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杏花出殡的日子。
当日事发,秀玉的公公婆婆都想要亲手打死这个疯婆子。还好村长让人提前喊来了赵先生,在事态愈发扩大之时,赵先生出面,才阻止了接连悲剧的发生。后来村民们讨论,认定秀玉已经疯了,留在村里是个祸害,一致决定将其扭送官家。只是路途遥远,眼下正值八月,应该先给逝者发丧,只能暂且先安排了人手把秀玉看管起来。
村长又写了一封信,给镇上孩子他爹寄了去。秀玉娘家本就没什么亲戚,出丧也就草草过了,只等今日孩子他爹到家,就开始出殡,好让小丫头入土为安。
二狗今日没有去学堂。他决定跟着队伍去送小丫头一程,于是打算和先生请一个不大不小的病假。为此他甚至想了好几天理由,但是那个严苛的老头,今日出奇的好说话,竟是问也没问自己生了什么病。
原本一切过程都很顺利,殡礼也已经进行到尾声。二狗余光却瞅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不晓得用了什么办法,从几人看管中的屋子里逃出,如今已快奔到队伍面前。那个蓬头垢面,神色些许疯狂,不是秀姨又能是谁。
也有其它眼尖者看到了这一幕。不知谁先高喊一声“那疯婆娘来了!”村民们队伍一时有些骚动,二狗也随着人群裹挟被挤到了路边。
杏花他爹反应最大。没想到几年没见,这个疯女人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竟连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看来当初抛弃她们母女俩,是正确的决定,不然说不定,现在躺在棺材里的就是自己了。汉子暗自庆幸,正想趁机上去教训一下秀玉。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扑倒,照着脸就“啪啪啪”扇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才奋力挣脱开秀玉的禁锢,爬起来退后了好几步,看着她的眼里满是嫌弃和恶毒。村民们已经从刚开始的惶恐中脱离出来,见秀玉并没有拿剪刀之类的利器,纷纷一拥而上,将她给死死地按在地上。
秀玉被按住了却也不挣扎,只是抬头与男人对视着,眼里布满血丝“你回来了啊!如果没有村长的信,恐怕你就算知道女儿没了,也不会回来看我们一眼吧。”说完又哈哈大笑了几声。
男子正欲开口讥讽,秀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现在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你当初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疯子傻子之后,你觉得你手上还有我的把柄吗?我就是在等你回来,我想看一看你,然后我要跟乡亲们好好讲一讲,你,和你们家都是些什么样的畜生!只是太可惜了,杏花那妮子再也看不到他爹了。”妇人脸上恢复了几分红润,越讲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而周围村民们也听出了些端倪,今天这女人似乎好转了过来?有些人便逐渐松开了手,或狐疑,或戏谑的在秀玉和他夫家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后的二老一个扛锄头,一个握着铲子,因为激动,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大有要上去将对面那个恶魔活活打砸死的意思。二狗在旁边看的眼皮子直跳,这一会要是真打起来可怎么拦?
这时,一个生冷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正是扫俗。刚刚一阵骚乱,众人注意力都在眼前的一家子身上,没有注意到这位年轻先生也跟了上来。
“先生说今日之事不会太顺利,让我来看着点。先生还说,你们也不必吞声踯躅,有什么怨怼,尽管说便是,今日我能主持。”说罢扫俗站到双方中间。剩余几个村妇看到年轻先生出面,也放开了压制,任由秀玉站起说话。
秀玉此刻清醒无比,她对那位年轻先生道了声谢,开始缓缓说道:“我确实是个疯子,而且生来就是,但是大家放心,人前我不会发病,所以才会一直瞒到现在。十四岁那年......”
