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欣欣起的最早的一天。为此她还专门蹲到鸡笼面前“勾勾哒!勾勾哒!”叫唤了几声。往常都是你们吵我睡觉,今天要你们也尝尝这个滋味。
等二狗三人结伴行至学堂,发现学堂的门楣上方,增添了一块新匾额,用楷书端端正正地写着“寸心不昧,万法皆明”八个大字。虽然二狗看不懂,但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八个字,与那天先生所写的“人”字相比,似乎少了点什么。
清晨光线还很昏暗,钓诗在天井下方一边翻阅书籍,一边等候学子出现。见到二狗三人到来,便收起书籍,与三人认认真真打了一个平揖,三人也有样学样跟了一个。
蓝衫男子莞尔一笑,上前将三人手势更正,对着欣欣说到:“女子揖礼与男子相反,这一点可千万不能跟着学。”而后钓诗让三人先行选定座位,又回到天井下,从背后掏出书籍,静候其它学子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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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扫俗将木箱带回,在先生那里挨了一顿训斥。道清原委后,又被责骂了一句“学艺不精!”。已经被打发去进行老宅的修缮工作了。村长听到几人要入住诡宅,心里也是相当讶异,有心劝诫小辈一番,对方却便未领情,只说“先生之言,不可违抗。”村长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老友脾性的,又说些宽慰的话,也似乎是在宽慰自己:“你们读书人,都有上天保佑,应该没事的。”
而那口木箱,也没有物归原处。
与此同时,老者正在自己卧榻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物件。今日是开学之日,他理应坐在学堂中,为学子们授字蒙学;如今日出扶桑已有三丈,他却仍卧坐在床,实属不该。
可是没办法,他走不了。
昨日为书僮切断了此物感应,没想到这股气机链接竟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比起扫俗的微弱羁绊,老者与木箱的共鸣更强烈,两者之间的关联仿佛实质。肉眼可见一层层华光流转于人与箱之间,强行切断倒是可行,只是顷刻间又会恢复如初。
老者这才真正重视起来。此箱陈旧却不失神韵,箱外铭文古朴,竟连他也认不得。从当初的梁国到如今的大楚,他历经了多少岁月,见证了多少政权更替和王朝兴衰,恐怕只有天晓得了。楚帝尊称他为师尚父,还曾对外界扬言“史家算什么?赵师就是那活着的历史。”
这古箱上的铭文,如果是某些小型部族自己的符号文字,倒也没什么。只是这股经久不息的气机连线做不得假,此物若真是上古时代所留,超出了老者的认知,就需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老者思绪一起,便生数念,念再生念,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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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今天上课除了学习握笔姿势,书写顺序和要领,还听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外,主要就学会三个字。
“此为人字,最好写也最难写...”
“此为天字...”
“此为地字...”
他就只记得这么多,再多晚上该吃不下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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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是江州有名的大家族。传闻其祖上曾追随大楚先帝开疆拓土,立下过磊磊战功,被封侯于庐江郡,并在此开枝散叶。
一位少年郎刚做完今天夫子布置的功课,慵懒的伸了了个腰
“水采,更衣。”
“是,公子!”
一位豆蔻少女低头敛衽,拿着衣架上早已备好的雪白直襟长袍上前,换下自家公子身上的青衿。
“今日不修炼了,出去转转。”少年说完,便大步迈出书房,丫鬟紧步跟上。
冷家占地之广,远胜过郡城主府。大宅布局被分成三部分,由两堵院墙隔开。
中间是冷家直系成员生活的区域,最为尊贵,每日接待来访的世家子弟,山上人士络绎不绝。就连侍女出门在外都是高人几等的存在。
左院居住的是冷家旁系,与中院有门户连通。旁系人口最多,管家仆人.雇从护卫.还有丫鬟婢女加起来就有足足上百号人。冷家有族训,旁系有实力者可搬出自行发展,若没有此条族训,左院是万万容不下这么多人的。
右院则最为冷清,是家族安置远亲的闲院。院中人往日不可从大门出入,须行走偏门,少年就住在这闲院中。不过冷家尚武,因为少年是男丁,故而给安排了两位丫鬟服侍,少年给她们分别取名为“水采”与“思远”。
“公子,等等我!”
