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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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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蛰伏
    由于前些天全村都忙着入学操办,荒废了田事,这两天村民都在田里忙碌。骤雨也是如期而至,农田又要忙着排水,二狗和欣欣跟着奶奶,几乎都是日出而作,戴月而归。可把他俩累了个够呛。



    在村中心的位置,有不少空置或倒塌的老宅。大部分都是因为村民在其他地方盖了新宅院搬走了,有几所则是户主香火断绝,没有传承下来。村子里有句俗话“人要饭撑,屋要人撑”



    房子如果没有了人气,撑不了多久就会损坏。二狗家的老房子就是如此,有半边屋子已经全然塌落,还有半边墙体也已然裂开,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危房。



    今天,扫俗照例又来到附近。



    他的眼前是一栋保存相对完整的两层砖房,房子占地极广,犹胜过上庭屋。房子大门偏右,天井不在屋子的正中央。经村长介绍,这房子以前有三户人家。其中一户家里两个儿子,分家时房子给了长子,次子则自己在村南盖了个小屋居住。后来出去打工去了,在镇上有了点起色,很少回来,长子离世后就空置着了。再后来这房子发生了一些怪事,另一户也搬走了,现在居住在村南,从没回来看过。



    最后这一户有些邪门,他家原本是村里的上等人家,整块宅基地有一半都是他家的。后来不知是坏事做多惹怒了某位神仙老爷,还是被鬼怪给盯上了。这家人死的死,疯的疯,竟是一个火种也没留下。当时村长说起这事时都感觉不自在,酷暑时节却感觉后脖颈有阴风吹拂。



    扫俗自然不是为了调查此事真伪而来。此地偏远,不知世界博大,神异众多;何况即便真有鬼神,又能奈得他何?他只是听先生的差遣,来此地查看房子状况,若是可以,他们三人便修缮此间民居,日后也就在此长住了。当然,倘若真看出了此地门道,他倒也愿意将真相诉诸于人。



    只是刚一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收起斗笠,青衣男子就皱了皱眉头。



    原来是人祸。



    看清户主败落真相后,扫俗更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开始检查起来。



    从屋内陈设看得出,三家以天井划分界限,分处于屋子东西北三面。只是东面没有进深;北面占地虽然不小,不过地面一半是凹凸不平的硬土,一半是青石;西面自然就是那户富农家了。



    桌椅橱柜的质量都是不错的,并没有蚁蟲作祟。石质地板缝里没有蛇鼠之类的安家,仅有的两扇房门紧锁。铜锁和家具上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灰,一步踏出,仅仅是带起的些许微风,就激出尘土无数。



    青衣男子赶忙摆了摆右手,万千灰尘,却像是被什么屏障挡住了一般,皆近不得他三尺以内。只见他同时抬起左手,掐出一个奇怪法诀,光华一闪,只一瞬间,尘土便直直落下,再无异动。



    拾木梯而上来到二楼。二楼大堂小了很多,四个房间都是门户大开,两间厢房,一座谷仓,一座杂物仓库都像是被翻过一遍,杂乱不堪,无处落脚。地面上照样是趴伏静止的一层灰土,没有脚印,显然那毛贼去镇上安家之后,也许久未光顾了,也有可能是值钱的物件早已拿完。屋顶并没有漏水痕迹;房门虽然有大力破坏过得迹象,但和地板一样,腐朽的不太明显。



    可以住人!



    几步路的功夫,扫俗就把半边屋子看了个大概。下了楼正准备回去向先生交差,却隐隐感觉到东边小屋唯一的房间里,有股奇异气机,竟与自己起了些许共鸣。



    将拿起的斗笠又重新放下,男子顺着气机指引,径直来到房间门口。房间照样没锁,或者说此房间原本就不曾有锁,扫俗推门而入,仔细感应,随后将目光锁定在地面上。



    房间同样简陋,但好歹是铺了一层薄木地板。除此之外只有一床一柜,仅此而已。多年岁月侵蚀,地板一角烂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黑黝黝的土块。那股气机来源还在更深处,应该是地下无疑了。



