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清江城街头许多店铺的伙计已经开始扫洒台阶,沈晔向前走着,这清江城确实繁华,地处水路交通要道,历来便是商埠兴盛之地,抬眼望去,一条街竟是望不到头。
耳朵自是没闲着,热油的爆裂声、酒馆凳椅的挪动声、小二的吆喝声,就在这时,几声清脆的宝剑声格外特别,沈晔赶忙往发声之处走,乃是几家铁匠铺子,沈晔思忖:“这清江城寻常商贾来得多,江湖侠客自然也不少,我马虎算能听音识一些剑,何不碰碰运气?”
沈晔听着这铸造之铁并无高下,可是沈晔发现这兵器铺子,生意好的大清早已经有几个侠客前来订购,可也有几家连小二掌柜都请不起。
他走进一家,那铁匠正在对着炉子发呆,眼见沈晔瘦瘦高高,应该也不是习武之人,便不愿搭理。
沈晔拿起案上一把剑,左右细观,朗声道:“这剑虽是寻常白铁所制,但亦是坚韧非常,确是一把好剑啊。”
那铁匠闻言站了起来:“客官可是要买上一把?”
沈晔微微一笑:“一把可不够,依我看啊,这清江城中往来江湖中人都应该买上一把。”
那人有些恼怒:“若是没钱,就别在这打趣。”
“店家,我今儿确实没带够钱,可是这剑确是好剑,依我看呐,绝不比旁边那几家差,而且用的是白铁,价格更低。在下虽不习武,也是怜惜宝剑,好在有些嘴皮功夫,今日不知可否赊把剑,日落之前,要么我把这剑钱还你,要么我把宝剑双手奉上,不论是否卖出,我再额外多给你一两。”眼见这店家似乎不信,沈晔笑了一笑,双手指着门框外,“在下就在您这店门口卖,跑不了。”
那店家见沈晔确实懂剑,又没有武功,便摆摆手示意沈晔取剑。
取一白布,宝剑横放铺在石砖上,沈晔闭上眼睛端坐。
耳朵却听着街上脚步,脚步太沉内功深厚,想来不要这种剑,脚步太轻乃是平头百姓,自是不需要兵器,沈晔苦苦寻找,终于听到一个深深浅浅并不均匀的声音,他抓住机会开口道:“少侠,可缺兵器?”
那脚步并未停下,仍旧自顾自向前走,沈晔提高了声音:“要练这梅花剑法,寻常之剑可不行。”
沈晔睁开眼,那个赶路的少年停在剑前,沈晔右手握起长剑,左手反复擦拭,嘴里喃喃道:“需知这剑意自剑中来,梅花剑法虽是入门剑法,但是不可马虎,剑法源自寒梅傲雪,不求至刚至硬,但求坚韧非常。因此这练习所用之剑,需要白铁。”
那少年眼见他说得玄而又玄,也是凑上来看这把剑,剑虽无镔铁玄铁所制兵器的寒光,但也确实是好剑,一问价格才十五两,说罢便赶忙掏钱取剑,一路上还一直在欣赏这宝剑。
沈晔见少年走远,转身就在店家的柜台上掷下了十一两银子,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得意了许多:“店家,我说的话仍旧做数,今天落日之前,我卖出一把剑,就多给你一两银子。”
这店家眼见沈晔竟这么快卖出去一把宝剑,也是拱手笑道:“店里的剑,少侠随便取。”
待到日落西山之时,沈晔向店家讨了一个钱袋子,店家眼见沈晔袋子里白花花的银子,爽朗一笑:“今日是我狭隘了,少侠这卖剑的本领,可是好过老夫身上几十年造剑功夫,佩服,佩服。”
沈晔眼见店家也是爽快人,便开口道:“今后我们生意换个做法,我帮你卖,每卖出一把你分我一两银子可好?”他知道今日这运气并非日日都有,江湖上适合买这白铁刀的毕竟少数,故此做些让步,日后跟店家做这无本生意也好日日得赚。
店家也不犹豫:“好,之后我的剑,你帮我卖一把我就给你一两。”
沈晔走出店去,看着钱袋子里二十几两白花花银子,这个穷惯了的江湖游医嘴角也不自觉咧了开来,眼看天还未暗,他先去药铺买点药,再顺路带上一盒卤味、买上一壶酒,趁着晚霞回到了破庙。
饿了一天的沈月眼见酒菜,也是兴奋异常,沈晔给她倒上一小盅酒,又夹了些肉,就自己走到佛堂另一半找到一块空地坐下。
沈月看了一眼:“这清江城的牛肉,确实比起江南来更加劲道,闻着这香料,也是跟别处不大一样,应是加了几味药材。”
沈晔也是好奇:“以为姑娘行走江湖,风餐露宿的,没想到竟然对吃的如此懂行。”
沈月又闻了闻酒:“沈少侠,江南的美食素以精致闻名,便是寻常人家,也是非常讲究的,这江南好的牛肉又贵,一年当中吃不了几回,当然得把这配方研究地明明白白,才不浪费。”
天色渐暗,沈月悄悄摘下面纱,两人就各自在佛堂两边享用了起来,沈晔讲起今天卖剑的故事,讲到梅花剑法处,沈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梅花剑这等初学剑法,只用最寻常的木剑就足够练到精纯,我倒是第一次听闻有人能把白铁剑吹得如此玄乎。”
沈晔也是笑出声来:“其实我不止听出少年武功不深,卖剑与他,是听到他腰间盘缠走起路来莎莎沙沙?作响。”
二人继续打趣,全然不知月亮渐渐挂上房顶,沈晔听沈月声音有些倦意,便起身拣几根柴火煎药。
沈月也不在说话,她重新戴上面纱,诺大的佛堂里,只有柴火在噼里啪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