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猛地震荡。
“什么?通敌罪?通谁?我吗?”
江挽风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简直匪夷所思。
萨老叹了口气,摇头道:
“挂有这类罪名的犯人,通常会被押解到王狱监禁,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兄长也应该在那儿。”
“那您能救救他们吗?萨老?”江挽风手撑在桌子边缘,探出上身,眼含希望。
“昆迪与我都属女王一派,自然没理由不尝试营救,可女王现在……”
萨老眼底全是无奈,
“在这种形势下,如何自保都是问题,更何况昆迪直接身处旋涡中心,自是不能幸免。”
“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该怎么救出老哥和昆迪,他们要一起完蛋了,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江挽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挠头发,愤恨地看向地板,倾诉自己的无能为力。
萨老起身走去,拍拍江挽风的肩膀安慰道:
“永远不要把尽力和放弃画等号,只要尘埃尚未落定,一切就得还来得及。”
颓丧的气氛被挥散,江挽风的内心也安定下来,一味的急躁确实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在这所王都最高规格的医院?”
江挽风回想起亚当的话:
“因为女王在这儿?”
“对,我必须在这里监视某些居心叵测的家伙,昆迪是我的学生,女王也是,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肯定不能坐视他们被恶人伤害。女王那儿一旦出现问题,我的人会立刻通知我,昆迪也是,但我目前不能离开这里半步,直到确认女王没有危险,我才能腾出手去救他们二人。”
听到这里,江挽风连忙从椅子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萨老跟前自荐道:
“我可以吗?您知道的,我实在做不到在这干等着,如果您相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听闻此言,萨老微笑着背过手,颔首道:
“自从在这儿遇见你,我可一直在等你能说出这句话呢,如果你能替我去救昆迪,自是最好不过。一来我也放心,二来也能更好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女王这边。”
“和希雅一起行动吧,她也为昆迪的事急得焦头烂额,一直在我这自告奋勇。”
“切记,届时一定要谨慎行事,看好希雅,同她打好配合,千万不要因为自己一时鲁莽而付出代价。”萨老叮嘱道。
“嗯,我会牢记在心的。”江挽风说。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的正好。”
萨老走到门口,从外面接过一个袋子,随后又来到江挽风面前。
“这是专用于情报工作的纳米伪装,安装有经高级权限改造的生物识别芯片,可以较大程度的保证你在王国境内的行动自由。至少在进入王狱等高戒备建筑之前,不会有人识破你。”
江挽风从萨老手里接过纯黑“手帕”。
“只需敷在原本的纳米附着点。”萨老手指脖子后方。
“吧唧”一声,江挽风将手帕按在后脖颈。
自脖颈处,“手帕”如触手般向前蔓延,包裹脸部,似海浪冲洗,湿润清凉。又像一帘瀑布,沿着喉结向下洒落,在皮肤表面浮现黑色斑点,迅速晕染开。
最终遍及全身,使江挽风看上去完全变成黑人样貌,从脸到手背,看不出一丝破绽。
“好神奇!摸起来跟原来的皮肤一模一样。”说着,江挽风揪开衣领朝里看去,甚至连胸毛都有模拟。
萨老上下打量一遍,颇为认可地点头:
“你现在可以自由进出包括脚下这座建筑在内的绝大多数地方。”
“我已经通知了希雅,你们将一同前往王狱,到时候我的人自会接应你们。”
萨老看了眼时钟:
“希雅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到达医院,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在这不可多得的闲暇时光,江挽风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之前的一些疑惑:
“萨老,您博学多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必拘束,凡是知道的,我都愿意为你解答,坐下聊。”
说完,萨老便拖着年迈的躯体走到一处靠椅前坐下。
“我想知道这里为何叫伊甸园,以及这个世界真的有处叫亚特兰蒂斯的地方吗?这些地名到底是从何而来?”
