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沟?”十明敏锐捕捉到欺负话语里的关键词:“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叫阴沟吗?”
“没错,”欺负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难道你并非此地原有的居民?方便的话,能否与我分享一下你的来历?这或许至关重要。”说着,他随手拉过一张凳子,两人相继坐下。
欺负略一思索,随即起身下楼。不多时,他端着一个托盘返回,盘上置有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和两只精致的茶杯。茶香袅袅,为这略显沉闷的氛围添了几分温馨。
“我们喝点水聊聊吧,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他嘱托我照顾你,也让我很好奇,聊一会我做点吃的我们吃晚饭。”欺负把茶壶放在那张小桌上,细致地摆好茶杯,分别为十明和自己斟上一杯清香四溢的茶。
茶香袅袅,缭绕于空气之中,十明的思绪却如同这茶香一般,飘忽不定,他在心中反复权衡,是否该向欺负坦露自己并非此界之人的秘密。他缓缓抬头,正对上欺负那双清澈而美丽的眼眸,心中莫名一颤。
自己没有隐瞒的任何必要,况且对方这样照顾自己,说明对自己没有恶意。
于是,十明鼓起了勇气,将自己来自何方、原世界的风貌,一五一十地告诉欺负,只是隐去了自己是自我了断这件事。
欺负闻言,不禁惊讶地捂住了小嘴,双眸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竟然有高达百层的大楼?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个,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这样吧,我还在我的世界,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十明略显无奈,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抱歉抱歉。”欺负连忙摆手,一脸歉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实在想象不到那种高楼,我给你讲讲现在这里吧。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叫阴沟,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大,应该不小吧,我没有出去过,这里的人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和你一样,也和我一样,没有惊世骇俗的特长,只是平平淡淡地生活着。我们这里藏着一个属于魔法师的世界,魔法师可以通过魔法打开门来到我们这里,但是我们无法去到魔法师的那边,所以说,门是单向的。”
“魔法师的世界?”十明瞪大眼睛。
“没错,那是一群极为残忍的家伙。”说道魔法师,欺负脸色难看:“他们来阴沟的目的只有一个,锻炼自己的魔法,更准确地说,他们是拿阴沟里的居民当作试验品,来测试自己的魔法。那些被选中的试验品,命运可是很悲惨的。”
“那、我们那魔法师一般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作品里。”十明挠挠头:“很凶残的魔法师嘛?”
“十明,在阴沟这个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虽然我还没能搞清楚你怎么从你的世界来到阴沟,但是我很明确的可以告诉你,你是个魔法受害者,你自己一点没感觉吗?”欺负伸出一个指头,白玉一般的指尖指向十明。
“我?我怎么又是魔法受害者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十明一边疑惑地嘀咕,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己健壮的身躯,“就如同我告诉你的那样,我原本的身体很孱弱,你看现在,满身肌肉,肯定充满了力量,你看看这腹肌,我觉得自己真是赚到了。”
十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欺负一脸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的表情。
“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欺负再次确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感觉,什么感觉,除了还有些虚弱,坐了半天,喝了些茶水,我感到好多了,比刚起来有力气多了啊。”望着欺负那异样的神情,十明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阴沟,无论你遇到什么魔法,也不奇怪,隔间房子就是盥洗室,里面有镜子,你自己去看看吧。不过希望你保持冷静。”欺负指指楼梯口。
“好、好吧。”十明犹豫片刻,手不自觉地抚上脸颊,指尖滑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告诉他,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样。
他还是放下茶杯,扶着墙壁慢慢走出门。奇异的是,比起初醒之时,他此刻竟感觉好了许多,身体不再像先前那般绵软无力,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正悄然回归。
