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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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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定局
    转眼间,二狗在学堂已入学一个半月,这一个多月老先生都未曾出现过,一直是钓诗在代师授业。



    钓诗对外只称自家先生是偶染疫疾,不便见人,饭食都由钓诗送入房中。村长也曾带领村民到先生房间门口关心过病情,只是都被拒绝了,听着房内老者声音中气还算足,众人才没有太担心。



    经过这些天大毛他爹,羊羊伯父,还有其余几个村民的帮忙,诡屋也被扫俗重新翻新了一遍。裂开的墙体已经重新用泥封好,瓦片也重铺了一次。屋内被整改一新,西厅的两扇房门被破开,重新换了房门,一间拿来做赵先生的卧房,一间作书房。房间里一些值钱的物件,扫俗让村长拿去分发给来帮忙的村民作为报酬。二楼只是简单修缮了几个角落防止漏水,他和钓诗的卧房,则一个安排在东厅,一个安排在北厅。



    二狗这些天可真是头都大了,早些时候学不进去的东西,现在竟然觉得生动有趣起来,一个个接连往自己脑子里钻,想不学都不行。那些隐藏在村子各个角落的石碑.古文等等,现在也能看懂了,原来农村的晒谷场,居然还有“来龙”这么霸气的名字。



    当然,二狗会认字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欣欣去村子后面找到了自己爷爷的小墓碑,可惜爷爷的墓碑太简陋了,只有短短五个字。其实不用去,只是问奶奶也知道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想去看一看罢了。



    接着他又和欣欣一起,用石头雕刻了一个小号的石碑,上写“红叶沟”三字,放到了那个小潭边。这次还特地叫上了大毛,毕竟是同学了,和大毛又多了一层关系。读了书以后,二狗也没那么害怕了,以前只觉得水潭阴森,如今只要愿意花点心思想上一会儿,也能说得出“云迷雾锁”这等词来。只可惜二狗的四颗鸟蛋早些时候蒸煮吃掉了,若换成如今的二狗,怎么也要丢两颗到潭里给它们的大哥做个伴的。



    不过认了字也不是一点坏处也没有。



    欣欣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起初只是一些微弱的杂音,欣欣也听不清楚,只顾着睡觉。后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好像有人在对她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哥哥变坏了,不知道从谁家猪栏里,偷偷学会了打呼噜这种恶毒神功;所以每次听到声音,总要爬起来把他给摇醒。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二狗就受不了了,干脆让欣欣先睡,自己在旁边守着她,结果欣欣还是能听到声音。这可把兄妹俩吓了个半死,连夜爬起来,到八仙桌前给祖先磕了几个响头,那声音果真就没有了。



    二狗觉得是那个扫俗先生翻新诡屋,惊扰了里面的魂灵,他们没地方去,所以逛到了自己家。自家祖先和人家沟通后,把它们给送走了。



    欣欣则是认为祖先显灵,赶走了哥哥身上的猪妖。



    只是这事就只有兄妹俩知道,他们害怕也被村里人当成小杏花那样的痴傻之人,并不敢到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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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还是不行吗?”



    村长家的主卧内,一位老头缓缓爬坐起来。浑身大汗气喘吁吁,嘴角溢出些许鲜血,满头白丝失去发带束缚,如杂草一般散乱无章。



    老者正是赵先生,已经困守在这房内数十日了。早些时候有村民探望,还有钓诗专门进房送饭。后来村民们来得少了,老者便不再让钓诗进入榻室。修行之人,早已辟谷,餐风饮露,又何须五谷充饥?



    此刻的他,看着眼前的木箱,眼里露出一丝凝重。这一个月来,用了不知多少手段,有些手段甚至连大楚国都无人见识过,仍是无法摆脱那股气机牵引。



    “难道,真要用上它吗?”赵师有些恍惚。



    南梁国当初称霸一方大陆,除了那号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百万雄师,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皇族赵氏手下豢养的数万兵家修士。百姓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推翻如此庞然大物,南梁国的覆灭,背后还有山上仙家博弈的缘由。他能踏上修行一途,也是因为如此。



    普通人一旦引气成功,就意味着沟通了天地,从此褪去凡躯;除了可以使用出一些玄妙手段之外,寿命也会大大增加,但是修士之间,也有那强弱之分,境界之别。有些人根骨出众,早早筑成了道基,甚至结出了金丹,从此鱼跃龙门,逍遥天地间。而绝大多数者,却是因为资质平平,在某一境界停滞不前,不得寸进。十年百年千年,直到寿元耗尽,郁郁而终,最后只留下一句感叹,真是那造化弄人。



