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吧,总算是出了阴间的浮屠塔。下一步,该朝向哪走?我陷入了沉思。直接去踢黄眉屁股?他在浮屠塔之内肯定有耳目,我放走小张太子,大闹浮屠塔的事情他肯定有所察觉了,直接去雷音寺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往苦海,照鉴湖的方向走看来就是唯一解了。毕竟龟兄辰龙,还有个二郎神家的羊蹄子就在那个方向,好歹也算半个自家人的地盘,遇见了黄眉老贼也不怵他。照鉴湖距离这里倒是很近,从我目前所在的位置往下望去,俯瞰之下,就能看见小湖聚拢在群山之间。
就是不知现在亢龙星君现在是否被转化了去。好歹也是大圣的仰慕者,小迷妹,不是说我成了老猪欲念熏心,想着什么龌龊之事,就看看能不能劝劝那痴情的大妹子,权当是弥补一份游玩游戏时的遗憾也好。
抱着这个想法,我正想往前走,突然脑海里就响起了风灵小姐的声音。“出了塔,我可就把你无限生命关了哦。”
“呃,二师兄皮糙肉厚的,应该没问题吧?”
“我问你,当天命人在时,猪八戒为何不愿意出全力?”
“不能抢了主角风头?”
她嗓音幽幽。“因为上面的人在看。”
我有些急了。“那我不出全力不就是送人头嘛!这么多妖魔鬼怪的,猴哥来了都费劲,我难道就仗着皮糙肉厚慢慢和他们耗,直到他们打的烦了认输?”
“总有人要当天命人的。如今天命人不见了,任谁出现代替他的位置都会吸引来很多视线,更何况是证了果位净坛使者,曾经封了神位的天蓬元帅。”
合着我穿越而来,横竖都是一个死?
感应到了我的想法,她叹了口气。“往好处想,无论如何,都会诞生出一个天命人,继承大圣意志的,不一定就非得是猴子猴孙。你闯了天门,闹了浮屠塔,到现在还没有天上人来找你就是证据。”
“那也就是说,虽然天上有人看到了我的所作所为,但只要还没有跨过某条线,他们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没错。”
“那我还去不去找那龙娘了?”
“先把人种袋里装着的十几号村民放回家吧。”
坏了,这才想起来村子里老的少的还都在我袋子里等着呢。急急忙忙回到了禅光村,我打开了我那大包,瞧着十几个还没有惨遭毒手的村民走了出来,正想着让他们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光景,他们突然齐刷刷看向我,神情苦涩,伏地而拜。
“请仙君救我等!”
我一下子有些懵。这是要讹我?
那个先前给我撑场子的老头颤颤巍巍,跪在地上一点点滑了过来,拉住了我的手。“仙君天命在身,我等草民本不应该再耽搁仙君降妖除魔,只不过在那袋中,我等看到的未来光景着实可怖。妖魔横行,指鹿为马。自封神仙的精怪视人间万物如自家菜园。拆了娘娘庙,拜那吃人的肥胖妖魔为娘娘;捣毁武圣像,认那作践人伦的小鬼作干爹。出生时长于父母的三魂七魄,五脏六腑,早早被他们一一瓜分了去,还叫你为他们呐喊助威!”
老人说完,竟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请仙君为我等指一条明路!”
这...我怎么不知道,从弥勒借来的人种袋,还有揭示未来的神通?
“别一有困难就想着找我啊,我怎么知道?”
不过的确不用风灵小姐,我自己仔细一想,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初拿到人种袋,我自有一种十分亲近之感,还以为是自身的缘故。现在仔细想来,可能是被弥勒拿着另一半的“身本忧”石头,将其做材料捏了个新的人种袋,直到后来交付给我了。
当时闯天门,被二郎神一枪劈死,是在猴哥的“身本忧”的二首猪当中分开一个头颅复活而来,那另外一块内藏猪头的石头应该是被弥勒捡了,捏了人种袋。'身本忧',人之六贼之一。面为猪豕,首尾作两头。忧心未来而寸步不前,所以唤作身本忧。现在首尾分离,若说人种袋因“身本忧”的关系,有了让入袋之人看到未来的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我靠,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拿这些村民怎么办。
沉吟一会,我开口问道:“那想必你们知道我的真面目了?”
人群中,一个稚嫩的嗓音响起:“知道了。您就是那个猪八...”
旁边有大人一巴掌扇在他的脑门上。“不知好歹!要叫天蓬仙君!”
我干脆现出本相。那老丈原本抓着我的手,略微抬起头就能看到我的眼睛。在我现出本相之后,他再抬头,大日阳光一旁,两个如灯笼般大小的眼睛瞪圆了盯着他,让本就见识不多的老人着实吓了一跳。
“如何叫我都无妨。我且问你们,你们在我那人种袋之中,见了未来象,就认定未来没有你们的活路了。就不怕我故意拿些虚假幻象诈你们?”