盥洗间很好找,十明推开盥洗间的门,不由赞叹道:“收拾的真干净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清新而舒爽。墙壁上的瓷砖洁白如新,反射着柔和的光线,洗手台一尘不染,水龙头擦得锃亮。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洗手液和香皂,瓶身透明,液体清澈见底。一旁的毛巾架上,纯白色的毛巾整齐地挂着,柔软蓬松。
淋浴间的玻璃门透亮得几乎看不见,水珠早已被擦干,没有一丝水渍。地面上的瓷砖缝隙干净得发亮,角落里的小篮子装着沐浴露和洗发水,排列得井然有序。
马桶盖闭合着,盖子上的瓷白光泽显得格外洁净。垃圾桶里空空如也,袋子里没有一丝杂物。
整个洗漱间散发着一种宁静的氛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精心打理的痕迹,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打破这份整洁。
“欺负这是多少有些洁癖吧,寄人篱下,可得注意了。”十明抬眼望去,只见洗手台的正上方恰好悬挂着一面镜子,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支撑身体的墙壁,缓缓踱步向前。
一声不受控制的惊叫突兀地划破空气,十明双腿猛地一软,再次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只觉得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尘土之中。那股极致的恐惧如同寒冰般沿着他的脊椎蔓延,令他周身泛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盥洗室外脚步响起,欺负斜倚在门框边问道:“你从镜子里看到了?”
“可、可是我摸着没有任何异样。”十明狼狈的从地面爬起来,颤巍巍的站直身体,又看向镜子。
镜中映出一具魁梧的身影,令人心惊胆战的是,本应是脸部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没有丝毫五官的痕迹。
在那本应镶嵌着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上,唯有流动的黑色在肆意游走,如同深渊中的暗流。
十明不自觉地动了动自己分明能感受到的五官,而镜中的那片黑色也随之变幻着形态。
十明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源自艾伦·摩尔精妙编剧与戴夫·吉本斯生动绘图、后被搬上大银幕的经典漫画《守望者》中的角色——罗夏。
电影里罗夏这个角色就戴着由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面具,表面图案流动不息,如同活物,自己现在的脸就像戴着面具的罗夏。但是,那是电影,是虚构的,而现在镜子里的,却是真实的自己。
黑白交织的图案不断流动、扭曲,像是一池被搅动的墨水,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脸,时而散开成破碎的蛛网。每一道线条都在无声地变化,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波动。光线从不同角度照射时,图案似乎有了生命,时而对称如蝴蝶展翅,时而混乱如风暴中的乌云。
十明慢慢的靠近镜子,像是在靠近一头野兽。
他伸出手晃了晃,镜子里的野兽也伸出手晃了晃,他歪歪头,镜子里的野兽也歪歪头。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能摸到自己的脸。”十明心中一片茫然,他缓缓转过身,朝向欺负的方向,渴望这里的原住民能给他解释下。
“你,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她欺身向前,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十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与探寻。
“呃!”十明心念急转,是否该告诉她关于自己所有的实话呢,转瞬间十明有了决定,告诉欺负自己真实的情况。
轻叹一声,十明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重负,毫无保留地向欺负倾诉了自己过往所遭受的委屈,连同那个令人费解的转折点——他在绝望寻死之后,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欺负静静地聆听着,眼神中满是专注与同情,待十明的话语落下,她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寻死?在我想来不可理解,在这里,请你挺起胸膛活下去吧,就算曾经被自己的弱小和无力狠狠地击在地,也要满怀斗志,咬紧牙关,奋勇向前啊,即便停下脚步,徘徊不前,时间也不会停止流逝,它才不会停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哭天抢地。”欺负说的脸色微红,可能察觉自己有些激动了,便再在说话,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回来,淡淡说道:“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让我做拿手菜给你尝尝。”言罢,她不再理会十明,听脚步声,渐行渐远。
“看来是被鄙视了。”十明善于察言观色,看来自己自杀寻死的行为,在欺负看来就是逃避责任,十明叹了口气,又对着镜子看了半晌,这样的脸,真的如欺负所说,是魔法导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