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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千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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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恩
    黎铭在黑暗中横冲直撞,他没有目的地,只是奔跑着想要自己冷静一下,但无论他跑的再快,总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像影子般紧咬在身后,人无法摆脱自己的影子,就像命运那样,像胶水般牢牢与自己粘合在一起。



    忽然黎铭扑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少女的体香涌进他的鼻孔,他整个人仿佛压在一块娇小的豆腐上。



    黎铭终于清醒过来,连忙起身将黑暗中的人拉起,那一瞬间,大脑仿佛触电般震颤,这一刻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手中那纤细的手腕,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挡你的路了。”微弱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十分卑微,她甚至贴心的为黎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黎铭回过神来,他想要张开解释,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发出奇怪的呜咽声,手指在黑暗中来回比划,他是头一回这么手足无措。



    “你…不方便说话吗?没事的…跟我来。”少女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拉住了黎铭的手腕,向黑暗的更深处走去。黎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个人可以相信。



    少女带他来到了一个杂物间,昏黄的灯光让黎铭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身材娇小,从宽大的衣物中隐约能看到她纤细的身躯,胳膊上一点肉都没有,皮肤似乎贴在了骨头上。



    她的肤色惨白,不健康的那样白,头发呈现营养不良的黄色,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她从柜子底下掏出一本发黄的本子,她珍惜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递给了黎铭。



    纸张十分脆弱,上面散发着太阳的味道,像是发霉了,翻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似乎是她的日记,少女面色一红,连忙将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再递给了黎铭一支笔。



    “你好,我叫黎铭,你也是这里的丫鬟吗?”黎铭趴在地上写着,他发现这里的文字也是汉字,这为他的沟通便利了很多。



    少女点了点头,她似乎不喜欢说话,趴在黎铭的对面,在纸上和黎铭交流了起来。



    “我在这里很久了,没见过你,新来的吗?”少女娟秀的字迹与黎铭凌乱如杂草般的字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的,你也是被拐来的吗?”



    “不是的,是我主动找到这里的。”



    “为什么?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但我太饿了,这里可以给我吃的。”



    两人趴在地板上,黎铭写完一句将本子推给她看,她再耐心的回答他,两人一问一答的交流了起来。



    “你不孤独吗?”



    “不孤独,武伶寒姐姐对我很好。”



    武伶寒?黎铭终于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你叫什么?”



    “沈春恩,妈妈说我是春天的恩赠,你呢?”



    “黎铭,我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沈春恩的母亲多半已经身亡了,不然一位母亲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女儿来这种地方干活。



    “你是天生的哑巴吗?”



    “不是,我被拐到这里后可能被毒哑了。”



    “我这里有药,妈妈教会我的,可以治嗓子。”沈春恩将本子给他看后,从身旁的纸盒子拿出来一袋纸包。



    “泡水喝,加糖了,不苦。”沈春恩将纸包塞进了黎铭的手中,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自信地看着他。



    黎铭没想到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会这么关心他,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他了,上一个已经死在了他的面前。



    眼泪不自主地从他眼眶淌出,沈春恩伸出手为他擦去,黎铭身躯微微一颤,他有些感动,没想到这种肮脏的地方却开出了一朵纯净的白莲。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你很好看。”



    “我其实是男生,走在街上突然被打晕了,这些人都不扒裤子看看性别就给我送来了…”



    黎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是男生的事实,他不想欺骗一个善良的人。



    “哈哈哈,那你也很好看,都把你当作女生了。”



    黎铭在这个世界头一回感受到了温暖,两人抬起头互相对视,同时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们趴在正对着窗户的地板上,一翻身漫天的繁星便冲进视野里,凉爽的春风从窗口涌进,窗外的野花肆意生长,嫩绿的树叶从芽孢中冒出,流水冲破了冰层,呻吟着向远处驶去,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夏永祥怀里抱着一位出尘的舞妓,手里端着茶杯细细品尝,死亡的恐惧早被他抛在脑后,他靠在窗口,大把的将纸币挥洒出去,楼下的人聚集在一起疯抢。



    他很得意,他享受这种施舍的感觉,这对他来说只是像喝茶那样简单,而下面的人却要努力一年才能积攒下来。他随意地将剩下的茶液洒了出去,顺手将茶杯扔了下去,他不在乎打伤了人还是砸碎了昂贵的茶杯。



    因为他姓夏,这是姓氏给他的勇气,他是这偏远王国的三王爷,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没有人敢忤逆他,他就是应该高高在上的,如果再遇到黎铭,或许他会让家族的高手灭掉他,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下跪磕头给任何人,无论他是谁。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呢,那个傻王爷怎么会来这里。”武伶寒靠在窗边望向夏永祥的方向。



    “如果是他抢了我的天字房,倒也不算出乎我的意料。”男人边喝茶边说,虽然他根本不懂茶,但在女人面前,总要装的有品位些。



    “如果是皇家来掺一脚,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武伶寒担忧地看向男人。



    “没关系,本来也不打算活着回去,我活得够久了。”男人将茶杯一饮而尽,学着夏永祥的样子将茶杯扔了出去,好巧不巧砸在一个年轻男子的头上,他痛苦的哀嚎一声,血液从那男子的额头流下,抱着头躺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我的准头一点没变啊,早看他不爽了。”男子畅怀大笑,他的脸上长满了胡子,凌乱的中长发看起来像个酒鬼大叔。



    “喂,谁允许你去死了?在我同意之前,你最好保管好自己的小命。”武伶寒用力踩了男子一脚,眼神停留在男子额头的疤痕上。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这是我欠你,欠大家的。”男子掀起了刘海,露出了那惊人的疤痕,它横穿了他的额头。“当年狗运没死,今年也是一样。”



    男子起身走出了房间,武伶寒眼神复杂的看向他的背影,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但有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眼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