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的硝烟尚未散尽,杰斯·塔利斯的月光绸西装已浸满香槟酒气。他松开第三颗镀金袖扣,掌心汗渍在铜制扩音器上留下雾痕。“海克斯飞门将把符文大陆缝合成一件华服!“尾音被突然掀起的海风卷走,贵宾席上的玛瑙发饰碰撞出不安的脆响。
维克托裹着褪色的羊毛围巾坐在观礼台角落,指节发白地攥着樱桃木手杖。高台上那块海克斯水晶正吞吐着潮汐般的幽光,让他想起三天前咯在手帕上的血渍——暗红斑块在实验室灯光下也泛着类似的蓝晕。咳嗽突然袭来时,他不得不弯腰按住抽搐的肋间肌,手杖底端的黄铜渡鸦装饰深深扎进红毯。
当猩红绸布滑落的刹那,十二盏煤气探照灯同时点亮。海克斯飞门的齿轮阵列开始嗡鸣,这声音让维克托想起祖安排污管里饿了三天的钻地蠕虫。前排的吉拉曼恩夫人用孔雀羽扇遮住口鼻,香水瓶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在杰斯脚边溅出紫罗兰色的雾。
就在这时,爆炸发生了。
“我们的未来...“杰斯振臂高呼的姿态凝固在爆炸发生的帧率里,喉管里残存的演讲词混着硝烟凝成铅块,浸透香槟的月光绸裹在身上像层冷掉的皮肤。戴假发的议员们像被掀翻的保龄球瓶般滚下台阶,某位男爵的银丝假发套正巧挂在飞门顶端的齿轮上,在火星中卷曲成灰烬。
尖叫声如瘟疫般蔓延。穿鲸骨裙的贵妇们撞翻香槟塔,黏稠酒液与高跟鞋在镶铜地砖上绘出荒诞派油画。抱着机械玩偶的小女孩站在原地哭泣,她母亲正被三个撞倒的侍者压在镀金护栏下。更远处,戴单镜片的商人踩着《进化日宣言》羊皮卷逃窜,烫金文字印满凌乱的鞋印。
人群如被捣毁蚁穴的工蚁般涌向出口。老学者在台阶上绊倒,玳瑁眼镜被无数双皮鞋碾成碎片。某个富商的保镖朝天花板鸣枪示警,却引燃了飘散的香槟蒸汽。当第一缕火苗爬上议会旗帜时,维克托终于挣扎着起身——他的手杖正压着半张烧焦的设计图,那是三年前他和杰斯在旧仓库画的初稿。
一片混乱中,卡密尔·菲罗斯显得格格不入,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会场众人的丑态,鎏金茶匙在她手中轻转,搅动杯中红茶泛起点点涟漪。
“这么乱来,是希尔科养的疯丫头吧。“她吹散茶沫,青瓷杯沿印下半个唇纹,似乎爆炸不过是歌剧院幕间插曲,“沃克,去把咬人的小老鼠请来,记住,要抓活的。“
“谨遵您的吩咐,大人。”侍卫长躬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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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裹着炼金酸雾,在码头区铁皮屋顶上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金克斯的破靴子碾过发霉的缆绳堆,她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束带,海克斯水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说起来,她和这东西真有着不小的缘分,金克斯心里想,她的指尖悬在海克斯能量核心上方两毫米处,蓝光在她开裂的指甲油缝隙里流淌成毒液般的纹路。只是前两次的接触都是些不好的回忆,金克斯只希望这次能有所不同。
另一边,沃克带着他的小队赶到了码头附近,大桥已经封闭了,想回底城,这是唯一的路。
“三组去寻找制高点,一组二组跟我上!“密探首领的银怀表链在奔跑中叮当作响。凭借微弱的灯光,他隐约看到了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
可能是进化日的关系,码头区一片寂静,战术靴踏过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金克斯警觉地望向身后,敏锐的她已经察觉到了恶意。而在大约三百米外,狙击手埃尔维斯的准星已经将她套住,为了保证活捉,他特意避开了要害。计算好了风速,他轻轻地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狭长的枪膛,无声无息地飞向了那个蓝发女孩。
“可惜。”他一声轻叹。
这一枪空掉了,不过狙击手并不止他一人,透过狙击镜,他看到她像只受惊的野猫弓腰翻滚,左肩和右腿还是炸开血花。就在他想要补上一枪的时候,女孩已经钻到了他看不到的角落。
“三组,汇报狙击结果。”沃克的命令在耳畔响起。
“目标左肩,右腿受伤。”
“很好,一组,二组跟上,抓活的。”
金克斯撞开某间鱼铺的木板墙,腌鲱鱼的腥臭瞬间盖过血腥味。追击者的子弹穿透鳞片状的木墙,把挂在梁上的鳕鱼干打成筛子。一条风干章鱼须缠上她的脖颈,她顺势扯断当作鞭子甩向追兵——触须末端的铁钩在某个密探脸上犁出三道血沟。
