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唯有两件事让人扼腕,一个便是错误的执着,一个便是轻易的放弃。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染红了厨房的窗棂。欺负站在案板前,手中握着一根刚挖来的春笋,笋衣上还沾着泥土的芬芳。
“咔嚓“一声,笋衣应声而裂,露出里面嫩白的笋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笋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边。欺负取来菜刀,刀锋贴着笋身斜斜切下,薄如蝉翼的笋片便一片片落下。切到根部时,能感觉到刀锋与笋肉之间细微的阻力,那是笋子最鲜嫩的部分。
将切好的笋片放入沸水中焯烫,去除涩味。焯好的笋片捞出沥干,切成细末。五花肉馅是欺负早上就准备好的,肥瘦相间,色泽红润。将笋末倒入肉馅中,加入适量盐、生抽、料酒、香油,再打入一个鸡蛋。用手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馅料上劲,能感觉到肉馅变得粘稠有弹性。
面团是欺负午后醒好的,揉起来格外筋道。欺负将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面皮渐渐变得圆润薄透,能隐约看见下面木纹的纹路。
包饺子是最考验手艺的环节。欺负取一勺馅料放在面皮中央,纤细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捏出褶皱。每一个褶子都很均匀,力度要恰到好处,太轻了封不住口,太重了又会把面皮捏破。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竹匾上,像一弯弯新月。
欺负再将平底锅里倒入少许油,待油温升高,便将饺子一个个码入锅中。随着“滋滋“的声响,饺子的底部渐渐变得金黄。这时,倒入半碗清水,迅速盖上锅盖。蒸汽在锅中翻腾,饺子的香气越发浓郁。
掀开锅盖的瞬间,水汽扑面而来。饺子底部已经煎得金黄酥脆,上面却依然保持着白嫩。欺负娴熟的用锅铲给煎饺翻身,继续盖上锅盖,几分钟后,她小心地将饺子盛出,摆入青花瓷盘中。
十明推门而入,被香气吸引到了厨房。“好香啊!“他凑近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春笋的味道?“
欺负递给他一双筷子,“尝尝看。“
十明夹起一个煎饺,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十明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到了馅料。笋子的清甜与肉馅的鲜美在口中交织,汁水在舌尖绽放。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笋子...好嫩,完全没有涩味。肉馅也调得刚刚好,不咸不淡,还有一点点的酒香...“
十明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欺负,“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简直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煎饺!就是我原来的蓝色星球上也不会有这么好吃的煎饺。“
欺负微笑,整个房间里都有个光,“喜欢就多吃点。“
十明连连点头,又夹起一个饺子,“这外皮煎得真绝,金黄酥脆,里面却还是那么嫩。你是怎么掌握火候的?“
“多练习就好了。“欺负看着十明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窗外,暮色渐深,寒冬料峭,厨房里却暖意融融。一盘煎饺,一盏清茶,便是这冬日黄昏最温暖的慰藉。
十明一边吃一边赞叹,“这笋子的清香...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妈妈给我做煎饺的情景...她做的可能没你的煎饺这么完美,但是味道也很好,那是属于妈妈的味道。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来的地方才有煎饺这种食物。“
十明又吞下一个煎饺,却看欺负小口的抿着茶,微笑的看着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说道:“你也吃啊,你怎么不吃,你的煎饺这么美味,我一时忘记你还没吃东西,真不好意思。”
欺负摇摇手:“你吃吧,不够的话还有一些,我晚上吃很少。只是看着你吃很神奇,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看不到你的嘴巴,煎饺到你脸部嘴巴的位置,突然就没有了,我在想你中的魔法的事。”
