着嗓子细声道,
“你俩干啥的?”
见二人不回答,男人继续说:
“信不信我吼一嗓子,那帮狱警就会屁颠屁颠地过来。到时候警报一响,你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我不害你们,过来。”
江挽风本不想搭理这人,可奈何他的威胁确实有用。
“看你们的样貌,外面来的吧?而且是未经许可,偷着进来的。”
男人眨巴眼睛,打量着面前二人。
“废话,你当我来这儿参观旅游的?否则会用这种姿势跟你说话?”江挽风的视线瞥向周围,没好气地说。
“你们来干什么?据我所知,这儿可没什么好偷的,虽然关着的都是一些曾经富得流油的人。可现如今都是清一色的穷鬼,是往人堆里丢一条老奶奶的裤衩,都能为此大打出手的程度。”男人堆起笑脸。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挽风嫌弃地看了过去。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来这儿的意图,或许我们可以彼此利用一下,嘿嘿。”
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狡黠。
“利用?和你?”
江挽风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男人衣衫褴褛,眼睛还小,小到看不见眼白。
皮肤更是脏得不成样子,整体跟个煤球似的,
“你手里能有什么可以交易的筹码。”
“我的筹码很多,但不一定都对你有价值,你可以先给我说明一下,你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男人说。
“我们是来救人的。”一旁的希雅急不可耐地说道。
“两个,据说都在顶层,其中一个是昨晚刚到的,白皮人。”江挽风加以补充。
“劫狱吗,这在王狱可是前所未闻,不过你说的人我知道,当下这个白皮人已经成为犯人内部谈论的热门焦点了。”男人谄媚道。
“说点有用的。”
男人左右瞧了瞧,嘴巴凑近道:
“单靠你俩是上不去的,通往顶层的门很牢固,所以你们需要一场混乱,届时我会派人帮忙破开那道门,这样你们才有机会趁乱救出你们的朋友。”
听完男人的话,江挽风忍不住挑起眉毛,鼻子吭声道:
“你呢?我没有听出你在这场交易中能得到什么?别告诉我你只是想看热闹,或者享受一小段自由的时光,而且是仅限方寸之内的自由。”
江挽风拿手指划拉了一下周围。
见瞒不住,男人索性嘴角一咧,弯起眼睛:
“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我愿意向你挑明,只为奉上我的诚意,其实我是为了……报仇。”
“报仇?就你?”
江挽风十分怀疑地看向这个身材矮小,皮包骨头的男人。
他甚至都觉得眼前这人不一定拿得起一根随处可见的木头棍子。
“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个小人物,在进王狱之前,还是之后,我都是叱咤一方的存在。”男人吹嘘道。
“我的地盘原本是在三层,”
男人从铁栏里伸出手臂指向上方,
“一区的三层!是这所监狱里仅次于顶层的‘总统套房’!”
“监狱,还总统套房,你可真会自我安慰。”江挽风有些无语。
“如果你和这儿的绝大多数犯人一样,发现自己到死的那天都无法离开,你就会知道我说的并不假。”
“我和我的人一直都觉得在三层的生活非常好,不同于其他犯人,只有我们的米粥是干净的,也只有我们的面包是干燥的。”
“看看自己碗里的,再瞅瞅别人碗里的,不得不说,人有时候就得靠着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才能活得舒服。”
……
江挽风和希雅同时抛给了男人一个白眼。
“多么美好的日子,相比于下面的牢房,我住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哪怕只是脚下一层之隔,那都属于地狱的范畴,更何况这里!”男人挥手拨了拨面前的尘埃废土。
“可惜滋润的生活都在三个月前的一场暴乱中戛然而止了。”
“原本只是一层犯人和狱警之间的日常摩擦,我照例出去给犯人撑腰,也是为了树立威望。然而却令我没想到的是,其实那次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只等着我上钩。”
“是些平日里与我不对付的人合伙计划的阴谋,他们借机引发了整个王狱暴乱,并最终联合我手下被收买的人,一起造势诬陷,最终使我被关了长达两个月的禁闭。”
“等到放出来的时候,我,以及一些仍愿意追随我的人就都被安排住在了第一层,最底层!”
“如今那帮人倒是吃上好的了,而我的人却得天天喝这掺了蛆虫的甜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江挽风说。
“帮派争斗在监狱本不稀奇,只不过上次有些太过火了。”男人咬牙切齿道。
江挽风摇了摇头:
“不,我指的是,单单就只有三层的粥是干净的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人想要故意制造出监狱内部的摩擦与对立,好让你们彼此仇视,互相争夺。”
男人听完,轻笑一声:
“这事儿向来如此,不然你指望真的人人平等吗?”
“小子,你以为这是在哪里?人心是恶的,监狱更是恶的巢穴,这儿的人只关心眼前利益,上面的人给什么,他们就抢什么,哪怕给的是猪食,也会抢着喝里面最浓稠的那一口。”
“与食物干不干净无关,顶多就是把背地里龌龊的勾当直接摆在了明面上,看着不太体面罢了。”
“何止不体面,你们的这些糗事可是实实在在地登上了王国头条,成为了大众笑柄。”希雅插嘴道。
“都进王狱了,谁还在乎这些,丫头,我有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女儿,不过在她那里我早死了。如果真因为这些事,她还能看见她爹在另一个地方活着,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坏事。”男人没皮没脸道。
江挽风叹了口气:
“还是少聊点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该怎么做。”
“嘿嘿,好,把耳朵伸过来。”男人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