少年自记事起开始接受药浴淬体,如今已经成功引气入体,少女只是普通人,自然有些跟不上步伐。
所谓引气入体,也称练气。开天门以采先天,闭地户以守胎息。采天地之精纳于丹田气海,炼精化气,便算是走上修行一途。这个境界,与人对战时不再局限于拳脚之力,可简单驱使体内之气御敌,不可以常理视之。
“水采你可快些。爹娘说,如今我引气已成,不再需要冷府每日药浴供给,是时候该还乡了。这冷府规矩繁杂,整日待在这里实在不舒服。”
“对了,听说我还有个大我两岁的兄长,也不知道在乡下过得如何。爹娘说他们来到冷府之前日子可不好过,差点就被当成流民给打发了,还好我娘会说大楚官话,才得父女相认,住进这院中。我那兄长与祖母在乡下,一老一少,只怕日子更是难熬。”
“水采,依照规矩,我现在可是修士了,到时候可是能带你二人离开的。你说,把你许配给我那兄长,如何?”
水采刚刚小跑到少年身边,前面的话没听多少,最后这一句可是一字不差都入耳了,顿时羞得满脸红霞。这公子,不过才六岁出头,怎得会拿人家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嗯?你不愿意?”
水采自是不敢忤逆,忙说道“全凭公子做主。”
“算了算了!”只见那少年一蹦一跳地往前跳去,“不逗你开心了。你不愿意,思远姐姐可还馋着呢。”
惹得少女又是一阵羞躁。
“你眼光好。今日带你出门,你帮着挑些珍奇物件,我好当做见面礼带回去。再去换些碎银子,听说在爹娘老家都用这个。嗯~再去八鲜铺子买些点酥糕,以后可就吃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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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丫鬟在街上逛了两个时辰,也就买了可怜的几个礼品,主要是水采挑的尽是些脂粉气十足的物件。今天带她出来真是个错误,她挑的那些个东西,我那兄长敢收,我还不好意思送。最后少年亲自掌眼,依据自己喜好,挑了一块软白玉平安无事牌,一个古朴的青铜犀角杯,还有一支上等狼毫笔。当然,原先水采挑的几样东西也一并要了,反正是冷府的钱,不用省。
“少爷,我们出来已经很久了,是不是该回府了?你今天只做了程夫子的习题功课,廖先生的修炼功课还没做呢,回去晚了可要挨罚的。”
“行了行了,勿要聒噪。我可是得到了爹娘授意,今日才来此给兄长挑选礼物的,我看哪个老顽固胆敢罚我。”少年一想起那个牙齿掉光的便宜师父就恨得牙痒痒,本事自然是有的,可就是过于陈腐。
随后两人晃晃悠悠,一路逛到了白桥街。
庐江郡虽不是江州首府,却是大楚东征时期的前哨站,故而城郭修缮的比较正式和精密,有内城和外城之分。当初为了方便集中兵力对抗吴国的攻城之举,内城只在东面和南面的护城河架了桥。外城住的多是市井小民和普通人家,其中多数人都向往内城的繁华与高贵,建筑也是越靠近河边越密集。久而久之,就在这河边形成了一条商业街道,以跨河的白石桥命名为“白桥街”。
少年今日便是来此。虽然内城商铺林立,小吃美食更是数不过来,但少年吃起来总觉得寡淡,比不得这白石街的手艺。
“小詹来啦。今日还是老规矩?两笼包子?”冷府人口众多,并不是每个面孔都能被人所熟知。少年的身份不显,包子妇人只看服饰,就能断定眼前这位少年,以及他身后的“姐姐”,定是出自于哪个家族的公子哥。只是做生意多年,少年自己不公开身份,妇人也是万万不会去点破的。
“不了大娘,今日不馋。我家要搬迁了,今日来是和您道个别的。可惜了您这手艺,以后想起,怕是只能偷偷抹口水咯。”
大娘还想接话,打趣那么几句,却见那对公子佳人已经晃悠悠离去,好像真是来告别的一般。
主仆就这么随意走着。
“这铺子做的点心实在可以,比那些世家子弟给冷府呈送的味道还好些。”
“公子快切莫再讲”水采赶紧将食指贴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四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过来,才屈膝微蹲,贴到少年耳边轻声说道“公子以后在外莫要再说此言,若是传到了冷府,知道您偷吃了他们的贡物,这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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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厉是这一带有名的纨绔。他出生内城丁家嫡系,从小不好学,幼学之年就屡次逃课,带着雇从逛那风月场所。每次家族考学点卯之时,都靠着风月诗糊弄过关,夫子苛责,还曾打伤过夫子,因此城内公子哥们都不怎么待见此人。他也不在意,还经常带雇从来这外城瞎逛,打压商贩欺男霸女。所有人都忌惮他的身份,更害怕他身边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丁厉就喜欢这种感觉,反而变本加厉,来得愈发勤了。