“搞不懂啊,虽然刚看到很惊悚,但是他除了视觉上,真的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影响。所谓的魔法,真的就这么无聊吗,趁现在,你能给我讲讲那个魔法师的世界嘛。”十明接过欺负倒的茶水,是不太浓烈的红茶,色泽淡而不薄,恰到好处地映衬着盘中金黄酥脆的煎饺。十明连喝了两杯,那份满足感溢于言表,却仍觉意犹未尽。
“魔法界啊。我该怎么告诉你呢,我哥哥曾经给我讲过,我一直不是很懂他说的那些话,但哥哥不厌其烦,一遍遍地说给听,久而久之,我就记住了。”欺负一只纤长的手指轻轻托起自己娇俏的下巴,眼眸悠然转向斜上方,那是从记忆里搜索什么的样子。
“你哥哥是魔法师吗?”十明好奇的问。
“不是,他不是,对了,你等等。”欺负哒哒哒的跑上楼,不一刻,她拿着一个记事本下了楼。
翻开记事本,欺负开始读给十明听:“我记不住原话,我读给你听,他这么形容魔法界:在这个世界里,魔法不再是后天习得的技艺,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每个人的魔法能力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基因决定,就像编织的命运之线,无法更改,无法逃避。如果魔法能力完全由先天因素决定,在这个魔法决定论的世界里,统治者的产生完全依赖于生物学意义上的偶然性。”
十明吃完了那一盘煎饺,放下了筷子,本能地抬手轻抚过下巴,回味那份恰到好处的滋味。
欺负叫道:“你的手,你的手进入脸的部位时候,手不见了,好像被脸部的魔法吃掉了,好诡异的魔法。”
十明无奈:“继续吧,我对你哥哥这段话倒是更有兴趣。”
“哦,那好吧,魔法的事情慢慢总会搞清楚的。我继续念了。”欺负喝了口茶水,继续道:“这种基因决定论的社会结构,造成了先天人生而不平等,且这种不平等是不可逾越的。一个拥有强大魔法基因的婴儿,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统治他人;而一个魔法基因平庸的人,无论后天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
“唔,这是你哥哥自己的论点,还是哪里来的,底层人永远无法突破基因的限制,而统治阶层则永远享受着与生俱来的特权。”十明插嘴。
“本质(魔法基因)先于存在,决定存在。一个人的社会价值、人生意义,在出生前就已经被决定。这种宿命论是否会导致社会的停滞?如果一个人的命运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那么努力、奋斗、创新还有什么意义?”欺负看了一眼十明:“好拗口的语句,接下来这里还有,然而,这种社会结构也可能催生出一种独特的伦理观。如果权力完全由基因决定,那么统治者的责任是否也应该是与生俱来的?他们统治不是因为他们想要统治,而是因为他们必须统治。在这个魔法决定论的世界里,强大的魔法基因是否也意味着更大的社会责任?”
“很有意思的命题,至少确保了统治者是有真材实料的武力值么。”十明歪头想了想,他脸部的黑色幻影像流动的水体一样,不断变换着形态。
“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这种社会结构可能是最高效的。每个人的社会角色都由其魔法基因决定,避免了人才错配的问题。但这种效率是否以牺牲个人自由为代价?最后,这种社会结构引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果权力完全由基因决定,那么道德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后面还有好长的论述,但是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讨论他了。”欺负合上笔记本。
“你哥哥是个哲学家啊,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十明给欺负倒好一杯茶递过去。
“以后有机会,你可能会见到他吧,他善于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不过简而言之,魔法师世界,谁的魔法强,谁就是老大,魔法是一切的资源和资本。对于这里。”欺负跺跺脚,继续道:“魔法师是灾难,他们根本不把普通人类当做人看。”
“如果你哥哥思考的问题,有魔法能力的人真的有责任心或者能力突出,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未尝不是坏事啊。”十明感叹。
“我不懂这些,你拿着这个。”欺负递给十明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字条,“明天去中央医院,找那里的院长凉宫博士吧,他会给你安排一份护工的工作。”
十明接过纸条:“护工,我这样不会吓到他吗?”
欺负摇摇头:“你去了就知道,没关系,那家医院里最大的科室叫:魔法受害者救治区”
“好、好吧。”十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