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8年……
江挽风回想起与昆迪第一次见面时就有问过现在的年份,当时以为是来到了一千多年后的未来世界。
“也就是说,这些地名不是摘自传说故事?”江挽风说。
“不,它们本就是传说中的一部分,且延续至今。”
萨老看出江挽风还有疑惑,
“是具体哪里有问题吗?”
“实不相瞒,在我的那个世界,也有关于伊甸园的传说,甚至里面就有一位叫作夏娃的女士。但故事全貌却与您讲的大有不同,其实在最开始来到这儿的时候,我更倾向于我是来自过去,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江挽风挪近椅子回答道。
“这么说,你们并不是来自其他星球,而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未来?”
萨老听完十分不可思议,
“回到过去?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在科学上是完全讲不通的。”
江挽风两手摊开,耸肩无奈:
“说真的,萨老,就拿我这段时间的离谱遭遇来看,世界也许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神秘莫测,玄之又玄。”
“可为什么,人类的样子会……”
萨老难以理解地看向江挽风,组织语言问道,
“请问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一片冰雪,还是……人类常生活在浅色的环境里。”
江挽风摇摇头,视线瞟向周围:
“虽然自我感觉这儿的环境会更好点,但花草树木乃至气候,和我的世界没区别。”
“可依照进化论,人类想要演化出类似保护色的性状,所需要的时间跨度是极其漫长的。”萨老紧接着说。
窄小的休息室内,仿佛成了辩论赛的现场。
“其实在我的那个世界,人类主要分三种肤色,分别是,”
江挽风依次比出三根手指,
“黑色、黄色、白色。”
“而我其实是属于黄肤色。”
江挽风指了指自己,
“至于为什么,我现在倒是有个猜测,也许与女王怀孕有关,所谓的神之赐予,未知子嗣。”
江挽风想起在天台遇见的亚当,虽然细看过去长得不像人,但总体还算有个人型,至少也能称作类人生物。
“白色神明……子嗣……”
萨老垂眉思索,
“虽然不知为何没有出现生殖隔离,但按照遗传学的规律,浅色皮肤的性状倒是完全有可能在子代身上保留,至于能否传递给后代,若是按照你的猜想,一切倒是说得通。”
“而且这样一来,时间线的发展也能对上。”江挽风补充道,神情得意,为自己能够梳理明白这一切而欣喜。
“你的世界美好吗?”
萨老颤巍巍站起,背过身面朝墙壁,手搭着靠椅。
江挽风以为萨老对自己的世界也产生了兴趣,不假思索道:
“肯定比不上这里啦,但也算美好吧,至少就我而言,是一个值得安家栖身的地方。”
“你觉得纳米伪装很神奇对吗?”萨老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不大的房间内,江挽风捕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异样情绪,汗毛直立。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所说的一切,如果是真的,其实也就是间接暗示了这个文明的未来。
科技水平的严重倒退,往往代表文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以至于绝大部分生产资料化作飞灰。
而侥幸存活的人类也只能拾捡起半掩在焦土里的,还算用得上的,重新从起跑线艰难出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到底是回到了多久远的过去,久远到故事零碎,只能拼凑出另一种面貌。”在萨老沧桑的声音背后,悲凄流露。
“久远到文明几乎被遗忘,久远到我们创造的一切几乎不复存在,不得已让新的文明再次伊始,世界重新来过。”
萨老原本伛偻的身躯此时更加弯驼,扶着靠椅的手止不住颤抖。
“是吗?”
萨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用尽肺里的最后一口气,脚步踉跄。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
说着,江挽风急忙前去搀扶萨老,
“这只是猜测,您千万不要当真。”
“不,不!”
萨老死死握住靠椅,强行站稳,转身面朝江挽风。
“不,孩子,你不必自责,这没什么,我只是心血来潮,胡乱感慨一下。”萨老在江挽风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贴紧着靠在椅子上。
早先面对女王和昆迪的遭遇,萨老还能让自己强撑着表现得泰然自若,可现在,内心的疲态终于还是彻底暴露出来。
老态龙钟的身体,布满褶皱的皮肤,以及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浑浊的,带有血丝的眼球。
萨老叹口气,无奈笑笑:
“我也是一把年纪了,算下来,今年七十有六了,不管未来如何,真相与否,我都已经准备好平静面对自我生命的结束,自然也能做到正视文明的最终灭亡。”
此时仍是深夜,黎明未到,萨老看向窗外。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除了镜子的反光照出两人坐着的身影,剩下的便是一片黑暗,可他就这样看着,看得入迷。
“你知道吗?我努力了半辈子,梦想就是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我曾无数次憧憬过人类的未来,有多少人会传颂我们的故事,只是现在,可能的真相突然呈现在面前。”
萨老呆呆地看向窗户的一个角落,
“被遗忘,被埋没的结局,多少显得有些残酷,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接受。”
“萨老……”江挽风低下头,十分懊悔自责。
“萨尔第摩,我的名字,如果你能回去,请一定要把你的所见所闻编成故事讲给你的孩子听,”
萨老将面容舒展,
“其中的一小章,就是一个叫萨尔第摩的老头,讲述了一段不同的文明往事。”
“其实好好想想,若真的在不知多遥远的未来,甚至不知是第几轮文明纪元,还能够再现我的,我们的,存在过的文明痕迹。这样一来,在剩余的日子里,我也可以聊以慰藉了。”
“无所谓其他,就只当做我的一个小小愿望,可以吗?”
萨老转头面向江挽风,眼底期盼,满脸慈和,像是长辈希望孩子就只是打个电话问候几句,道个近况那样的小小请求。
江挽风蹲在萨老膝前,带着对这位老者的尊敬,点了点头,用力说道:
“我会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