老人再次噗通跪地。“仙君法宝内有乾坤,我们自然信得过。更何况那兴建土木的所谓高僧纵容妖魔横行无忌也是事实。这大雪天,一天比一天冷,冻死了很多人,若无仙君,我们只怕也是活不下去了。”
我叹了口气。“可愿再入那人种袋中暂且躲避?村里其他人又该咋办?”
这帮村民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一拨人往那村庄走了去,一拨人拿出了从衣服布料上撕下来的布条,遮盖了眼睛,堵住了耳朵。
“仙君无需为我等草民烦忧,只管把我们装入袋中便是。”
有人当那说客,去村里将大致利害说了,没多久一众老少面带畏惧的围在了我的周围。分发了遮眼堵耳的布条,将这禅光村大概百余口装入袋中,我有些百感交集,将目光瞥向苦海沿岸附近。看来,下一站,得先去那了。
“看不出来,你人还挺好的嘛。”风灵小姐的嗓音在我脑海响起。
“风灵小姐,你到底是个什么生物?类似于系统显灵?”
“本小姐也不知道,好像一睁眼,就看到你这猪豕嘴脸,本来还挺厌烦来着。”
好嘛,倒是不跟我藏私。“所以你知道是个系统,生而自觉?”
“说了本小姐不知道。”
清净一会儿,风灵小姐再次开口:“下一步,你要去找那小龙娘了?”
我摇摇头。“得先去苦海沿岸,先找辰龙,完事就直接去找黄眉了。小张太子正带着剩余二将与那黄眉缠斗,可不能拖的久了。至于那亢龙星君...可能得最后去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为何如此?”
“毕竟还要给村民一个交代才是。”
越过崇山峻岭,一路都是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盯着雪景久了,就要有雪盲症的时候,我这才一拍脑袋。坏了。没去第二章,没找到戌狗。这辰龙老儿认不认我啊?
应该没问题吧。我心底有些打鼓。毕竟二哥和那辰龙也算相熟,实在不行,先开个空头支票,先把那山河画卷要来,再去找戌狗也不迟。
正常游戏里是坐在龟背上到达的苦海沿岸,而我是走那一旁原本被空气墙挡住的山路,所以多费了些功夫。好在老猪脚力不错,等能望见那苦海沿岸时,竟也不觉得有如何费力。
我也和风灵小姐讨论过能不能干脆化成一阵黑风飞过来或是化作那黑泥鱼游荡过来,而唇枪舌剑之后,最后的结果就是不行。
化成鱼游过来,率先被她否决掉了。她说苦海若真是随意使个神通就能度过,也不叫苦海了。若不是乘坐那老龟,想要跨过苦海难度丝毫不亚于泥菩萨过河。
化成黑风也不成,这是我自己实验的。起初我还以为是风灵小姐嫌化成黑风过于高调了,就辩驳说这第三章里八戒本来也用过黑风来着,不算跳出游戏逻辑太多。后面掐了原本化风的法决,身子是变了,但不知为何沉重千钧,就如同深陷泥潭一般寸步难行,我才知晓原来另有原因。
“是因为你那人种袋里的百户村民。”风灵小姐给我解了惑。“肉体凡胎沉千钧。更何况是近百号人藏在你那袋子当中,自然飞不得。”
于是就有了我哼哧哼哧一路跋山涉水,来到的苦海北岸。
此时我正在山顶,下方就是沿岸一带了。我先往苦海附近望了望,左看看,右瞧瞧,没看见老龟的影子,这才看向沿岸。
寻觅一番,想着看看那和老龟一道的大蛇这个时间线死了没有,这就看见了大蛇那腐烂的肉体被砍成好几段,如同鲸鱼搁浅一般,裸露的蛇肉就这么任由海水冲刷,隔着老远似乎就能闻到腐肉上面的腥臭味道。
可惜了。跟着老龟的大蛇还是死了。不然说不定将那蛇龟结合,上了天庭还能请下真武。
抛弃了注定不现实的幻想,一跃而下,真正踏足苦海沿岸。不得不说成了仙,再封了果位的猪二哥确实不太一样,现实里这么一跳膝盖都要给你碾成齑粉,结果到了我这里,仅仅只是两腿打颤,身子一抖就把劲道全部卸了去。老猪皮糙肉厚可见一斑。
沿岸,从我的位置能大概瞧见一条通往山洞的雪道。这个时间点,一路上倒也没有这么多冻死的恶鬼,一路看去,倒是白雪茫茫,换了银装的树林之下就是山洞,颇有些仙家幻境的意思。
山道之下,有个羊腿戴斗笠的人,越过斗笠,冷冷地看着我。
哟。梅山羊蹄子主动拜访,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等着我的人,正是那翠笠武师杨显。他蓄着山羊胡子,胸前挂了一串硕大佛珠,看着不过是寻常山间离群索居的老猎户模样,手里却攥着一个怪圈。他神情冷漠,盯着我。“为什么是你?”
