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赵乾重新找了份工作,而赵浑也来到了十五岁的年纪,今天是他被退学的日子,原本以为今天会就这样过去的,可一群身着正装的人却将赵浑团团围住。
“赵浑先生,我们,怀疑你跟最近的一起杀人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那人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上扬着脑袋,胸前的勋章此刻正闪烁着夕阳的余晖。
街上,站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在警笛的声音下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观点,不过大都是预料之中的发言,就好像本就该如此似的,不过跟在警车身后的是一个男人,跟周围人不同的是,他脸上很是焦急,斑白的头发丝毫看不出年轻的气息,疯狂的挥手,大声的叫喊着,而周围的人见此纷纷将脑袋别了过去,似乎在躲避什么及其危险的存在似的,有些带小孩的则是用手将孩子的眼睛捂住,接着弯腰在对方耳边说什么。而等待那名男子的则是一群同样身着正装的家伙,一边靠近,还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棍子。
最后,由于证据不足,赵浑被放了出来,警务司的门口,赵乾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丝毫没在意那些被随意堆砌在门口的人。
“对不起,爸爸又来晚了呢”赵乾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依旧伸出手来。
……赵浑没有说一句话,同样忽视了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只是默默的从赵乾身边走了过去。
二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在雨里慢慢的走着,不过二人的脸上似乎都流淌着不属于雨水的东西,夹杂着雨水,隐匿在呼啸的风声中。
隔天,赵乾依旧和往日那般来到工作岗位上,要单论他的实力,就眼下的工作,那是断不会去做的,适合他的应该是那充满荣耀的擂台,而不是这充满臭气与潮湿的杂货间。尽管他是这样想的,可手还是没停下来,依旧忙个不停。或许是城里的传言吧,赵乾并没有同伴,不过赵乾并没有为此怪罪那些人,任谁都不会想与一个带有潜在危险的人有所关联吧。
放好麻袋后,里边滚落出一颗豆子,不是别的正是那茴香豆,赵乾碾着手心的豆子。
“茴香豆…茴香豆,回家的时候多带点吧。”正这样想着的赵乾,可突然,杂货间外传来动静。
等看清楚后,赵浑立马扔掉了手上的工作,朝那群还在拖拽着什么东西的人冲了过去。
日上三竿,赵浑依旧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母亲生前最喜欢坐在那把椅子上一边做着女工,还一边逗还在婴儿床里的赵浑。这房间里毫无疑问是唯一和母亲有关,并且是自己不会被赶走的地方了。打开窗户,尽管按照他本人的意愿来看,是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的。
阳光温暖,暖得让人昏昏欲睡,就在这样环境下的赵浑也是渐渐进入了梦乡,那里,是他唯一能感受母亲温暖怀抱的地方。梦里母亲依旧保持着年轻时候的模样,带着慈祥的笑容,一遍遍唱着歌谣,抚摸着他的脑袋。
咣当咣当的声音如同那只撕裂赵浑美梦的手一般,闯入了他的梦,将他一整个人从中拽了出去。这种感觉真恼火,赵浑带着这样的想法站了起来,寻找着声音的源头。最终他的目光落到一只飞速从父亲房间里逃出来的老鼠,以及那本掉落在地上的日记本。
记忆里这个男人似乎的确有写日记的习惯,在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就开始写了。毫无疑问,打心底里,赵浑是不愿意去接触有关那个男人的一切东西的,随即打算转头,开始自己为数不多的活动。
粗糙的纸张上出现痕迹,赵浑仔细的检查着,遇到他觉得不和谐的地方便会小心翼翼的擦去,记忆里母亲的模样渐渐出现在了纸上,不过有一个令他很是奇怪的点,无论他如何的涂改,如何的小心翼翼,总是不能让画中的母亲笑得自然。
又失败了呢。
正当他打算拿起橡皮继续涂改时,不料手一滑,橡皮掉到了地上。
捡起,抬头,视线刚刚好与那本不愿意触碰的日记本接触。难道是要让我看这本日记吗?