“没想到你会好奇这个世界的历史,不过你问的这个问题涉及文明起源,距今太过久远,以至于现存的资料无法囊括全部的历史真相,甚至听起来会带些传说色彩。”
“没关系的萨老,我实在很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好吧。”萨老答允道。
“据古料记载,在三千多年前的一天,人类终日祈祷的黎明没有如期到来。天空之上,月神窃夺了太阳神的宝座,世界陷入九十九日极度苦寒,流沙停滞,锁定昏黄时分,使云层冻结坠落,天地冰柱贯穿,放眼全无绿意,四方不见毛皮。”
“听起来像是在冰河期。”江挽风插话道。
萨老伸出食指,对江挽风的话表示肯定:
“对,这里学术界普遍认为当时的环境气候是处于冰河时期,而且人类迎来了较为严重的低温侵袭,属于生物存活率的低谷期。”
“至于月神窃夺太阳神,可以认为是日食,至于为何会持续近百日,现在不得而知,猜测应该是古人对恶劣环境的刻意夸大。”
萨老微微颔首,而后承接前言,继续开口道:
“传说,当时间来到第三十七日,人类失去所有食物来源,在黑暗中陷入极度恐慌,濒临崩溃之时,世界突然响起一阵鸟鸣,人类被其吸引,循声而去,爬上一处平顶山,看到天边环绕一圈极光,两端金影舞动,便是鸟鸣的源头,人类将其视作神鸟的呼唤。”
“神鸟的呼唤?”
“是不是听起来很像神话传说?但流传下来最古老的典籍便是如此书写的。”
“其实后来经过研讨,绝大部分人认为这是由于原本赖以生活的环境已经不再能够满足人类生存,所以人类首领为了号召所有人跟他一起迁徙,离开这片哺育了其无数个世代的土地而编造的,可以说是富含希望的理由。”
听到这里,江挽风不由地想起曹老板的“望梅止渴”,想来大概是一个意思。
终点未知的道路总是令人恐惧的,与其在迷茫的折磨中坐着等死,还不如安点适当的理由,好让人们扯开步子迈开腿。
“在神鸟群的指引下,人类选择离开原初之地,其中的一个分支,属于伊甸王国的一众先祖则踏冰跨海,一路向东。”
一路向东?
安第斯神鹰……
索哈沙漠……
江挽风在脑海里拨转着地球仪,萨老则继续讲述着起源历史。
“先祖们就这样在茫茫冰原上艰难行走,直到储备的粮食见底,最后一粒象征希望的种苗喂入刚刚生养的女人嘴里后,人们发自心底的罪念开始萌发,意图在暗中将屠刀伸向老弱。也就在这时,天空之上,云层之外,太阳重新复苏,世间光芒再现,使一切罪恶无处遁形。天边极光化作暖阳光束,穿透云层,照在视界远方,便是神鸟栖息之地,先祖眺望,一道连绵起伏的墨绿地平线出现在众人眼前。”
“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竟然就这样发现了一处像是可以隔绝冰雪的陆地,简直跟神的赐福没两样。”借萨老润嗓的间隙,江挽风说。
“的确有点,传说先祖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身后冰川随之崩解消融,微风拂面,万物复苏。海岸密林中,树叶涂满蜂蜜,枝条挂满糖霜,土壤铺满果实。先祖脚踩溪水前进,沿途花束自卷成环,为其佩戴迎接,密林之后,神鸟飞舞,便是一望无际的鲜花草甸,牛羊满地。自那时起,王国先祖便在此地定居下来。”萨老双手张开,示意周围。
江挽风思考一番,说道:
“历尽磨难,犹获新生,在这种情况下,字里行间会有些适当的文学加工倒也不难理解。”
不容反驳,萨老接着述说:
“一切之初,新造文明伊始,一众先祖将这片肥沃广袤的土壤视作弃罪获福之地,遂以‘伊甸’二字,成立伊甸之国。后与万民共选一址,建造愉悦之园,唤作伊甸园,时至今日,便是伊甸王国与伊甸园王都的由来。”
“至于亚特兰蒂斯,则是一路向西的另一支先祖所建立的国度。”
一路向东,一路向西……
江挽风将地球仪拨转至另一边。
“之后为纪念文明得以再次延续,便将太阳重新回归的一天作为起始纪年,到如今,便是第3208年。”
江挽风:“32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