架子倒是不小。我不知道他的来意,就干脆假装热络,拉起一个笑脸。“这不是梅山六圣的武师杨显嘛!不知大名鼎鼎的武师找我老猪有何吩咐?”
“油腔滑调。我问你,大哥带人围剿那猴子,最后来的人为何是你?”
“老猪说不知,你可信我?你家二郎神为何急急忙忙去找猴哥?莫不是你家公子喜欢上了那毛脸雷公嘴的不成?”
杨显的眼神更加冷冽。看得出来,激将法对这个性情阴冷的家伙不起作用。“我可没空和你这腌臜货色耍尖打滑。一句话,孙悟空的去向,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转告你家二郎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算了。我对我那大侄子没啥可说的。你走吧。”
杨显背过身,钻入圈儿中消失不见。
“为何不试着招纳梅山势力?”脑海中,风灵开口问道。
“他喜欢猴子,可不一定喜欢我。”
杨显离开后,本想着赶紧去找那辰龙来着,结果打那大洞之内走出来一龙一人,看到对方来临,我一下子瞳孔紧缩。
正是黄眉骑着亢金龙。
“小张太子他们人呢?”他肯定知道我和小张太子联手一事了,那不如直接问他。
“与我打斗之后,见敌不过,藏起来了。”
那黄眉儿见到我,却不急着喊打喊杀,而是从龙背上跳了下来,席地而坐,指了指身前一块空出来的雪地。“你证了道,见过西天佛法,所以就想要来找我的麻烦。那好,不如同我辩上一辩,你若能赢,我放你离开,拆了寺庙,我若赢了,你拜我为师,如何?”
“别听他的,被他蛊惑了可就完蛋了!”我没有理会风灵小姐的警告,席地而坐。“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黄眉卖的什么经。”
黄眉此刻眉目慈祥,长眉白髯,看着倒是唬人,给那不知情的看了去,还以为这是大肚弥勒佛正在与我这妖魔辩法,感化歪邪入正道呢。
他摊了摊手。“你的存在,就是我见大道运转之真理的最佳证明。世人皆知你猪八戒好色,不知你如此孟浪如何得见真经。殊不知这是你遵从本性,敢爱敢恨,因爱而痴苦,却也因爱而救赎。爱恨悲欢你都尝尽了,轮回反复,没有断了那所谓六贼,却依旧能证大道,封了净坛使者。苦爱轮回,苦就是爱,爱就是苦。纵情声色,才见救赎。”
我早有腹稿,与他辩道:“且不说你这本应追寻脱离六道的和尚反倒去赞美六道轮回不谈,你这粗俗歪理,从来就站不住脚。世间伟人,寺庙里供奉的英灵,哪个不是试图挣脱苦难,面对轮回苦难依旧自强不息的?只知享乐,不知吃苦,与那不通灵智的畜牲又有何不同?”
黄眉道:“那么那些伟人,英灵现在又如何?不都是尘归尘,土归土!花朵为繁衍后代而绽放馨香,世人为私欲杀人灭佛。有生有死,有乐有忧!无乐无忧,何悟之有?”
“照如此说,那就是有人就该纵情声色,一言定他人生死,有人就活该被人打杀,困苦潦倒惨死街头?过去人死了,不去管那未来洪水滔天?”
黄眉摇摇头。“世道本是不公。苦即是爱,爱即是苦。无爱无苦,亦无救赎。”
我大笑出声。“既然这样那倒是简单了。你说我八戒声色犬马,证了佛果,是世人表率,那么世人找你学什么佛法,证什么大道?不如教那世人跟我学佛,让我立教称祖好不好?苦即是爱,无苦无爱无救赎,那拿走你的法宝神通,让你穷困潦倒,让我享福好不好?我看你黄眉就是个得了利益还卖乖的贩夫走卒!”
黄眉听后轻笑几声,挥了挥手。亢金龙看着我,张开了嘴,她的身旁环绕着雷电,砸在地上滋滋作响。从他身后出现一个红脸马猴,拎着大砍刀,盯着我瞧,似乎只要一声令下,就要冲杀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从高山林子当中,不远不近飞过来一个雪球,砸中了黄眉的秃头。
黄眉身形登时变得缓慢,然后闪电一般飞过来一连串的雪球,竟直接把黄眉给冻在了原地。
小张太子坐在麾下二将之一伸出的手掌之上,望着我,大笑道:“仙君!你说的方法,果然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