不知从哪吹来的风,轻轻的掠过赵浑的后脑,像是抚摸一般。
那是一本老旧但十分干净的日记。用棕色不知名毛皮做的封面,旁边还有专门固定笔的卡槽。
起初的几篇基本上都是用十分工整的笔记记录着,还有看起来跟那个男人很是不搭的表情。
“五月十二日,天气晴,今天,儿子会开口说话了,会叫爸爸了,莉莉跟我都好高兴”
……
后面几篇也是如此这般记录着生活的琐事,但可以看得出来,尽管男人的用词并不华丽,他心里的确很高兴。
等赵浑打算继续翻开下一篇时,杂乱的笔记,像是错误又好像心情不好而被着重涂黑的地方,应该是前几篇表情的位置上则是出现一滴早已干涸的血迹。而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为什么那家伙会知道”这样的,在日记上的那天,赵乾应该是遇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是不愿意,甚至有些厌恶的人,并且这个人似乎势力很大,就凭赵乾一个人是没办法应对的存在。
后面则是被撕掉了几页。
“九月十日天气阴,今天小浑哭了,而莉莉也是一脸悲伤的表情,但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就算赌上我的一切。”
望着这奇怪的字迹,赵浑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
“十月十日,天气阴,莉莉失踪了,小浑也发起了高烧,一直说着胡话,我知道是那个男人干的。等着我,莉莉”
“十月十二日,天气阴,莉莉找到了,但她死了,我应该早点意识到这点的,毕竟那家伙一直在寻找这方面的人。小浑对我没能救下莉莉很生气。”
“十月二十日,暴雨,将莉莉埋葬后,我大概喝了很多酒吧,看起来我真是个失败的丈夫呢,只能看着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十一月五日,暴雨,又失败了,想不到那个家伙的防御措施这么严密,小浑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果然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呢。”
后边的篇幅基本上都是赵乾如何去刺杀,又如何的失败。
看到这些内容,赵浑整个人有些发愣,但很快又像是笃定什么似的,一边颤抖着,一边在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一定是那家伙在骗我,没错,一定是那个男人在骗我。”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赵浑连斗篷也顾不上穿,头一次在白天的时候,冲出了家门。
如预料那般,赵浑很轻松的就得知了父亲的工作位置。
………
赵浑有些失落的走在街道上,心里不断的默念着,一定是那家伙知道事情暴露,哼,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家伙。就这样他一边想着,一边走,不一会,脑袋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似的。
八字胡,黑色眼镜,嘴角微张,露出里边的大金牙,以及那给人一种擅长剥削的妆容。此刻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瞪着赵浑,赵浑刚想下意识的道歉,但转念一想,这个人,不就是。
“赵浑!!!!”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浑身是血的赵乾挡住了朝赵浑袭来的那只手。
轰!!!
男人被赵乾击飞了。
赵乾丝毫没留意被他击飞的男人,而是转头露出往常那般的微笑。
“还好,这次,爸爸没来晚,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说完还不忘伸出那只手,依旧想触摸自己孩子的脑袋,不过这次赵浑并没有抗拒。
就在赵浑打算将那两个字喊出口时,赵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消失。而之前被他击飞的男子则是一脸得意的舔舐着刀背上的血迹。
等到赵乾的手垂到地上,手心里的那一碟茴香豆也散落到了地上,接着如同一道道炸雷,让赵浑整个人的身体为之颤抖起来。
最后八字胡的男人悠闲的点了根雪茄,望着逐渐燃烧的起来的火,欣赏起他的杰作来。不过很快,他的瞳孔便肉眼可见的放大,顺着他的目光,一个人慢慢的出现在火焰中,渐渐的被那个从火焰中冲出来的男子一把拽入了那熊熊火焰中。
第二天,当人们来到这里时,他们发现一个奇怪的场景,两具尸体保持着对抗的姿势。而旁边的则是一个双眼无神的孩子,像是丢了魂似的,不过,双手却牢牢的抓着一本类似笔记本的东西,昨天夜里的那场火灾应该能够波及到这个孩子,可奇怪的是,这个孩子身上只留下跌倒在地而落下的灰尘。
雨水,总是能够在恰到好处的时间落下,似乎是为了洗刷掉某些人不愿提及的东西,南城,这座拥有深厚底蕴的城市也如这漫天的大雨般,充斥在一阵低沉的气氛中。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的掌权者在昨天夜里死在了一场大火中,城中的居民,或自发,或被动的陷入悲伤的情绪中。不过其中的一个较为瘦弱躯体的家伙,却不尽然。他面无表情,依旧死死地抱着那本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日记。无视了周围那些曾让他流下过无数次泪水的话语,还有那些朝他扔过来的东西。
耳边传来坐在高台处男人咿咿呀呀的声音,赵浑听不清,也不想听。此刻他的内心有且仅有一种声音。
对不起,父亲。
屠刀落下,脑袋滚落,赵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