今日丁厉带着两个狗腿护卫,照常来到白桥街为非作歹。好些日子没见着小雀仙了,待会定要好好温存一番才行。正想着美事,却听得身后狗腿子喊一声“公子当心!”还来不及反应,丁厉只觉得有人在前面推了自己一把,重心不稳就摔倒在了路边摊铺上。护卫虽有心搀扶,没想到那小子敢主动出手推人,根本没来得及。此刻连忙扶起自己的主子,看向对面少年,眼里杀机必现。
丁厉从护卫手中扯出胳膊,他从未在外城这鸡鸣狗吠之地吃过亏。平日里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虽然满眼厌恶,可哪个不是敢怒不敢言。这一摔,岂不是让那些贱民烂人心里白白爽了一波?这个天杀的,老子今天要让他去护城河里喂鱼。
“你为何不长眼睛?敢冲撞我家...我弟弟?”水采先发制人。
丁厉循声望去。只见眼前站着一男一女,男子约莫还是幼学之年,唇红齿白,面妆精致。身着一袭直襟白衣,腰悬绿佩。女子身材高挑,有淡妆抹脸,身着披帛,头上插戴着不少珠宝首饰。再一看胸前也是亭亭玉立,正如那出水芙蓉,此时已是采撷的最好时候。
丁厉眼神一亮,却并未精虫上脑。此二人身着价值不菲,再看那少年公子眼神淡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双方互不相识,莫不是外地游历至此的公子小姐。想到这他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
“丁某刚刚神游物外,冲撞了二位。实属抱歉。在下正好知道附近有一茶楼,名为衔月楼,茶水酒水都是上好。若二位肯赏脸,可将亲眷长辈一并叫上,与在下到雅室一坐,也好让丁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少年打断丫鬟开口“我姐弟二人来自分宁城萧家,近日游历到庐江,此次游历匆忙,身边并无亲眷陪同,也未有护卫跟随。我二人正一筹莫展,不知游历接下来该如何进展,在街上发生口角之际,哪知不小心顶撞了丁兄,该是我们赔礼才是,丁兄没伤着吧?要不你带个路,茶楼雅室的钱我们包了?”说着不经意挥了挥袍袖又收起,让对方刚好能一眼瞥见今天下午买的几样奇巧玩意儿。
丁厉听到这些话,又恭维了少年几句,让二人跟上,便带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好一个肥羊!
白桥街哪里来的什么衔月楼,自然是丁厉随口胡诌的,想探一探对方的虚实。若对方有心防范或有亲眷在暗中护卫,自然不会随自己走。如果没有...丁厉舔了舔嘴唇,今晚可就有得折腾了。这等女子,出身大户,想必还是处子,可不比勾栏里那些个强出千倍百倍。
不是他不谨慎,而是没有这个必要。分宁城只是庐江辖下的一个县城,丁家在庐江虽是二流家族,但也远远超过那小子口中的萧家,他这个丁家嫡次子,就是往那分宁城门口一站,想必城主都要派人来迎接。
等少年和水采跟上。两个护卫才迈开脚步,紧随而去。
丁厉带着他们在外城巷弄中左拐右转,不一会儿,就已经听不到市井的嘈杂声。水采不明白自家公子的用意,显得有些紧张;接连拉扯少年袖口,都被其一一甩开,还用眼神制止了水采开口的意图。两位护卫在身后都看在眼里,相视一眼,眸中尽是轻蔑与狠厉。这种小娃娃,他们一把就可以捏死。
又走了几个巷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
“别走了吧,这一片儿没有死胡同的,再拐几个角就到葫芦街了,让人看见不好。”
丁厉听到这话却突然跑动起来。他只是纨绔,又不是愚钝之辈。少年前两句话一出,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编造了身份,不然连他都不清楚的小弄,对方不可能这么熟悉。既然连身份都是编的,其它的自然也不成立了,虽然不太清楚对方有什么倚仗,但就这么公然说出了自己的用意,想必是有几份底气,最少也能拉上个垫背,此刻他最先想到的便是自保。
少年慌慌张张往前追出十数步距离,就被护卫赶上,一前一后将他给拦截住。
“想伤少主,问我了吗?”
