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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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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城破
    听说在安西军内,曾经有一个老卒问将军:“将军,你说长安远还是太阳远?”



    将军:“是太阳远。”



    老卒又问:“那将军,为何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将军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



    那老卒又道:“将军,我没去过长安,长安美吗?”



    将军:“美,很美。夜里更美!”



    这个将军就是郭昕,至于老卒,已经走了。去了他梦寐以求的长安。



    ————————



    沉默片刻郭昕直起身子骨,没有过多的言语。他想明白了,也知道为何仐亼会出现了。



    就让这一战成为安西军的绝唱吧!



    闭上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郭昕沉声问道:“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敢问大唐还有多少国祚?”



    “一百年!”这时仐亼说出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大唐国祚实际只有99年了。说100无非是让郭昕安心罢了。



    99和100本质上就差别不大,可总有股子遗憾,不是圆满之数。



    “哈哈哈,好。今夜当痛饮敌寇血,众将士,随我杀敌!”郭昕满意的笑了,他摸着胡须,心底的遗憾有所平息。



    吐蕃的军队围了上来,箭雨向城头覆盖,居然是连夜攻城。



    安西军只得龟缩在城墙内躲避,能清楚的听到敌军上来了却毫无办法。安西军并没有多少箭支,羽毛、鱼胶、树胶、金属、木材都是稀缺货,可这些是制作箭支的必需品。



    一些年轻时是射手的老卒,倒是能趁着箭雨的空隙。捡上几支箭射回去,可开不了二石重弓的老卒,射出去的箭绵软无力,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更别提那些连一石弓都开不了的老卒了,连向下射箭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有石头可用,不至于无法反击,只是需要将敌人放近了打。



    石头重,老了,扔不远。



    唐军最轻的步战弓,就是一石,拉不开就没有射箭的资格。(这里的拉开是指把弓拉圆,一石约是62公斤的拉力,也就是124斤。成年男子拉开不难,但老人是难以拉开的。)



    这一战直至日落。



    后世,有一首诗是这么形容安西军的:



    满城尽白发,死不丢陌刀。



    独抗五十载,怎敢忘大唐。



    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



    生是汉家人,死亦大唐兵。



    安西军曾经是有陌刀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安西军的番号都要消失了。



    整个龟兹城从喧嚣中安静下来,吐蕃人打着火把,对安西军一一补刀。



    “找到了,找到郭昕了。还活着!”吐蕃人高兴的大喊。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军功在招手,看见了加官进爵,封妻荫子的未来。



    吐蕃人的火把照亮了一名靠着尸体瘫坐在地的老人,他的铠甲已残破不堪布满血污,一时间难以分辨是哪里破损了,半边肩甲也不见了,裸露在外的衣衫上满是破洞,能看见好几处刀口,好在已经止血。



    头盔早以不见,满头的白发像杂草般在空中飘舞。脸上有青紫色的钝器击伤,还肿小半边脸,嘴里也是血污。



    一根长矛刺穿了老人的腹部。眼看敌人到了面前,他没劲了。手里握着卷了刃的唐刀,却是在也抬不起来。



    精气神都在快速的流逝,眼皮好重,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好想回到长安,咥一碗水盆羊肉,拿几个馍馍沾着吃,那味道…撩咋咧!



    可惜吃不到了!



    仐亼行走在满是死者的战场中,缓缓来到郭昕身前。遍地的吐蕃人仿佛看不见他一样,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要活的!”吐蕃将军高喊着,打着马往此次赶来。他满脸兴奋,已经想好了,如何羞辱那曾经不可战胜之人。



    “有什么遗愿吗?”仐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仿佛不是在问一个快死的人。



    “杀了我,我不想听见羞辱之词。”郭昕的声音低到不可闻的地步,不过还好仐亼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来份水盆羊肉?”仐亼笑着反问到。他手指一勾,一道有些透明的虚影自郭昕身上浮现。



    那留在原地的躯体,脖子再也撑不住首级的重量,脑袋一歪便没了气息。



    “死了!”吐蕃人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好似一切的荣耀都在远离他,他还是哪个一无所有小兵。



    “什么?喻——郭昕,郭昕?”将军激动的大叫着,直接拉住马跳了下来,几步来到郭昕躯体面前,不可置信的摇晃了几下,见没反应又探出了手指。



    郭昕看着吐蕃将军去探了探躯体的鼻息,满脸颓废的座在自己躯体旁边,不在意环境的好坏,丝毫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



    一时间也是唏嘘不已!



    “别看了,一具皮囊而已。走吧!”郭昕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眼前的景色飞快变化,一不会就来到一个灯火通明满是生机的城市。



    “这里是?长安?”郭昕满脸的不可置信,这里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不夜城——长安吗?



    “去吧!”仐亼伸手一拍,郭昕整个人向前飞去,穿过几个建筑,钻进了一个中年汉子的躯体内。



    “店家,上一份水盆羊肉,两个火晶柿子,两个馍,再来点蒜!”那汉子径直走入一家店中,刚找到空位座下,便高声喊到,生怕店家听不见。



    随后整个躯体被一道外来的意识占据!



    这……这……!郭昕感受着这副强壮有力的躯体,一时间竟有些想哭。若是这安西军皆是般年壮,龟兹城破不了,在给他10年,他还有信心夺回安西四镇。



    “吃吧!别想那么多!”仐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火晶柿子!客官,慢用!”那小二先是站直了高喊一声报了菜名,接着弯腰一路小跑,来到郭昕桌前,将吃食放下。招呼一声后,转身便走。



    这报菜名也有个名堂,1是告诉大家伙这是什么菜,有想吃的赶紧下单。2是告诉大伙,上菜了,小心注意。



    郭昕拿起竹管,插进火晶柿子,美美的吸上一口。浑身上下都放松了,



    昭应县(今临潼)的火晶柿子还是那么的丰腴多汁、清凉爽口,还是那么的甜!



    “水盆羊肉!客官,饼!还要什么吗?”小二再次端着托盘来到桌前,将吃食一一放下。



    “不用了,下去吧!”郭昕的语气里自带一股威严,郭子仪的家教不可谓不严,身为郭氏子弟,郭昕也深受影响。



    一口羊肉一口馍,觉得干了喝口汤,或者将馍蘸烫吃。好不自在!



    “呃——!饱了!”长长的打了个饱嗝,郭昕摸摸肚子,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巴。刚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穿桌而过来到了对面。回身望去,那汉子到在桌上正呼呼大睡,时不时咋把着嘴,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



    “附身对神魂并无伤害,但修改记忆有,我施了迷魂术,他睡一觉就好。不会记得你来过。”仐亼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就站在郭昕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