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风带着希雅贴着墙壁,藏在阴影里,逆时针朝着走廊的方向轻手轻脚走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不发出声音,即使牢房里的犯人很多都在睡回笼觉。
王狱的犯人是没有劳作的权利的。
他们的生活充斥着无聊与沉闷,却没有什么可以消解的办法。
度秒如年在这里不是夸张,是切身的写实。
如果可以,他们真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睡觉。
梦境至少是有趣的,即使是噩梦也不愿醒来,那是除“餐前甜点”外不可多得的刺激。
江挽风悄悄地行进着,突然……
“干嘛的?”
路过的牢房传来一个混混的声音。
“嘘!我是奥德彪的人,小声点,计划开始了。”
江挽风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凑近铁栏,朝里面的人小声说。
“你是说,老大要对三层的那帮家伙动手了!”
混混手脚并用,冲过来把脸挤在钢筋之间,产生了不小的声响。
“嘘,叫你小声点!回去回去,等这个开。”江挽风指了指电子锁。
“明白明白,这日子我早过够了,看我这次不干死那帮杂种!”
混混牙关磨动,死死握住铁栏发狠道。
见没问题,江挽风便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希雅将食指竖在嘴唇上,提醒混混安静,然后快速跟了上去。
在安全走过几个牢房后,一道声音再次传进了江挽风的耳朵。
“你们是谁,怎么人在外面?”低沉的声音从昏暗的牢房里传来,来自一个干瘦老头。
“嘘,我们是奥德彪的人。”江挽风的嘴里再次抖出同样的话术。
“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你是奥德彪的人?告诉你,我和他没关系,我不是他的人,你在这儿跟我提他除了会让我厌恶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你们这帮人原先过的日子不是挺舒服的吗?现在呢?还习惯吗?”老头嗤笑着,挥舞起只剩半截的手臂。
“行个方便吧,就当没见过我们。”江挽风说。
“哼,凭什么?鬼鬼祟祟的就这么怕被狱警发现?我真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眼瞅着老头情绪愈发激动,江挽风突然想起先前大鼻头给他的那把灌状刺刀,索性赌一把。
“你误会了,我和奥德彪其实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我和这件东西的主人才是一伙的。”
江挽风掏出灌状刺刀,伸进牢房里来回晃悠,尝试吸引老头注意。
黑暗里,老头揉揉浑浊的眼珠,眯着眼盯了过去,随后神情恍惚道
:“噢,我知道了,你们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至少这把刀的主人让在我油尽灯枯的年头吃了几顿饱饭,愿他安好。”老头低头呢喃道,不再理会牢房外的两人。
江挽风和希雅面面相觑,很有默契的选择不将真相透露,摇头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
“喔!吓我一跳!”
身旁的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音大得像是枚炮仗忽地在耳边炸开。
牢房外弓腰行走的两人身形猛地一颤,紧绷的神经差点因此跳折。
可能是上天保佑,这声叫喊并没有吸引到其他犯人乃至狱警的注意。
“嘘!嘘!嘘!小声点,你也把我吓一跳!”
江挽风面露狠色地朝牢房里的犯人低声警告,同时掏出尖刀,
“你认识奥德彪吗?或是这把刀的主人?”
“我是新来的,来这儿才一个月。”男人从地上爬起,脚步踉跄。
“不,我肯定来了有一百年了,我已经活了一百年了,你快看看我的脸色还好吗?”男人言语兴奋地凑了过来。
在江挽风的视线里,那是一张面容扭曲,皮肤结霜的丑脸,而且头发干枯,不剩几颗,像是绝症晚期濒临死亡的人。
看不出多少生机,想来不会长久。
“他这儿有问题耶。”希雅指指自己的头。
江挽风皱起眉头,他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人已经被折磨疯了。
“你别走,你别走,陪我聊会天。”眼前人小声恳求道,一只眼流着泪,一只眼似笑非笑。
“我们走。”江挽风不打算再纠缠下去。
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先前的叫喊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只因为疯子的话从来都是没有意义的,是不值得关注的。
“我好饿,你陪我聊会天吧。”疯子盯着眼前的空气,开始说些不着调的话。
在希雅的疑惑眼神里,江挽风又转身回去,站在了疯子的面前。
“张嘴,闭眼。”
眼前人很听话地照做了。
“想想你吃过的最好的饭菜,最好吃的。”说着,江挽风伸手向怀里掏去。
与此同时,疯子的嘴角微微向后一咧,像是真的回想起了什么。
江挽风见状,赶忙将手里的方盒旋转打开,拿出里面的速食片丢进了眼前人的嘴巴。
“嚼,多嚼几下,别急着咽。”
江挽风提醒着,同时又掏出好几枚,将里面的速食片悉数放置在疯子此时僵持在空中的手掌心里,然后使其紧紧握住,将疯子往牢房里轻轻推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江挽风便带着希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终于,江挽风距离走廊只剩下了最后几步路。
“见鬼,怎么有人在外面?”
一个声音沙哑的刀疤脸女犯人靠在牢房墙壁上,好奇地盯着从道路左边冒出来的两人。
“嘘,我们是奥德彪的人。”这次换做希雅先行凑过去抢答。
“奥德彪?哈哈,关我屁事?”
女犯人摆出一张臭脸,
“老娘就是因为他才沦落到这步境地,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他?!”
“其实我们有罐状刺刀,行个方便吧,就当没见过我们。”
“这是什么玩具吗?还是你在威胁我?!”女人眼看着有些发疯了。
“那我给你速食片,你闭嘴,可以吗?”希雅万般恳求道。
“嘘!求你了小声点。”江挽风这时也凑了过来,因为再不制止眼前这女人,她的声音就能大到可以听见回音了。
然而下一秒,女人却如饿虎扑食般扑击到铁栏上,伸手去抓江挽风的脖子。
还好后者始终保持警惕,迅速撤身躲开了嵌满黑泥且指甲开裂的利爪。
可希雅就没那么幸运了,疯女人见没有得逞,索性肘部一弯,一把钳住了旁边的希雅。
江挽风没办法,只得举起电棍重重戳在疯女人脖子上。
后者没料到眼前这两人会有这般武器,下一秒便口吐白沫四肢痉挛,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希雅也终于是从魔爪中脱身,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倒在铁栏里的女犯人。
女犯人仍在死死地盯着她,就好像她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迟早会被端上女主人的餐桌。
“他们疯了,都疯了。”
希雅使劲摇头,她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快懵掉了。
江挽风见状,蹲身握住希雅的肩膀,微微摇晃道:
“醒醒,你别忘了这是在哪里,这里都是些罪不容诛的犯人。就像你来时说的,人渣中的人渣,他们早已经失掉了身为人的身份以及作为人的良知。”
希雅沉默了,她从不擅长提防别人。
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善意,那么别人也会回馈给她善意的一面。
“还记得之前那人说的吗?他说的很对,这里是属于恶的巢穴,你所代表的善良与这里从来都是水火不容。所以我们一定要清醒点,不要再尝试相信这里的任何人,我们与他们只有利益的交换,没有这儿的。”
江挽风隔空指了指,希雅缓缓低头看向心的位置。
“我知道了。”希雅抬头看向江挽风。
“放心,我觉得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江挽风安慰道,随即用力将希雅从地上拉起。
两人转头看去,就在前方不远处,面朝走廊的左手边,便是藏有屏蔽仪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