只见少年大惊失色,左右环顾一番,护卫脸上狠厉愈加浓郁,已经有了几分自己亲手撕碎对方的快感。
怎知下一刻,那少年慌张尽数褪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开始摆出一个拳架子,显然是准备迎战。
左边护卫见他不惊反喜,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大呼一声“糟糕!”。正欲返身去擒拿女子,却见少年已经纵身而上,一拳便直呼自己面门,由于不知对方深浅,大汉匆忙之下只得先架起双臂格挡。只是刚一接触,他便觉一股巨力袭身,少年那一拳,势大力沉,如同寺庙的钟椎撞钟,又如杵臼捣药,将他掀翻在地,大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卸掉部分劲力。再跪爬起来,已经双腿打颤,双臂被锤处暂时都失去了知觉。
右侧护卫见同伴只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已心生退意。但见少年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又向自己袭来,只得不退反进,变拳为擒拿,想着能牵制住对方一会儿,然后借力逃遁。却不曾想那少年也是化左拳为掌,抓住汉字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扯,另一拳照着面门就砸了下去。
从少年开口,到两个狗腿子倒地,其实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而已。水采只觉得眼花缭乱,两个汉子在那左右蹦跶了几下,就被自家公子都打倒了,自家公子可还没满七岁呢。听到招呼,她才回过神来,侧过身小心翼翼绕过倒地哀嚎的二人,来到少年面前。
“公子真厉害,可惜给那贼子跑了。听口气是丁家的人,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万一他回去污蔑公子,说我们恶意寻衅滋事,虽说没什么大关系,但终归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回去免不了一顿训斥的。”
少年捧起丫鬟的薄纱广袖擦了擦手“带着两个废物,还常年混迹于外城的能是什么核心子弟。还有,谁说他跑掉了的,前面可是死胡同。”
“嗯?”
正说着,却见前面拐角,刚刚逃走的丁厉去而复返。刚一出现,就一下子跪在了少年面前“兄弟饶命,我是丁家少爷,嫡次子。您告诉我名讳,以后庐江俊才排行榜,我都投您一票。”
少年笑呵呵地扶起丁厉,待得丁厉慢慢起身和自己一般高时,又是一个巴掌:“还敢诓我!什么玩意儿排行榜,我都没听过!能是什么好榜单!”丁厉本就身子亏空,尽管少年已经收了些力,仍是被一掌扇晕过去。
“真是便宜你了!”少年往那半死之人身上呸了一口口水。然后来到水采面前,“刺啦”一声将水采衣服撕了一个口子。
“啊!公子你做什么!”水采双手抱胸连连后退。少年也不言语,只是手起手落,又给衣裙开了几个新口,还将水采的袖子扯掉半根,露出半截如玉藕臂。做完这些后少年脱掉自己的白袍丢给水采:“等会回去就说丁家嫡次子见色起意,欲对你行不轨之事。公子我大发神威,揍得他和他的狗腿子满地找牙。”做完这些后他转身蹲下,掏出一块金镶玉的方牌举到两位护卫眼前。
两个护卫身上多处骨折,此时还在感叹这对主仆花名堂真多。却见那少年穿着白色的单衣走来,给他们展示了一块鎏金玉牌,玉牌正中间用金丝穿玉,编织出一个“冷”字。两汉子一激灵,硬是拖着烂泥般的身体又往后缩了缩。
“我刚刚讲的,你们也都听到了吧?”
“听...听到了!”两人点头如捣蒜。
少年拍了拍手,仿佛事情到这才真正算是尘埃落定。“走,回府!”少年对丫鬟一招手,自顾自离去。今天可是收拾了三个大活人,回去应该就不用枯坐修炼了吧。
水采满脸羞红,公子这衣服太小,根本遮挡不严实。稍有大动作就感觉自己会春光乍泄,只能小步跟上。
少年这次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另一条巷弄,并有意在后半程加快了些脚步。丫鬟一急,小跑着跟到出口,却发现此街道颇为清冷,远处有四个轿夫抬轿而来。少年正坐在其上,拉开半边轿帘,对她示意道:“回家了,快点。”
少女望向那高坐轿中的白衣少年。自己被卖于府中,与他每日相陪,已有五年之久,此刻却感觉有些陌生了。那个身影有些孤单,似乎他生来,就本应是天地间一只孤鸿。
“愣着做什么?”
少女没有言语,而是低头敛衽“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