    扫俗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右手持符,左手又是一个古怪法决,有丝丝气华从他的左手向符中渡去,等到手中纸符光芒大盛,男子将其轻轻一抛,并无巨响,地面却裂开了一个尺许宽的口子,露出一个陈旧木箱。木箱周身雕刻古朴,尽是些玄奥符文,箱盖上绘有一人,穿深交直裾,唯独没有头。



    此屋财物非无主,扫俗不敢妄自贪下;但是那股气机斩之不断,一直与他藕断丝连,却也让他一时之间下不了定论,只得带回去交由先生定夺。



    后山深处,红叶沟底下,上次因为某人误打误撞惊醒了的某个莫名存在,如今已褪去浑噩。适才同样闻到那股古老的熟悉气味,仿佛是想到了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继而蛰伏下去。只剩下一条青头青脑,似鱼又似虺的小家伙在那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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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月明千里,华光如水,穿堂过户。夏雨潇潇入帘,石阶下几点苍翠老苔泛着潮湿的水汽。



    二狗和欣欣坐在大毛家的长条凳上,嗑着他爹带回来的瓜子,摇头晃脑。奶奶在大毛家灶房里帮着烧锅,和妇人聊着过往。



    他们两家不仅房子挨得近,就连田也挨得很近,农忙时节经常会结伴下田。今日在田里,大毛逮了不少泥鳅和鳝鱼,他爹一合计,能熬锅肥美鲜汤,特地过来招呼了一声,晚上不用生火了。正好娃要上学了,补补身体也是好的,奶奶也就应了下来。



    大毛他爹名叫詹常德。这名字可不便宜,据说是他爷爷费了一只土鸡,上任老村长翻了一天古籍才寻到的。汉子虽说是猥琐了些,没个正行,但性子总归是没跑偏。那些荤话也从不当孩子面说,顶多是在村里妇人中口碑差些而已。



    奶奶今天心情也是不错。刚刚在饭桌上,汉子喝了点自酿的水酒,话就多起来了,高谈阔论自家老头生前和云树叔那关系是多么多么铁。好多个故事是张口就能编出来,水到渠成,连奶奶都没听过。



    见奶奶兴致高,二狗也没催。顺了点瓜子,就带着欣欣回去休息了,还和大毛约好翌日早起,同路去学堂。



    “婶子,还是你家孩子出息。我们村一共六个读书苗子,你家就出了两个。特别是那丫头,让人怎么也想不到,好些个年纪比她大的都没入学呢。”看来汉子今晚确实是喝的不少,在村里,这些个好似奉承的话语,一般都是妇道人家来讲的。



    那边,大毛也被自家娘亲撵回了房间。



    “哎呀,讲这些话干什么!都是他们自己争气,你家大毛也争气。争气就好,争气就好。”质朴的人最听不到夸赞,容易乱了分寸。



    汉子一下站了起来:“婶子你也不要这么说。你看村里那些小鬼,谁家不惹事?最皮的就我家那个。那些个泼妇从村头骂到村尾,每次我都要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与其让别人来骂,还不如我自己打一顿解气。现在可不得了,她们一开口,我一听事儿,就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



    “还得是你家教养最好。儿子教的好,孙子孙女也不赖。”妇人赶忙走上前,在汉子手上重重一拍:“马尿喝多了就滚去睡觉,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汉子正欲争辩,才有点后知后觉,又装模作样给了自己一巴掌“你看我这嘴,管不住!”



    老人感觉刚刚心都漏跳了半拍,眼眶就有些湿了。



    汉子还想开口,这次是结结实实挨了自家娘子一巴掌,蔫巴巴地颓坐在凳子上。



    “婶子,你也别多想。孩子他爹娘肯定是在外面赚大钱呢,也就是暂时回不来了,肯定没事的。你看不是还托人送了丫头回来嘛,等到他们啊,万一哪天能脱身了,肯定接你们三去享福呢。”



    妇人也是当娘亲的,知道怎么说体己的话,很快就把老人情绪安抚好,又给她送到自家门口。



    等到回家时,自家丈夫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妇人先去冲了杯醒酒茶,轻轻放于桌子上。本想叫醒了男人,让他回屋,忽然又气不打一处来,把块沾水的抹布往他脸上一甩。



    “回房间去睡去!”



    随后看也不看一头雾水汉子,转身就走,还有一大堆锅碗要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