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好几年不见,变帅了嘛~”两人并肩走在西远市历史厚重的城墙根下,程潇打趣地拍了拍张修竹的肩膀。
张修竹释怀一笑,或许当初那些情愫也只是将年少时的友情混杂着仰慕罢了。
至少,目前的张修竹没这个心思。
“还说我呢,你也不赖啊,现在越来越有那个上流社会的气质了。”他淡笑着回答语气带着几分挤兑。
“就你会说怪话!”程潇笑着锤了他两下。
“对了,你不是移民了吗?这次怎么又回来了?”
张修竹躲闪,同时状若无意地问道,方才在星巴克中,他曾悄悄使用过一次马蹄粉末,而马蹄粉侦测的结果让他有些不安,这才借机将他这个老同学约了出来,想要私下叮嘱一下。
程潇回答道:
“我们一家人在那边呆了几年,但是毕竟过不惯那边的生活,你知道我爸他那个人,就爱吃咱们西远的油泼面。在枫叶国的时候没少念叨。”
“这次,当年跟我们一块移民出国的三舅妈想要回国定居,我们便一起送她回来,顺便在国内逛逛,见见老朋友。”
原来如此,张修竹心中恍然。
程潇当年一家出国时,是跟她三舅妈一家两家同时移民枫叶国的,这一点张修竹也听说过。
两人已经来到文庙街附近,这里有很多字帖店、碑文店之类的。
程潇忽然快步小跑到一处字帖摊前,拿起一张拓印碑文张开摆在自己身侧:
“张呆子,快帮我拍张照!”
她粉红色的毛衣与头上的毛绒头花相映衬,侧弯着腰脸庞清秀鼻尖有些红。
“哦,好!”张修竹从口袋掏出手机,咔嚓一声,一张带着些喜气洋洋味道的照片被拍了下来。
拍完照,程潇开始回头与摊主问拓印卷轴的价格。而张修竹则借此机会,再次从衣兜捏出一撮灰白色粉末,悄悄洒落在空气中。
而这次的结果,却让他心头一沉:
灰白色的马蹄粉末在气流的吹拂下飘舞,然而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本该被这城墙根下杂乱的风吹散开来的马蹄粉,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一般,纷纷朝前飞去,粘在程潇粉色毛衣下摆。
这代表的含义,许婧源已经告诉过张修竹了:
异常、诡力者、或者逐渐滑向异常的普通人!
是因为之前星巴克中,黄维钟想要泄露第二人民医院内情的行为所致吗?
张修竹皱起了眉头,现在国家对异常现象的研究成果太少了,即便是许婧源也有许多没搞清楚的地方。
不过第二人民医院,这处由异常进阶而成的鬼蜮,在许婧源透露的信息中将会在十天之内完全被压制消散,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了。
“张呆子,这副拓文替你送给你妹妹当做礼物吧!我记得她是历史系的学生。”
思考期间,程潇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举着她方才拍照时选的那卷拓印卷轴说道。
这幅拓文是一副佛偈,上书:
一声钟彻贪狼洞
唾化醍醐润枯肠
三声荡尽嗔火海
眉间菩提自生凉
七声破却痴妄相
皮下金刚镇魍魉
莫问铃铛何处响
雁影吞月是还阳
作者是慧觉和尚,张修竹没听过这个名字。
上面的价签:5000元
看着这么贵重的礼物,张修竹心中咂舌,不愧是白富美啊,五千块的东西说送就送。不过他不是平白收人好处的性格,当即代替妹妹拒绝:
“使不得呀程大美女,你这五千块的礼物送出来,我不知道要啃多少馒头才能送回去。”
然而程潇却依旧笑眯眯地:
“张呆子,收着吧,谁让当年高中抄了你那么多次作业呢,现在就当是偿还你的劳务费喽。”
她直接将价签摘了下来,这下这件拓文是彻底回收不了了,张修竹只好收下。
将拓文装在特制的竹筒里,盖好盖子。他才回过神来,对程潇正色道:
“不过话说回来,程潇,第二人民医院那些事你最好不要去了解,里面有些东西,普通人知道了就会惹上大麻烦...”
他说的语气极为严肃诚恳,程潇见状,又捂着嘴轻笑着用小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
“还没穿上警服呢...就一本正经地教训我,像个老古板似得。知道啦张警官,黄维钟那家伙下次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他闭嘴...”
“哎呦~我警告你啊,再捶我就算袭警了!”
“...”
两人笑闹着小步跑开,张修竹在前面跑,程潇在后面追。
...
正笑着的程潇手机铃声响起,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号码,笑容一下子没有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歉意地对张修竹抿了抿嘴接着拿着电话走到远处僻静角落:
“喂——妈,我跟同学逛街呢?怎么了?”
张修竹隐隐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声,五方丹的药力虽然过去了,但是他的听觉五感及身体素质相比正常人有了一截明显的提升。
电话那头的刻薄女声继续传来:
“哦?你跟哪个同学在一块呢?是大学同学陆小敏她们,还是别的什么乌七八糟的同学啊?”
“是...高中同学...”程潇的语气明显有些心虚。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个度:
“潇潇,小敏她们都告诉妈妈了,你以为妈妈不知道吗!?”
“是不是你高中那个姓张的什么同学?没爸没妈的那个野孩子!潇潇!你怎么能瞒着妈妈呢?爸爸妈妈不是早告诉你了吗?那些穷人家的孩子都功利心强的很,你以为他想跟你做朋友?其实都是冲着咱们家的钱来的!”
虽然程潇离得很远,但中年女子的声音依旧分毫不差地传进张修竹耳朵,尤其是“没爸没妈”那句,更是让他心如针扎。
砰!他咬紧牙关,情不自禁地锤在此时坐着的道路两旁椅子扶手上,坚硬刷着红漆的柚木椅子扶手登时裂开一道深口,而他的拳头只是蹭破了点表皮。
“张修竹才不是冲着咱们家的钱来的!人家现在当上警察了,有编制的!”
“切,什么警察,说的高大上,不就是一个管仓库的么。你就在那等着,你爸很快就开车去接你!”
程潇正红着耳朵小声跟电话中的女人争论,忽然听见身后砰地一声。她回过头看见张修竹冷漠的表情,顿时怀疑自己电话声音太大,对话内容已经完全被张修竹听到了。
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程潇跑回张修竹身前,语气忐忑:
“张...呆子...我爸爸一会儿来接我,那个...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张修竹面色冷漠如水:
“不要叫我呆子,我有名字的,我叫张修竹,还有,你送我妹妹碑文,我替她谢谢你。一会我会将5000块转给你,我还有任务在身,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剩下程潇一个人在原地。
不多时,一辆奢华的迈巴赫S680停在程潇面前,冰冷的黑色车漆刺地程潇眼睛有点酸,上面的中年男人喊“潇潇上车回家”,她闷着声坐了上去。
“叮咚”,程潇手机一响,她打开屏幕。
【好友张修竹向您转账5000元】
程潇眼圈红了。
【退回】
她点在退回按键上,然后熄灭屏幕,对开车中年人的絮絮叨叨充耳不闻。
又过了几秒:
叮咚——!
【好友张修竹向您转账5000元】
程潇点开屏幕一看,又是一次新的转账。
【退回】
她抿着嘴,再次退回。
这次退回后,手机接下来再没有动静。
然而,又过了几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号码187xxxxxxxx,充值到账,5000元。】
这一次,程潇整个人颓然地陷进迈巴赫松软的座椅里。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部位,很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