随着秀玉的口述,众人开始慢慢了解这血亲姻缘背后的过往。直到讲到男方家逼迫女方家成家的时候,那男子身后的老汉再也忍不住了,便举起铲子挥砸而来:“你个疯女人,我让你胡说!”男子也没想到自己老爹会有这一招,象征性地伸了下手,却没有真的阻拦。
眼看老汉铲子直逼秀玉面门,却忽然停在空中不动,原来是被扫俗单手给拿捏住了。
接着扫俗稍一用力便夺下器具,将其掷于一旁,老汉也被带着一个趔趄,摔于地上。他不明白眼前这书生,看着白白净净的,不像是干过力气活的样子,刚刚那一下力气却比牛还大。
男子见自己老爹摔倒,忙扶将起来,然后把二老护在身后,指着扫俗就大骂起来:“你好歹是个读书人,我也见过不少读书人,你怎么能对老人下手?”讲完他又将目光看向其它村
“今天我家小杏花下葬,请乡亲们来帮忙,这个外乡人在这里欺负我爹,你们为什么不帮自己人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说?秀玉难道是外乡人吗?
也有几人蠢蠢欲动,准备上前讲几句“公道话”,但都被身边人拉回去了。往常在村子里拉拉偏架就算了,在先生面前你逞什么威风。
扫俗将在场村民的神色都快速过了几遍,然后双手负后,转身对男子说道:“先生曾有言,礼大于法,法大于情。这事是你们的家事,我原本就是不该管的,即便你们是那伤天害理之人,也自有官府定夺。但是先生唤我前来,自有其用意,这个公道我要主持。待得有苦的诉完苦,有冤的喊完冤,剩下的也就与我无关了,我自然也不会做那吹皱春水之事。”
他抖了抖袖子,又想起了钓诗。如果是他来处理此事,恐怕会亲力亲为,保证做到面面俱到吧?那家伙总是喜欢浪费些精力和在这些繁琐的事情上,仿佛这些事就是发生在他的身上一样,所以课业才总是不如自己。
男子也是听明白了扫俗的意思,合着你只是来听故事啊。我还以为你和镇上那些公子哥一样脑子冒水,也爱干打抱不平的蠢事呢。便答应道:“行,你先等我处置好女儿后事,再听那疯婆子编故事。”
随后众人一齐将小杏花灵柩入土,又簇拥着来到村长家,公证了秀玉的一生。
二狗没去不是因为他不想听,而是扫俗给了他一封锦书,据说还是是从蚺城寄过来的。二狗激动不已,双手接过信件时,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本想当场就打开信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阅读个五遍,但最后还是强忍住了,他决定等欣欣下了课一起看。从城里寄出来的书信,对兄妹俩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只是信封上的落笔,又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见锦书封口处,一行娟秀字体写着:公子詹二狗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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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劫了,又被劫了,你们是废物吗?我天天养着你们这几个蛀虫,每天不是去勾栏喝花酒,就是在外面里斗殴行凶。废物!真是废物!”一男子气急败坏地将琉璃杯摔在地上。底下跪着四个光头大汉,皆袒胸露乳,此刻都屏气凝神,正在听着训斥。
男子发泄完一通怒气,才想起正事还需解决,坐回主位,用手敲了敲茶案:“这是丢的第几批货了?”
闻言,其中三位大汉都把目光望向最左边之人,显然平常出门办事都是他说了算。大汉见推脱不了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大哥,第三批了。”眼看座上男子又要发火,他赶忙站起身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哥,你先别打砸东西。我们这次虽然又被劫了一批货物,但是却也留下了对方一人,套了点东西出来。”
主位男子又用手指敲了敲茶案,看的底下四人额头直冒汗。“说来听听。”
听到这话,四人才略微松一口气。大哥的手段,他们是清楚的,仅仅是从他那里学了一点皮毛,就能让那被逮住的贼人叫苦连天,呼天号地,主动求着把计划和盘托出。现在只要把所知的如实上报,那头疼的就该是他们大哥了。
半晌。在遣走四人后,主位上的大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赫然也是一个光头,他脸色涨红,渐而发青,手指急促地落于案上,如夏雨连珠般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