金克斯左手拔出手枪,左轮手枪的击锤声清脆如丧钟,两发子弹将冒进者钉死在咸鱼桶上。金克斯撞破彩绘玻璃跃出窗外,血色在雾气中拖出妖异的尾迹。仓库铁门在她身后重重闭合,生锈的齿轮锁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她背靠着铁门坐下,忍着剧痛,狠狠地喘了两口气,这一系列战斗消耗了她太多体力。还不等她休息好,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两名密探拉开铁门冲了进来,还不等他们适应眼前的黑暗,就听见咔哒一声。两颗嚼火者手雷从地上跳起,精准地咬住了二人的手臂,爆炸随之而来,灼热的气浪将两人狠狠地抛飞出去,如同两只残破的玩偶。蒸汽背包残片与齿轮在气浪中飞旋,把仓库墙壁凿出蜂窝状的凹痕。
“十二点钟方向!“密探队长嘶吼着举起防爆盾,氙气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尘埃。金克斯早已顺着生锈的钢梁攀上顶棚,靴底在结满盐霜的管道上打滑。她反手抽出绑在大腿的手枪,对着下方不停开火,子弹在防爆盾上擦出的火星照亮了整片货架区。火光明灭中,金克斯蹲在生锈的蒸汽管道上,看着下方燃烧的人形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蒸汽管道在脚下隆隆震颤,金克斯翻身滚过冒着热气的排水管,灼热蒸汽在她手背烫出串串水泡。前方突然亮起的探照灯将她钉在集装箱迷宫中,三面印着皮尔特沃夫徽章的货箱正在液压臂操控下缓缓移动。她吐出嘴里的血沫,将最后两发子弹喂进生锈的吊机控制器。
锁链崩断的尖啸声中,十吨重的集装箱如多米诺骨牌接连倾倒。钢缆在空中抽打出刺目的火星,某个戴护目镜的密探被拦腰扫中,脊椎断裂的脆响让金克斯想起掰断巧克力棒的童年游戏。她趁机攀上倾斜的货箱,靴底铁钉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噪音。
蒸汽管道突然爆裂的尖啸撕开酸雾,滚烫的冷凝水浇在金克斯后背,把渗血的绷带烫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她踩着集装箱的铆钉凸起向上攀爬,生锈的金属板在指腹犁出铁腥味的血沟。某个密探的钩锁枪突然咬住她的靴跟,钢缆收缩的震颤让她想起蔚当年教她甩绳结的触感。
金克斯单手扣住货架边缘,左轮手枪的击锤声在钢梁间碰撞出金属蜂鸣。三发子弹凿穿蒸汽管道的法兰盘,喷涌的高温白雾瞬间将追击者蒸煮成虾红色。她齿间咬着的弹巢转轮沾满血锈,每次装弹时臼齿都能尝到七年前码头爆炸案的铜屑余味。
货架顶层堆积的铜质阀门突然倾泻而下,滚动的金属圆柱将两名密探的小腿碾成扭曲的齿轮状。金克斯的耳垂被飞溅的青铜碎片削出血口,温热血珠坠入下方酸液池时,腐蚀产生的气泡声像极了范德尔酒馆的老唱片杂音。
“该收场了。“沃克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金克斯抬头时正看见密探首领从输油管跃下,战术匕首刺穿她右肩的瞬间,她嗅到对方外套上的雪松香。
强忍剧痛,她用牙齿扯开对方战术背心的闪光弹拉环。爆裂的强光中,金属义肢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沃克的右腿竟是机械产物:精钢关节泛着幽蓝,齿轮组在皮下隐约可见。
两人缠斗着跌进废弃船坞,酸液池的泡沫漫过金克斯腰间的伤口。她摸到半截锚链,在沃克再次举枪时甩出铁链缠住他的机械腿。齿轮卡死的刺耳摩擦声中,她借力荡向堆满油桶的装卸台。生锈的吊钩划过小腿,在工装裤上撕开新的裂口。
子弹追着她染血的发梢,在油桶上凿出蜂巢般的弹孔。金克斯的指尖终于触到漏油的阀门,打火石在裤缝擦出火星的瞬间,沃克的匕首也插进了她的大腿。爆炸的气浪将两人分别抛向码头两端,燃烧的油污在海面铺开金色火毯。
爆炸的余波在耳蜗里铸成青铜钟摆,金克斯睁开眼时,视网膜上还黏着燃烧的油膜。酸液池的泡沫正在她锁骨处结晶出铁锈色的盐壳,左手指节卡在船坞地板的铆钉孔里,像被焊死的齿轮无法转动。
金克斯试图屈膝时,小腿传来锚链绞盘般的滞涩感——爆炸掀飞的铁片已与伤口凝血焊成一体。她借着扯动裤腿撕裂伤口的剧痛清醒过来,齿间尝到咸腥味的海风里混着沃克机械关节过热的焦糊味。
对方枪口微微下压的弧度,让她想起希尔科切割地盘的谈判手势。金克斯染血的睫毛颤动时,瞥见自己影子正与沃克的机械腿倒影在油污上交叠,如同两把生锈的钥匙试图开启同一把锁。
“停止反抗吧,小野猫,闹剧结束了。”沃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金克斯,“乖乖跟我回去,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金克斯眼神中满是不甘,手悄悄伸向匕首,打算殊死一搏。
当匕首即将出鞘的瞬间,沃克的机械足突然踩住她手腕。防滑齿纹碾过尺骨的剧痛让金克斯瞳孔收缩成针孔,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呜咽。
“看看这双眼睛,“沃克用枪管拨开她遮住左眼的蓝发,发梢凝结的血痂碎成紫铜色雪片,“希尔科养的小疯猫,还想着挠人啊。“他机械指节敲击自己太阳穴,发出中空油桶被海风侵蚀的闷响,“猜猜我在你眼睛里看见了什么?“