    而其中又有悟性惊才绝艳者,想出了新的法子,一味的苦修走不通,那换条路走不就好了。便有那越来越多的修行之人,下山入世,或埋头经商,或开创家族,又或是化成山野民夫游历山水。山下王朝,也会或多或少都会培养和招募一支属于自己的修士大军,这些修士靠着战场厮杀来砥砺修为,以求突破自身瓶颈,被称为兵家修士。而南梁国正因为势力庞大,军中培养的修士过多,让山上的仙家感受到了威胁,便以不谙世事的太子为突破口,合伙算计了一把。



    可曾经的南梁太子,如今的赵师,当时却没有死去,而是被一位云游四方的邋遢散修搭救。那散修的来历已不可考,竟能让一介凡夫俗子的他凭空生出灵根,即便以赵师如今的修为和眼光再去回首,也只感觉不可揣测,仰之弥高,实乃真仙人也。只是那人喜爱游历,没有多做逗留便要告辞,临走时只留下半张符箓。“我曾答应赵氏先帝,为他后人出手三次。救你一命,赠你仙缘,还有这半张符箓,不多不少正好三次。此符有莫大威能,甚是玄奥,虽然只剩下半张,日后若是遭难,不妨祭出试试。”



    赵师叹了口气,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承蒙前辈照拂了。就让某看看,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何物吧。”



    只见老者轻抚过左手的储物戒,拿出一套古怪阵盘,往上托起。从其上掠出八支彩色旗帜,分别飞到房间的八个方位,插入地中。光华一敛,阵盘阵旗皆消失不见。布置完成后,老者也不再刻意压制自身修为,反而放开心神,用精神力去引导体内灵力与气机的融合。



    随着气机被引导,成功进入赵师经脉,木箱也发出嗡嗡颤鸣,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仿佛它深埋地下这么久,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开启。少阳.少阴.少则.少冲.关冲.离凶......气机每多冲开一个新穴位,铭文就会发生一次变化,老者一一看在眼里,却并不知道这些铭文写了什么。只是对于当下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成功打开箱子,那么一切自然会知晓。



    就在气机将到达合谷穴时,异变再起。原先融洽的两股力量不再纠结缠绵,反而像是冰块遇上了沸油,发出了剧烈交锋。精神力受创,赵师心神不稳,一口鲜血便窜到了喉咙,又被他死死压下。此时正值关键时期,容不得他半点分心,只能将全身灵力调动至手掌处,企图用以暴制暴的方式强行镇压对方。哪知那股气机也是遇强则强,箱子嗡鸣变得更加强烈急促,盖子上的人影也光芒大盛,似乎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



    就在老者再次凝神,准备重新夺取主动权时,气机却如同洪水退潮一般,退出了他的身体。与此同时,有一道空灵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你是何人?又从何得到此物?”



    此声音中正平和,醇厚儒雅;细听又辗转悠扬,清脆悦耳;再回味时,甚至还有几分,粗犷奔放的味道?仿佛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千百人同时在对他进行质问。



    赵师没有回答,而是将木箱推到房间角落,从胸口摸出半张符箓。那箱盖上的人物刻绘果真走了出来,缓缓转过身子,双手负后,“盯”着他看了一眼。虽没有头颅,但赵师只感觉自己正在被千万人共同注视,一瞬间如芒在背,握着残符的手也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



    人影视线没有过多停留便移开了,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半张残符。老者不知是不是刚刚角力,导致自己精神力过度受损,竟破天荒的,在这不知底细的虚影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缅怀一般的情绪。



    “收起来吧,我等不过是一缕残魂,对你构不成威胁的。何况,这大赦符对我也无作用。”



    赵师不为所动。



    “我等是这巨川詹氏的先祖。至于来头嘛,比起你的南梁国,确实是要早上那么一些。”



    老者这才撤掉手上随时激发的灵力,将符箓小心收回胸口。



    他原本就有些猜测,此物多半与村子有关,可能是村子的祖器之一,只差一个证实,如今听到对方亲口说出,便不疑有他。只是村子来历竟如此惊人,又是为何落败成今天这副模样?或者说他们自祖辈开始,一直是这么生活过来的?至于虚影一语道破他的身世,他倒觉得没什么了,如果这都看不清,他反而还要考虑对面言语有几分的真假。



    “你如今元婴中期修为,气血却盈中有虚,正在从澎湃走向枯败,寿元应该有2000多岁了吧?那大赦符,是你何时何处,如何所得?”



    老者将当年逃难往事说出,末了问道:“前辈与我恩人可是旧识?”



    人影默默推衍一番,有些如释重负:“你既已入局中,此些秘辛,你本就该知晓。而且你即将要做出一个慎重决定,后果会有些惨烈,只是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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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过后,房间重归平静。木箱完完整整地躺在地板上,箱盖的人物绘画上多了一丝裂纹。裂纹细小,常人若不是将其置于阳光底下,仔细端详,几乎察觉不到。而在修士眼中,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这样的裂纹共有八道。



    老者垂目低眉,轻轻叹了一口气:“扫俗啊扫俗,何故给先生出这么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